灵闻馆(古代架空)——Hippo

分类:2026

作者:Hippo
更新:2026-03-29 11:30:15

  “何事?”
  “吴管家托我问一句,殿下吃穿用度如何,功课每日是否温习过。”
  “你跟他说,一切都好,比在京城时要好百倍!”周夜见唐逸难甩,索性自己转身离开了。他一直往前走,怕唐逸叫住他再问其他事。
  唐逸看着远去的身影,心中一笑,低声自语:“宝刀尚待开刃,狼子须有野心。”
  在他看来,周夜不同于平王,多有王妃的妇人之仁。
  十二年前,苍天白日下,陡峭悬崖边,平王挺拔有力的身影远望山林,对唐逸道:“我多年征战,罪恶累及万千,千家万户都知道我身负功名,却不知深渊地狱下,我已榜上有名。”
  “王爷为百姓征战,为的是世间安定祥和,是有福报之事。”
  平王笑了:“为世间安定祥和?不,除了打仗,世间之事与我无关,福报更是无从谈起。”
  “那王爷在有灾祸时食粥救民、有疫病时大举赈灾,难不成只为有趣?”
  “这倒也不是。”平王看着脚下悬崖,微微闭眼,“唐大人膝下几子?”
  “鄙人尚未婚配,无子。”
  平王又笑了:“等你有儿有女时,便知今日我在说什么了。食粥赈灾,救贫扶弱,按你所言,是积累福报的事。什么因果轮回,我从前是都不信的……”他顿了顿,轻叹一声:“……自从有了孩子,便什么都开始信了。”
  唐逸看着周夜逐渐消失的背影,逐渐从回忆中抽离。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抖抖衣上雨水,悠悠离开了。
  周夜和王郸喝过几天药,风寒痊愈。宋晖却倒下了。一场大雨过后,金竹院的背书声低沉了许多,咳嗽和打喷嚏的声音接连不断。
  罗奕抱怨道:“就你们这身子骨,别说练剑了,平地上站半个时辰就能晕倒一片!”
  自从那日从玄花阁出来,罗奕每天都憋一肚子火。灵闻馆之所以不让馆内拔剑,是因为五年前有一人喝醉,持灵剑练习,功力没把持住,玄花阁内珍藏的六十六件上品灵器震了个稀巴烂,还有从别的门派暂借过来的宝贝。震碎灵器的人浑然不觉,本就驾驭不了那把剑,却偏偏要练,结果走火入魔、成了疯子……
  馆内库银根本赔不上那几件灵器,魏成源为此不惜向民间借印子钱,这也导致近几年灵闻馆穷酸的要命,连屋顶都像狗啃了似的。
  从此,灵闻馆立下不许拔剑的规矩。
  荒唐,荒唐至极!
  罗奕扶额,心想自己来了个什么鬼地方。
  就在刚才,魏馆长从清心阁走出来,殷殷切切地握着他的手:“小罗,考核虽是取消了,可是下个月的钟鼓大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水湘院那边我忙不过来啊!眼下有没有能借钱的地方……”
  罗奕懂了,他根本不是来当什么都提教授的,他就是个负责掏钱冤大头!
  他敲着书案,郁闷至极,郁闷之余,伸手摸了摸左耳的滴水红玉,温润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
  作为罗氏庄园的主人,他已经独守空房五年零七个月了。
  在此之前,还有个人与罗奕携手共进,却在他独挡一面后,独自离开了。
  灵闻馆需要罗氏庄园的财力,他双手献上,求个团圆罢了。
  这样一想,便也没觉得吃亏,罗奕长叹一声,转念又进入遐想:她现在会在哪里,可有吃饱穿暖?这些日子没见,是瘦了还是胖了?指定是瘦了吧,她可是个大忙人,连回家看看的工夫都没有,可能也照顾不好自己。
  罗奕捏着那红玉珰,喃喃自语。窗外又骤然下起暴雨,打着今年刚栽上的芭蕉叶,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第32章 
  一月后,钟鼓大宴按章程开始置办,大小事宜纷繁复杂,风声早就放出去了。开宴前几天,暮山下的小镇格外热闹,十里开外的村贩走卒闻风而来,背着货物来争抢摊位。这可是个难得的挣钱机会,只要有货,就会有人来买。
  彼时,所有游历的在外的灵闻人士都将回到馆内,将自己出门在外的所见所闻分享给灵闻馆众学子。
  灵闻大道场会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教授们都会拿出看家本领演奏馆内珍藏的乐谱,有的老师还会另设台阁独家奏乐,小路旁、在阁楼上,灵闻馆的大街小巷。
  在此之前,有些大型乐器是要提前摆上的。
  “李老师,编钟可妥当了?”
  “妥了妥了,侧台上。”
  “你们几个,把堂鼓架起来!”
  周夜和王郸合力抱着鼓,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四处挪动,就是不往架子上搁。布置场地的老师急的满头大汗:“你们把劲往一处使成吗?哎呦我的娘哎,轻点!”
  二人好不容易架好鼓,又转头去擦扶手和栏杆。
  宋晖抱着琵琶,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拿这把,弹琵琶的主儿不用这个,他们自个儿带,放回去!”
  宋晖应了声是,抱着琵琶往门外跑,和端瑶琴的两人撞个正着,险些摔碎。
  “哎呦我的娘哎,能不能利索点!”
  这个老师名叫吴英,面黄肌瘦,个头不大嗓子很尖,此前一直管着仓库,甚少抛头露面,每当他喊句娘,周围的人脑袋就大一圈。
  吴英数落着端琴的两人,道:“这琴要是碎这儿,你们陈璟老师能杀了我,到时候你们给我偿命啊?”
  宋晖惊奇道:“原来陈璟老师会弹瑶琴!”
  “你,就你!”吴英转过身,一把揪住宋晖,“虽说这琵琶不怎么值钱,也经不起这么糟践!赶紧拿去仓库放好了!”
  “是,是。”宋晖连忙溜了。
  周夜擦完最后一个栏杆,和王郸背靠背坐在白玉台阶上歇息,一拉领子,露出汗津津的前胸。
  周夜把抹布一甩,不耐烦道:“就这样吧,小爷不干了。”
  又是擦这个又是打扫那个,把人当小厮使唤,半分赏银也不给,驴子好歹还给口粮呢!
  王郸哼唧一声道:“哥们儿,你说了算吗?”
  毫不意外,周夜说了不算。
  “哎,你们俩,过来一下好吗?”一个女老师远远地招呼二人,看着阵势,有活来了。
  “有完没完。”周夜十分不满地站起来,想把这个年轻的女老师吓唬走。
  “郑老师的凉亭还没擦,你们能去擦一擦吗?”老师拎着小碎裙摆,走上前,“你们认识郑老师吗?郑云泽老师,在金竹院教书的,认识的话帮个忙呗。”
  一听见郑云泽三个字,周夜蓄势待发的狠劲烟消云散。他旁若无事地整理一下领子,淡淡道:“哪里的凉亭?”
  “竹林里那个,后山。”女老师道。
  周夜道,“还有其他要准备吗?郑云泽要弹什么?”
  “没别的。”女老师道,“郑老师吹箫,曲名我忘了。”
  周夜:“哦。”
  女老师道,“擦完要是不累,麻烦再搬个凳子到凉亭,省的明天再搬了。”
  “行。”周夜一口应下。
  女老师走后,王郸站起来,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哥们儿,看你脑袋瓜子挺灵光的,怎么一扯上郑云泽就和傻帽似的?”
  “你他娘的才傻帽呢。”周夜怒道。
  “你知道凳子从哪里取吗?西北大门的仓库!你得从大西边跑到大东边的凉亭,还得擦亭子!”王郸道。
  “用不着你,”周夜把抹布捡起来,“亭子小爷包了,凳子也是我的,你可以滚去休息了!”
  王郸愣了:“真假?”
  周夜平时最不喜劳作,今日却一反常态,格外殷勤。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非有阴谋?
  王郸仔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他拉过周夜,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和你说,钟鼓大宴是大场面,可不能让郑老师丢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可犯不着这时候给老师找不痛快啊!”
  周夜一脸冷漠:“我还不想进善恶堂。你滚不滚,不滚就把活儿全扔给你。”
  很好,不愧是平王的儿子,看样子很识时务,是他王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郸把抹布扔给周夜,放心地滚了。
  周夜拿着两块抹布,提着桶水来到凉亭。
  这里是夏天最凉快的地方,飒飒竹叶迎着小风唰唰作响,颇有一番诗意。他把凉亭里里外外擦了个遍,垫着石凳攀上顶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亭子的上架,一砖一瓦都没放过。
  不知为何,周夜总觉得像郑云泽这么事儿多的人,肯定也会在乎亭子上面的样子。
  末了,周夜撸着袖子掐着腰,欣赏着光洁明亮的小亭子,甚是满意。
  “真干净。”罗奕不知何时站在周夜旁边,发自肺腑地赞叹。
  周夜耷拉着眼皮,回头道:“罗老师,你走路没声吗?”
  “嗯?”罗奕端着扇子,笑道,“我早就在这里了,看了你半天呢!”
  罗奕的脸之前黑了一个月,今日难得喜笑颜开,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周夜转头看向凉亭,神色淡淡,“听说,郑老师明天在这里吹箫。”
  罗奕:“所以你把屋顶都擦了?”
  周夜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有个女老师非得让我来……没办法啊,总得干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周夜都没有任何赶鸭子上架的无奈之感,反而有一种主动邀功示好的嫌疑。罗奕默默展开扇子,试探道:“那正好,我在金竹院的走廊拉二胡,给我擦擦屋顶去。”
  “不去,”周夜道,“我还得去西北大门拿凳子呢,你自个擦去吧。”说罢,抓起水桶就跑。
  罗奕拿扇子指着周夜的背影:“哎?你这小混账……”
  周夜早就跑远了。
  罗奕摇摇头,看了看亭子,负手而立,“啧啧”两声,也离开了。
  郑云泽在课室整理经卷,顺便给兰花浇了浇水,不多时,只见罗奕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走进来。
  罗奕连声啧啧:“这群小混蛋,好事从来没我的份,坏事立马就想到我,惯得他们德行!以后再求我办事,再也不管他们了,真让人伤心!”
  郑云泽没有理会罗奕的碎碎念,继续给花浇水。罗奕知道,郑云泽什么都不好奇,像是邻居家的婚丧嫁娶之类,只要事不关己绝不多问,更何况这种屁大点的小事。
  罗奕见郑云泽不吭声,索性清清嗓子直接道:“就说周夜这小子吧,你训过他,还揍过他,他那么记仇的一个人都不记恨你,还变着花样的讨好你。我呢?价值万金的时雨子说给他就给他了,平时闯了祸我还给他兜着,好歹算个良师益友了吧!现在呢?让他擦个屋顶都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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