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没有第三面(近代现代)——十九悦

分类:2026

作者:十九悦
更新:2026-03-29 11:25:28

  石榴花是西城的市花,大街小巷几乎都可以看见成片的火红色花朵,但是路泽言的小区是最多的,因为绿化做得好,也不仅石榴花多,别的花也多。
  见余勉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树上的花朵,路泽言手揣在裤兜里,静静地跟在他的斜后方,轻声和他说:“西城的芙蓉园里最近开着大片荷花,要是你喜欢可以去看。”
  路泽言发现余勉的心情格外好,就连性子也不那么沉闷,余勉回头望向他,问:“你带我去吗?”
  “嗯。”路泽言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们漫步在鹅卵石小径上,路泽言长得高,碰到向外散开的枝丫还得低头避开,飞虫似乎格外偏爱余勉,时不时就要飞到余勉的身上,路泽言就充当保镖,替余勉拨开这些飞虫。
  余勉见路泽言落后自己一步,想放下步频等路泽言和自己并肩,结果一侧的肩胛骨被路泽言的拳头抵住,接着路泽言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余勉,你不要等我。”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模棱两可,路泽言又贴心补充了一句:“这条小路很窄,我们两个人走不开。”
  余勉一时语噻,只好继续继续走。
  “路泽言,今天杨婶和我聊了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路泽言伸手把即将要落在余勉头顶的飞虫赶走,问:“觉得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杨婶也和路泽言说过,准确来说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杨婶拉着细细地讲过。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还能有人从年少走到白头,实属难得。
  而他们之间甚至连牵挂都没有,不,准确来说他们彼此就是牵挂。
  余勉在前方微垂着头往前走,正巧前方有一块凸出的鹅卵石,他一时不察差点崴了脚,路泽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有一点。”余勉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路泽言挑眉,他以为余勉这种沉闷的性子会直接说没有,他笑着在余勉背后揭穿真相:“偷偷告诉你,其实杨叔一开始就不想养孩子。”
  余勉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杨婶出事之前身体就不好,杨叔舍不得。而且……”路泽言特意拉长语调,迟迟不说话吊人胃口,看到余额有些急切地回头看他,他才幽幽道来:“杨叔觉得有了孩子杨婶就不爱他了。”
  余勉有些不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那次杨叔喝醉了亲口和我说的。”
  之前杜筱文还经常来找路泽言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经常坐在一起喝酒,路泽言往往是最后清醒着善后的那个人,于是也是听他们心里话最多的人。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天气没有现在这么闷热,杜筱文早已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杨叔则比他好一点,只不过脸颊通红,说话也模糊不清。
  其实原话是这样的,杨叔一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脑袋看着手背,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小路……你是不是也听……也听你杨婶说她觉得她生不了孩子对不起我……”
  路泽言刚开始只当杨叔喝晕了头,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杨叔噌的抬起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又重新靠到手背上,无奈地笑道:“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本来就不打算让她生孩子,她以前隔三差五就生病,手上破点皮就喊疼,娇气得很……”杨叔又傻兮兮地开始笑,路泽言白天听完杨婶和他秀恩爱,晚上又来听杨叔念叨,他当时只庆幸杜筱文醉倒了,不然一个两个都拉着他说话,那他脑子都要炸了。
  -蒂蒂裘正利-
  “结婚之后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小孩,可我不想,我看她在乎的样子,我觉得等小孩出生了她肯定就不爱我了。后来……后来她出事了,醒来之后还背着我偷偷哭,其实我都能看出来,那双眼睛肿的那么厉害,她和我说……说对不起。我当时特别心疼,我反复和她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小孩子,她只当我是在安慰她,到现在她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杨叔情绪越来越低迷,路泽言听着也不是滋味,心里苦涩一片,却见不知何时杨叔的脸上早已带着泪痕,路泽言安慰人的话卡在嘴边,听着杨叔苦涩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取回落在餐厅的钱包,她就不会出车祸。”
  “后来我想了很久,因为那个钱包是她送给我的,所以我那个时候故意想让她帮我拿回来,可归根结底,是不是最开始她没认识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会像现在这样病重到连走几步路都难。”
  “今天她的病又重了,可她怎样都不愿意去医院做检查。”
  话语逐渐含糊不清,知道夹带上哭腔变成呜咽,路泽言起身不断拍着杨叔的背脊当作无声的安慰,却听见杨叔极小声的一句:
  “我对不起天月一辈子……”
  这天过后,路泽言才知道杨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古天月。
  如果两个人足够相爱的话,其实并不必须要有一个羁绊。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带着愧疚,也足够爱,所以一个想要为其生儿育女,一个从始至终只需要她一个人。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结果未必正确,可是过程却是全错。


第14章 食言or补偿
  当然这些话不能被余勉知道,所以路泽言提取了大致的意思,路面逐渐变得宽阔,路泽言终于可以追上余勉和他并肩一起走。
  “你别骗我。”余勉抬起头看他。
  看着余勉倔强的模样,路泽言忽然就在心里想余勉要过几年才可以不用仰视他,这张脸到时候会变得怎样的惊心动魄。
  “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明天去问问杨叔。”路泽言笑着解释。
  “我才不问。”余勉双臂环抱着,一副我很聪明你休想骗我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又忽然问:“路泽言,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路泽言眯起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给出答案:“吃个后悔药,回到过去选择不认识她。”
  “为什么?”
  “如果她跟着我这一生会变得不幸,为什么不在根源上就解决。”
  余勉更不解了:“那照你这么说,杨婶不应该遇到杨叔?”
  “当然不是。”路泽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路泽言,我听不懂。”余勉看起来快哭了。
  路泽言低头瞟了他一眼,说:“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所以相遇是必然的。我不是他们,所以我会做出这个假设,不过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局面,那我还是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就一走了之。”
  “你不爱她吗?”余勉疑惑地问。
  “爱,所以我更应该离开。”路泽言笑着解答,“我不是杨叔,所以我不能代替他为你解答任何有关他的问题,但我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以我为例。”
  “你现在还小听不懂很正常,等你之后长大就知道了。”
  余勉苦着脸,摊手说:“等我长大我也不会理解。”
  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在余勉看来爱就应该相互纠缠,不死不休,因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直到最后都吵的不可开交。
  所以爱应该是彼此扶持,相互成长,共同度过千山万水,最终如愿以偿。
  “小屁孩儿,等你长大再说。”路泽言说。
  和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在这里探讨爱的真谛,路泽言觉得自己真是够了,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不知道能陪余勉几年,万一以后余勉碰到喜欢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相处时,自己不在他身边,那么余勉也可以记得自己曾经也说过这些话。
  人逐渐稀少,变得只剩下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夏夜里刮着暖风,迎面吹起余勉额头乌黑的发丝,路泽言替他整理了微乱的头发,余勉对此更加习以为常。
  月亮高悬,为周边的矮树镀了一层银光,蝉鸣闹人。
  迎着风,余勉轻轻问:“路泽言,明天还会这么早回来吗?”
  “不一定。”
  穿过最后一条小径就能到达单元楼门口,余勉又想放慢脚步等着路泽言跟上来,路泽言颇为无奈,在余勉看不见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他又说:“余勉,你不要等我。”
  “为什么,这条路没有很窄。”
  “但是我们走在一起会很挤,我个子高,但你会很难受。”路泽言耐心给他解释,又补充道:“我就在你身后跟着。”
  余勉觉得刚刚好的高度对于路泽言却是很憋屈,树上的枝桠疯长,肆意交缠,路泽言时不时就要抬手将树枝拨开,再弯下腰通过,手臂被划了好几道红印。
  他们散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步,回到家里余勉瘫倒在沙发上四面朝天,和刚才小福的姿势一模一样,小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窝躺着。
  路泽言在门口处换鞋,他抬头瞥了一眼躺着的余勉,笑着叮嘱道:“别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先去洗澡。”
  余勉睁着眼看天花板,他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觉得这么累了,随后他倏然坐起身,抬起眼皮看着路泽言的方向,问:“路泽言,我能给你发微信吗?”
  “你叫我哥就能发。”路泽言嘴角噙着一抹笑调侃道。
  余勉撇撇嘴,伸手把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把下巴垫在了上面,“真小气。”
  -蒂蒂裘正利-
  “你不小气,你给笨猫喂那么多猫条。”
  余勉:“……”
  “路泽言,我明天还得喝牛奶吗?”余勉苦着脸问。
  路泽言正站在洗手间将这几天攒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询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反正不想喝牛奶。”
  路泽言轻笑道:“后天我休假,我给你做别的。”
  余勉笑出声来,重新抱着枕头躺回了沙发上。
  杨叔家就成了短暂托管余勉的地方,后天并没有如路泽言所愿休假,而是待在公司里加了一天班,当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路泽言无比愧疚,尤其是回到家后发现客厅里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余勉的身影。
  路泽言有些着急,他敲响余勉房间的门,却没有任何答复,于是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发现余勉早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却更愧疚,路泽言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替余勉盖好被子,却被苏醒的余勉一把拽住手心。
  路泽言愣住,余勉睁开一双睡眼朦胧却依旧乌黑明亮的眼,问:“路泽言,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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