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没有第三面(近代现代)——十九悦

分类:2026

作者:十九悦
更新:2026-03-29 11:25:28

  余勉一个人在家里百无聊赖,等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路泽言竟然还没有回来,余勉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时不时看一下时间。
  门铃响的时候余勉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等到他去开门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路泽言回家似乎不用按门铃。
  可为时已晚,他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头发已经尽数花白,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看到余勉的时候立马弯起那满是皱纹的眼,慈祥地笑着开口:“你就是小勉吧。”
  余勉浑身一怔,抿着唇点了点头。
  “小路中午不回家,他怕你中午不吃饭,又说你有点内向,索性让我送饭上楼。”怕余勉有顾忌,又多补充了句,“我在你们家楼下,小路经常帮我们两口子做事,我姓杨,叫我杨叔就好。”
  杨叔笑意灿烂,将手里的保温桶递到余勉面前,余勉还有些许尴尬,这还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一个人和别人说话。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垂着眼抬手接过保温桶,低声说了声:“谢谢。”
  又记起路泽言叮嘱的那些,干巴巴的加了声:“杨叔。”
  说完他就后退一步迅速关上了门,留杨叔一个人面对着冰冷的门,笑还僵在脸上。
  杨叔欲盖弥彰轻咳了一声,低声自言自语:“果然很内向……”


第10章 饥不择食
  路泽言是再标准不过的996打工人,甚至准时下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平常早餐只会在公司楼下的包子铺随便买个包子,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一会儿给余勉做好三明治热好牛奶,路泽言早已长成倒无所谓,可余勉正是十六岁长身体的好时候,可不能跟着他浪费了好基因。
  上班要求全员穿正装,路泽言平常穿的那套还没来得及洗,早晨匆匆翻出了他新买的还未拆封的衣服,因为没有提前熨烫,上衣的褶皱还有些明显。
  路泽言走到工位的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对方都面色十分怪异地和自己打招呼,路泽言本来是猜测老板快把他炒鱿鱼了,可是看到属于自己的桌子上落着几滴干涸的咖啡渍。
  公文包被落放在办公椅上,路泽言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渍久久不语,身旁的同事都时不时抬起眼观察他的反应,见路泽言不动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装作做自己的事。
  序章设计是在国内极负盛名的大企业,在西城建筑里一骑绝尘,听说飞机从西城所在的空中飞过时,看见的最高的建筑便是序章设计。
  如其名,整整六十八楼的楼层全是简单的黑白灰三色,路泽言位于三十五楼,处于核心设计部。办公位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美名其曰是为了灵感更好的迸发,因此根本不会存在有人路过而不小心将咖啡洒在工位上的事。
  而路泽言是出了名的爱干净,平常都不会允许别人坐他的椅子。
  序章设计是西城乃至全国设计学生前仆后继想要目睹其风采的圣地,可身在其中的路泽言却无比地想要逃离这个人人赞颂的地方。
  仅仅不到一年时间,路泽言心里的傲气与向往被打落得七零八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才华是别人向上的台阶,无能为力是掌权者肆意欺压的把柄。
  路泽言奉献了自己的时间,灵感,精力,以及……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激劲。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却又倏然松开,最后将保温杯的水轻轻洒在桌面上,抽出几张纸巾将咖啡渍嫌恶地擦干。
  路泽言提起公文包朝领导的办公室走去,开始负荆请罪。
  经理姓李,尖嘴猴腮加地中海,是个传统意义上靠旁门左道上位且肆意压榨员工的狗腿子,路泽言听说他曾经给某个高层的儿子搞了一份设计图,让其在某个国家赛事上得了奖,这才坐上了设计部经理的位子。
  李经理淋过雨就会撕破别人的伞,甚至手段更加低劣,设计部是整个序章设计最为乌烟瘴气的地方,底下的人不敢反,上头的人视而不见。
  李经理骂的最多的便是路泽言,因为路泽言没有别人的勾心斗角,反而一门心思只扑在设计上,不阿谀奉承还一毛不拔,他从未在路泽言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好几次他都想找机会将路泽言开除,可是上面有人欣赏路泽言的灵感。
  以至于尽管路泽言旷工一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李经理也只敢责骂,不敢开除。
  他曾委婉的表示过,既然不想让路泽言离开,为什么不给路泽言涨工资,毕竟钱永远是绑住路泽言这种年轻人最好的方式。
  可是上头的人说,要让他学会居安思危,要极致的打压才能让他死心塌地的留下,路泽言这种年轻人不仅有傲气,更有没有底线的妥协。
  李经理其实听着这话挺不是滋味的,可是路泽言学不会圆滑,又不屑于同流合污,他像是序章里唯一一股清流,泥潭想要将他吞噬,可他仍在其中挣扎。
  路泽言站在李经理面前时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怒骂的准备,因为照着往常的样子,李经理面前的文件夹现在应该被摔在他的胸前,然后让他滚出去的怒骂声会传出来,而路泽言只需要将改好的稿图留在李经理面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垂着头站在那里,李经理一反常态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打量着他,但路泽言也不会把稿图给他,因为这样他就失去了他唯一的筹码。
  空气里寂静地只能听见墙上挂着的钟表的声音,李经理的头在光的折射下还有些反光,路泽言其实非常想劝他戴一顶假发,因为这样的话别人被他批评的时候就不会想笑了。
  李经理率先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抬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才动嘴抿了口茶水。
  他抬起眼轻蔑地看向路泽言,阴阳怪气道:“呦,小路,今天怎么愿意来上班了。”
  路泽言神情微颤,语气淡的像在唠家常,“您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希望我带着离职申请书。”
  李经理表情一顿,在即将发火的前一秒,路泽言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语气里又充满歉意,轻声道,“啊,李经理别生气,我是开玩笑的。”
  路泽言从来都是这样,不会讨好更不会服软,他离不开这份工作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李经理在路泽言身上寻找优越感的同时又不得不后退一步将就着他。
  “您昨天要的稿子,我改好了。”说着,路泽言将公文包推过去,看着李经理想要打开的动作,不由得心里冷笑。
  像李经理这种没上过几天设计课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懂。
  “算你识相。”李经理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看了等于没看,因此只是嗤笑地说了一声。
  路泽言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脸上颇有几分乖戾,“可不得识相点,毕竟我以为昨晚的电话是我的解雇通知。”
  李经理没想到路泽言今天反常的噎人,平日里只是说话有些呛人,或许是那一万三千八给路泽言带来些底气,给他带着些许气势加成。
  “路泽言你……!”
  “我错了,我不该无故旷工,可是下楼梯摔倒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现在我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我感觉我还需要去医院看看,李经理您要来看看吗?”说着,路泽言还真就作势要绕到李经理那边挽起裤脚。
  李经理惶恐,坐着办公椅向后滑了一段距离,瞪大眼睛结巴着说:“你你你,滚……滚出去。”
  路泽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应承道:“好嘞。”
  几乎是刚转身,脸上那点笑也荡然无存,睫毛自然地垂下,他推开门离开了这惺惺作态的方寸之地。
  许是见他平安无事的从经理办公室里出来,路泽言刚坐到工位上就有同事脸上露着笑容朝自己走过来打招呼。
  他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脸上坑坑洼洼有着遮不住的痘印,但耳朵上却打着三两个非主流的耳洞。
  黑眼镜一见到他就悠悠地朝他走过来,虚情假意关心道:“泽言,昨天怎么没来?”
  见黑眼镜离自己越来越近,路泽言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桌面。
  “生病了。”路泽言低声回道。
  “啊?”黑眼镜夸张的张大嘴,声音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路泽言皱着眉看向他,“小点声,大家在工作。”
  黑眼镜装模作样地低头咳了两声,将手中捧着的保温杯放在路泽言刚刚擦干净的桌面上,还有些许水珠顺着杯口落到面上,路泽言整理东西的手一顿。
  就见黑眼镜神秘兮兮地凑近路泽言,戏谑地说:“财务部的朱汀雨昨天向我打听过你不下十次。”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自以为调侃道:“她长得美身材辣,家里还有钱,泽言你这次献献身,一辈子都无忧了。”
  朱汀雨是序章设计一位很优秀的会计,一年考过CPA,身上更是有无数证书加持,听说家里是上市公司,来序章设计只是为了历练历练。
  人美身材辣,性格活泼,是多少人心目中的女神。
  其实路泽言对朱汀雨的示好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因为太明显了,因此他只能竭力地躲开,他知道私下里有不少人调侃他,将他作为饭后谈资,但路泽言也制止不了。
  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因为黑眼镜他正凑到自己耳边猥琐地笑着,“你不想试试?身材那么好,一次你也不亏啊。”
  说完又开始狰狞地低声笑起来。
  路泽言脸色一下变冷,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夹重重地拍到桌面上,声音吸引了在场几乎多数人的注意,路泽言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试什么?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黑眼镜面色有些尴尬,低头扶了扶眼镜,话里有些逃避,“泽言,别开玩笑了,我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我饥不择食,什么样的我都吃得下,你这样的……”说着,路泽言话音一顿,视线戏谑地上下打量黑眼镜,又嗤笑道:“我得试试。”
  黑眼镜被说的彻底无地自容,周围还人忍不住地小声笑出声,黑眼镜自诩是交际花,其实他早就臭名昭著,不知道被多少人吐槽过了。
  “是你在我工位上喝咖啡了吧。”路泽言继续追问。
  “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我就算被炒了,在我没把我东西收拾走的之前我都不允许别人随意坐,你应该知道吧,我记得我特意叮嘱过你。”说完,路泽言将黑眼镜放在他桌面上的保温杯捏起,递到黑眼镜面前,“下次没经过别人同意不要随意把自己东西放在那里,很没边界感,有空洗洗你的杯子,杯口都发黄了,小心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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