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点(近代现代)——她行歌

分类:2026

作者:她行歌
更新:2026-03-29 11:19:18

  “冯观荣,新联盟国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很早就勾结缅独立州和暗枭集团,想要借梁主席卸任之机,搅动内乱,取而代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直播间的人一点消化时间。
  “这位主战者早已联合吴秉心,计划上位之后重新部署对跖点计划,使用武力解决边境冲突问题,彻底摧毁东联盟共荣圈长达百年的稳定和繁荣,同时,也要废掉军委会委员江遂现在力推的Omega平权法。”
  直播间彻底炸了。
  观看人数还在飙升,600万,820万,很快突破1000万。服务器肉眼可见地卡顿起来,弹幕几乎把整个屏幕糊满。
  -蒂蒂裘正利-
  宁微没有再看那些数字,他把头仰在靠背上,闭上眼,胸口轻轻起伏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镜头。
  1500多万人在线,数字还在跳。
  他看着那串数字,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虽属不同阵营,但我也懂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道理。”
  他久久地看着镜头,目光穿过屏幕,像要看向某个人。
  一秒,两秒,三秒,画面戛然而止。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除了疲惫和痛楚从他眉眼间渗出来,再无其他。


第59章 你还要抛下我第二次吗
  这边宁微挂了线,那边已经炸了锅。
  会议大厅鸦雀无声。冯观荣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诬陷!造谣!这是造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直播网路找到了吗?”
  工作人员缩着脖子:“找、找到了……用的是东联盟网路。”
  “那就给我断!”
  “断不了……”工作人员快哭出来了,“技术那边试过了,强行切会触发反制,整个东联盟的通信都得瘫痪……”
  况且直播时间太短、太突然,他们这边正在为袭击事件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等反应过来,宁微已经播了三分钟之久。即便能切断也已经晚了。
  冯观荣愣了一秒,随即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这段时长不足五分钟的视频已被迅速录屏、截取、转发,呈沸反盈天之势向外扩散。不仅是峰会现场的屏幕上在重播,全球各地的社交媒体上都在疯传。
  辨别真伪也已经没必要。抛开冯观荣不说,新联盟安全局和网信部在检测到直播时,罕见地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没人出来辟谣,没有官方声明,没人否认宁微说的任何一个字,听之任之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
  这处码头位于一座偏僻的小渔村,平日里只有几艘渔船停靠,偶尔跑一两趟中型货轮。宁斯与和宁微敲定离开时间后,准备仓促,能走的路线有限,海路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里位置偏,人迹罕至,适合藏身。更有利的是,虽然交通不便,但离新联盟海域线只有十几海里,轮船一个小时就能进入公海。
  等在码头的是一艘捕捞船,平常沿着近岸海域作业。宁斯与已与船主谈妥,将他们送到公海一处小岛上,然后他们从那里乘直升机离开。
  因当地规定夜间八点前禁止出海捕捞,为了不引起注意,船主将两人安置在舱内,只等二十分钟后开船。
  尚未完全离开,两人都无法真正放松。
  宁微窝在椅子里,捧着热水小口喝。昨天刚经历过提纯剂标记的身体,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勉强。方才一路从医院逃出来,他尽力维持着表面如常,不想让宁斯与担心,实则如今连站立都困难。两针提纯剂以那样的方式直接注射进生纸腔,若非他挺着一口气要离开,怕是早就昏厥过去。
  宁斯与始终紧张地盯着舱外,他已经意识到宁微状况不对,必须要尽快离开。但外面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心慌。
  宁斯与无法再等了,他走进驾驶舱,跟船主说:“立刻开船。”
  船主愣了一下,指着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
  “现在就走。”
  船主有些为难。这码头是偏,没人注意,可这时候出去,万一碰上巡逻队,麻烦就大了。况且这趟船是要偷偷驶入公海,被抓住非同小可。他张了张嘴,想再商量两句,但对上宁斯与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当下一咬牙,点了头。
  然而,船尚未启动,变故陡生。
  刺耳的刹车声从码头上传来,一辆黑色轿车擦着石阶边缘刹停。车门弹开,一道黑色身影冲下来。借着码头上昏暗的灯光,舱内的宁斯与和宁微同时看清了来人。
  宁微手里的水杯一晃,砸在地板上。热水溅了一脚面,他浑然不觉。刚才还游离在外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来,他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岸边的人。
  谁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下,连奕竟然会追来。
  时间上几乎不可能。他这时候应该在七十公里外的峰会现场,那里刚刚发生袭击,人质解救、善后安抚、各方协调,有一百件事等着他做。刚刚那场直播也引起轩然大波,他作为直播中出现的主角,也理应会收到军委会和各方问询。
  事实上宁微猜得没错,连奕确实有一百个被困在现场的理由,但他没猜到的是,连奕只看了直播录屏的开头,便立刻调取了宁微的位置,然后冲出会场拦了一辆会议接待车,开车追了上来。
  好在魏之峥眼疾手快跟着上了车,不然现在开车的人就是连奕。
  昏黄的灯光打在连奕身上,黑色西装敞开着,里面的白衬衣半边全是血,刺眼的红和纯白布料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他如此狼狈的样子着实罕见,像是从战场上刚刚爬出来。事实上,他在和雇佣军的对抗中,确实因保护一名重要人质导致受伤。
  他下车时踉跄了一步,紧随其后的魏之峥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撑住石阶旁的灯杆才没倒下去,然后抬起头,隔着舱门那扇窄窗,和里面的宁微对上视线。
  风浪呼啸,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过去。连奕站在码头最外层石阶上,脚下是漆黑一片的海水,石阶距离捕捞船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犹如隔着一道天堑。
  引擎轰鸣,船身轻微颤动。
  “宁微!”
  连奕的声音被海风送得很远。他叫着这个名字,有很多话想要问,想问他为什么总是要走,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做那场直播,想问他这两年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可事到如今,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口,却只能化作一声凄厉质问:
  “你还要抛下我第二次吗?”
  那些最渴望的东西已经藏得太深,深不见底,深到连奕自己都忘了内心是什么颜色。也藏得太久,久到他自己不敢看,也不敢让宁微看。
  可当他在赶来的路上将那段录屏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过往的那些纠葛如倒带般一帧帧重现,他终于发现,那些仇恨、背叛和理由,都不值一提。
  ——原来他最不敢面对,也最无法释怀的,是宁微在开枪之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他。
  已经抛下过一次了,还要再来一次。
  他问了,想要答案,想要结果。
  然而最想要的,是宁微回来。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唯有将内心翻出来,毫无遮拦地扔到宁微跟前,扔到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看清了深扎在他心中的恐惧。
  被逼到绝境的不是宁微,而是自己。
  宁微缓慢地走出船舱,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连奕这话的意思。
  其实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从不敢往这方面想罢了。
  风吹开他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病号服。他走得匆忙,衣服都来不及换,薄薄的病号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甚至能看到肋骨的形状。
  经历过几番磋磨的Omega早已憔悴不堪,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但连奕听得清清楚楚。
  “连奕,我不欠你了。”他说。
  “秘钥还给你了。”
  “小鬼……也留给你了。”
  都还了。当初开的那一枪,已经用两针提纯剂扎回自己身体里,那些构陷、伤害,属于连奕的清白,也被宁微当众撕开抛到公众面前。在这样的当口,以堪称逃犯的身份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带来的结果可能是余生不得消停,永无宁日,他都没在乎。
  他已经毫无保留,当初带着算计和目的来,如今带着一身伤痕和决绝走。
  就这样吧。
  宁微轻轻晃了晃,靠在一旁的船舷上。宁斯与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似乎想上来扶他,但终究忍住了。宁微和连奕之间必须做个了断,这时候任何人都不适合介入。
  被海面隔开的两人对视着。连奕的衣衫和夜色融为一体,看起来仍是难以打倒的绝对掌控者。可如今,已流淌成溃不成军的模样。
  宁微抬起的手凝在空中,一秒钟,或者更久,然后挥下。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海面,缓缓驶离码头。
  岸边的连奕猛地往前一步,一只脚几乎悬空。
  “宁微,你回来!
  “宁微!”
  **
  在连奕跳上停靠在码头的另一艘渔船,并且试图强行启动时,一通电话让他硬生生停下动作。
  ——冯观荣和吴秉心破罐子破摔,?已于两分钟前对新联盟北部边境的能源基础设施发动大规模袭击,包括构成国家电网核心设施的变电站以及两座火力发电站。
  梁都已紧急赶往北部边境,率边防军抵御空袭。
  返程的路上连奕看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救援、善后、应对口径,同时让军委会秘书处和若莱达办公室同时发布声明,将冯观荣和吴秉心钉死在战争犯和伪和平者的耻辱柱上。
  宁微不知道的是,此前连奕已秘密将若莱达带了出来。
  若莱家族掌控缅独立州多年,十六条削得再狠,政治根基和军事底子也不是一夜就能清干净的。如今对上新联盟国,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那点国际影响力还在,不是以商业为主的吴家能比的。
  吴家将所有筹码都压在冯观荣身上,只有冯观荣上位,吴家对缅独立州才能徐徐图之。但只要若莱达还活着,当得了这个傀儡总长,吴家父子想要上位,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况且,一直驻扎在新缅交界的边防军也开始向缅独立州推进。吴家目前还调动不了缅独立州残余势力,雇佣兵再强悍,在正规军面前也不堪一击。
  缅独立州不足为惧,冯观荣却是棘手的。
  此前,冯观荣的人已经潜入对跖点核心部署区,解密出存在盲区一事。虽然谁也没拿到第二段秘钥,但对方聘请来的顶尖技术专家依然有把握强制启动,威胁周边独立州区安全,以此让江遂失去大选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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