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近代现代)——东哑巴

分类:2026

作者:东哑巴
更新:2026-03-28 13:04:25

  呼吸、呼吸。
  已经过了凌晨,柿湾进入祥和的安宁中,偶有几扇窗还亮着,风静悄悄地刮过树叶,没人知晓他们现在还在一块。
  “易昭。”等到余朗月这么叫他时,易昭才猛然惊醒自己刚才竟然已经快要睡着。
  “你会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很低,藏在被子之中发闷,不知道是惊醒到什么,还是其实并不太想让易昭听清。
  易昭想说不知道,但是他太困了,没太多力气作答,况且他下意识觉得余朗月其实不是很想要这个答案。
  一阵被子摩挲的声音响起,余朗月的气息凑近了,他好像只是看看易昭是不是睡着,很快又退到了原位。
  “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有朋友的。”余朗月说得很轻,“明天走那一直到今天都是朋友,马上走那一直到现在也在一起。”
  他停顿一下,不知道怎么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一点,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别让自己太孤单。”
  此后便是良久的寂寞,易昭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迟钝的大脑甚至要很长时间才能处理完这些消息,久到他已经能重新开始听见余朗月平稳的呼吸。
  他说嗯,但是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没有,也不知道余朗月有没有听到。


第43章 你肯定需要我
  易昭第二天醒来因缺氧而惊醒。
  一睁开眼就只能瞧见小麦色的胳膊,直直地压在肩窝处,余朗月上半身侧着,脸正面朝上,瞧着很规矩,但双腿已经快把易昭踹墙里去了。
  易昭艰难地把余朗月的身体从自己身上挪开,撑在床头让自己被压得发麻的手臂缓过来。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余朗月为什么在他家,又想起来昨晚因为情绪过剩而对余朗月说出的那点心声,此刻除了尴尬就是后悔。
  余朗月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惊醒后掏出手机瞄了眼,还不到六点。
  他弓着背把脸又蒙在了被子里,脊柱弯成新月的形状,含糊嘟囔:“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易昭抿着唇看他,把自己的衣角从余朗月那一团中抽出来,磨蹭地往床沿挪去,“你再会睡吧。”
  余朗月大概是没听见,等他十五分钟后在回到房间,对方睁着眼睛面朝天花板感觉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他显然还没睡醒,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呢喃:“我这是在哪儿。”
  易昭站在房间门口:“天堂。”
  “靠。”余朗月觉醒了,脑袋偏向门口,对着易昭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然后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睡真好。”
  那不一定。易昭心里想着,熟练地把课桌上的书本收到书包里,“你还不起床吗?”
  “还得一会儿。”余朗月很自然地说,掀开被子往里一看,“还得让小兄弟清醒清醒。”
  易昭手一抖,笔袋里的笔撒了一桌,强作镇定把零散的笔又捡起来,视线下意识地往身后扫,又飞快地收回。
  余朗月倒是被他这动静惊得想起来事,猛地从床上撑起来:“草,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做!”
  他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踩拖鞋去洗漱,留下易昭在房间里捏着笔袋。
  小兄弟不管了吗。
  正想着,余朗月没两分钟又回来,一只手挡在门框处,朝易昭扬了扬下巴:“有没有多的牙刷啊。”
  易昭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那儿看:“没有。”
  “那怎么刷。”余朗月用食指横在牙前假装牙刷动了动,“这么刷。”
  易昭用余光瞟见了,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你家不是在楼下吗?”
  “你瞧瞧你这人!”余朗月叉着腰往门柱上一倒,“早毒哑了说不定早就有朋友了。”
  易昭拎着书包刚准备往身上背,听这话便停住了,视线笔直地撞进余朗月的双眼,唇微微抿着。
  “怎么啊,要打我啊。”余朗月朝他挤眉弄眼,然后走进了抬手,往易昭额头上弹了一下,“昨天我可是听到你说嗯了。”
  易昭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个脑嘣,脑袋往后仰,心中迟来地感受到一些赧然。
  他不知道怎么在清醒的白天继续和余朗月进行那么难为情的话题,但是又因为渴望同龄人的理解共鸣,让易昭隐约地产生出一些期待和好奇。
  但是他没办法直面自己柔软、渴望被接纳的那一部分,实在是擅长逞强,于是只是嘴硬地告诉余朗月:“我没有让自己很孤独。”
  他说:“分别太困难了,会让我觉得很累。”
  余朗月靠在门框上抱着臂,戳穿他:“那为什么愿意和我接触呢。”
  易昭扫了他一眼:“当初爬着树要来当我朋友的却是不多。”
  他说完又立即找补:“但我其实不太需要朋友。”
  余朗月便弯着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听这段话觉得好笑,好一会儿才调整表情在继续说:“你肯定需要的。”
  他很笃定:“你如果真的不需要,那你昨天就不会告诉我你害怕一个人。”
  易昭停住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像不太懂余朗月在说什么,又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轻易地说出那些话。
  余朗月只是敛眉直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可能不需要朋友,但是肯定需要我。”
  刚过六点,清晨的空气冷冽,平时鸡都还没起的时间,余朗月的大脑却格外地清醒。
  他意识到昨天好像是易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场求救信号,而他拨去的电话正是避免易昭溺亡的征兆。
  而此刻易昭就站在他面前,因为这些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内容而感到茫然,表情好像刚走丢的小孩。
  “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后再下楼。”余朗月没继续和易昭有什么肢体接触,给对方留了空间与时间反应,“我回家洗把脸,一会儿要是你尴尬得不去上学,我就撬你门来逮你。”
  易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个被惹得炸毛的动物。
  “走了啊。”余朗月朝他挥挥手,先一步下楼去了。
  易昭留在原地,缓慢地吸收对方的暴论,听见玄关的门开关的声音,才鬼鬼祟祟地跟到阳台去看。
  余朗月已经跑到了楼下,并且好像知道易昭在悄悄看他,背对着朝他挥了挥手。
  易昭惊得往后一缩,有点尴尬地回到房间里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然后没事干一样地把杰尼龟翻了个面儿,不让小乌龟看自己有多丢人。
  他深吸两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三分钟想清楚整个事情。
  易昭能明确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太喜欢社交,但是又很害怕孤独。
  他希望能有一个关系密切、能分享情绪的人,这个人大概率不是父母,因为对父亲陌生、对母亲压抑;大概率不是朋友,因为和杜浩徐凯在一起时他也也感到沉默无趣;大概率不是恋人......
  易昭想到这里时微微垂了垂眼,晃晃脑袋让某些难过的记忆离开。
  但是在今天,这个广泛虚无的概念突然有了个一个清晰的落点,有了明确的声音、样貌、身高、名字,对他说:
  你可能不需要朋友,但是肯定需要我。
  这好像是茫茫雪原里燃起的一点火星,让易昭感到惶恐忐忑,他不知道怎么去定义余朗月,也不知道怎么维系这场关系。
  窗外传来一声口哨,易昭一颤,到阳台去看,余朗月换了校服,背着他的斜挎包朝他挥手。
  易昭回过神来,恍惚地朝门口走去,已经走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书包都没背,又急急忙忙地回去拿自己的包。
  余朗月在楼下咬着一袋牛奶,等易昭跑过来时就抛给他一袋。
  不过他下一秒又拿了回来,把牛奶戳开之后再递给他:“喝。”
  他在易昭拒绝或者又拧拧巴巴说些其他话之前告诉他:“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回去把作业给我瞧瞧。”
  易昭皱着脸:“强买强卖。”
  “我们土匪就是这样的。”余朗月龇牙咧嘴地朝他做了个wink,“走,今天陪你挤公交。”
  早上和余朗月坐公交还是头一回,在柿湾上车的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车后方。
  易昭咬着吸管,觉得这袋牛奶甜得有些不适应,用余光看了眼余朗月,不过倒是意外地有了个思路。
  如果一切的关系都可以用物物交换来解决的话就会简单很多,一袋牛奶和一份作业等价,那如果是余朗月愿意为他开一扇小门的话,那大概需要......
  公交车摇摇摆摆,到下一个站点时忽然涌上几个老人,余朗月站起来让座,把易昭别到了里面:“就差这一个座儿了,你别让了,站着背单词容易晕。”
  他刚说完,便瞧见易昭刚才开始一直对着屏幕好像不是在背单词,手机上是一个交易完成的界面。
  “买什么了?”余朗月顺嘴问了句。
  易昭对他很轻地眨了下眼,没说话。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视线从余朗月勾起的唇角挪开,暗暗给自己打气:就试一次,就勇敢一回。


第44章 好龟龟
  余朗月今天还得去值周,在校门口处与易昭分道扬镳,在早自习开始之前回到了教室。
  昨天晚上停电导致不少同学作业没写完,逮着早读的时间补,整个教室念书的人不多,杜浩一直扭着脑袋在等,见余朗月回来便冲他摊开手。
  余朗月拍了他掌心一下:“什么。”
  “你没带你机吗?”杜浩觉得挺遗憾的,“早上发消息想让你带俩包子来着。”
  “诶,你到提醒我了。”余朗月往自己兜里都摸了一圈,扭头去问易昭,“都给忘了,是不是早上塞你枕头底下了忘带走了啊?”
  杜浩跟发现奥特曼似的,猛地一排桌子:“你们俩昨天一块睡的?!”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周围背书的人还不多,一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余朗月瞟见邓思文一个猛转头,视线隔着走廊要焊死在他身上了。
  “你要不拿个喇叭宣传一下呢。”他有点无语地表示。
  “真的一起睡的啊。”杜浩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低了点,看看易昭,又凑到余朗月桌前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啊。”
  “我们打小关系好。”余朗月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易昭摊开了手掌。
  易昭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迟疑片刻后把桌肚里那枚奶糖放在他的掌心。
  “谁要你糖了。”余朗月笑,“好龟龟,作业看一下。”
  易昭手一抖,如遭五雷轰顶,露出了余朗月在他脸上见过最复杂的表情,嘴长了又合,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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