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玄幻灵异)——Sseven7

分类:2026

作者:Sseven7
更新:2026-03-28 13:03:18

  兜兜没有抗拒黎舒衍的触摸,被这么一碰,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黎舒衍的手指缓缓流到手腕,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最后再没进袖口。
  黎舒衍没再追问下去,想去床头柜抽些纸巾给兜兜擦眼泪,可他只是刚把手放下,手腕就被兜兜猛地拉住了。
  兜兜吸了吸鼻子,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抹脸,眼泪把他的睫毛打湿,变成一绺一绺,显得他更加可怜了。他终于开口讲话,以一种绝望又痛苦的语气,断断续续质问黎舒衍:“哥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和我在一起呢?”
  “以前你说过会永远对我负责,也会只喜欢我一个的,怎么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像将要泄洪的河流,滔滔不绝往外涌出。
  黎舒衍完全没有搞清状况,兜兜继续哭着对他说:“真的不能和我试试吗,我们不是最熟悉最了解对方的吗,以前我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整个世界就是围着你转的,现在你却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说的那些哄我的话都是骗人的。”
  “大骗子!”
  他边哭边抹眼泪,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深色长袖的袖口颜色因为水渍变得更深。
  被这么无端质控一番,黎舒衍额头突突直跳,他挣开兜兜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反锁上了卧室门。
  两人重新面对面,他重重呼了口气,声音染上些恼怒:“我什么时候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兜兜红着眼睛,恶狠狠瞪他,喘着粗气问:“难道你没有吗?”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黎舒衍心里没来由地感到烦闷,他尽量控制着语气,说得还算冷静。
  “误会?”闻言,兜兜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眼泪又扑簌簌从眼睛里流出,“我误会什么了,早就应该想到的,妈妈不会平白无故特地喊我们回家吃饭,还说有特别重要的客人,其实就是为了介绍那个姐姐给你认识的吧?”
  听到这里,黎舒衍恍然大悟,兜兜的反常终于能够追根溯源。他清楚兜兜最害怕的是自己不再是他的特例,害怕他会和另一个人建立情感联系,而沈百合事先并未向他们解释明白,并且还要求兜兜变回狗的样貌,至少对于兜兜来说,这样的要求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今晚也没有向兜兜投去过多注意。
  将这桩桩件件串联起来,黎舒衍才后知后觉,兜兜误会了今晚沈百合请江阿姨和袁茵来家里吃饭的用意。
  可实际上,这只是一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便饭而已,只是出于叙旧的目的,绝不掺杂任何其他意图。
  黎舒衍抬手轻轻拍了几下兜兜肩膀,声音柔和到极致:“冷静一点兜兜,你真的误会了,听我解释好吗?”
  “我不听!”兜兜朝他吼叫了句,之后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捂着脸,沉浸在他凭借无端猜测创造的危险世界里。
  房间里开着灯,窗帘只拉了一半,黎舒衍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夜晚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投射到窗台和桌子上,他看着兜兜细细颤抖的肩膀,也听见他竭力压制的哽咽声从指缝漏出。
  过了很久,兜兜停止了哭泣,黎舒衍走到他身前,语气很是平静:“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兜兜依旧捂着脸不看他。
  黎舒衍自顾自往下说:“妈今晚喊我们回来吃饭没有别的意思,我和袁茵是一起长大的没错,但我们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况且袁茵已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兜兜终于把手挪开,仰起脸看他,开口时鼻音很重,语气却很蛮横:“已经什么?”
  黎舒衍看着兜兜泪眼婆娑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压着情绪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了?”兜兜一下子从床上站起,眼睛由于惊讶而睁大,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她难道不是阿姨带来和你相亲的吗?”
  “谁说我要相亲了?”黎舒衍觉得有些好笑。
  “可妈妈说让我变回去,不就是不想让我影响到你们吗?”兜兜对自己的猜测确信不疑,“而且吃饭的时候你们还聊得那么开心,你一眼都没有看我,刚刚你还送她们回家,我都看见你帮她提包包了。”
  “阿姨还提到好多你们两个人小时候的事情,妈妈也记得很多很多,如果是不重要的人,会特地记得这种过了很多年的事情吗?”
  黎舒衍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盯着兜兜。眼看兜兜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变成静音,他才轻轻笑了声,凑到兜兜脸前问:“说完了吗,小狗?”
  “说完了。”兜兜含糊不清地说。黎舒衍这般坦荡冷静,反而将他刚刚那一通用尽浑身力气的指责衬得那么可笑,那么蛮不讲理。
  今晚从头到尾,好像确实没有人提到过关于“相亲”的话题,这只是他和黎舒晴凭借对搬家时黎舒晴还未出生的江阿姨一家的片面了解所做出的不合理猜测,于是酿成如此滑稽的一切乌龙闹剧,他们两个靠臆想编纂出一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电视剧戏码,又将错就错地把袁茵的名字写在“女主角”的位置上。
  懊恼和悔恨同时浮现在兜兜脸上,他别过脸不敢再看黎舒衍的眼睛,把头垂得很低很低,也因为现在这幅局面羞愧得说不出话,只是小声喃喃着:“完了……”
  一切都完了,他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息,沉默片刻,黎舒衍开口说:“江阿姨她们是客人,我总不能全程冷脸不理人家吧,聊天说笑都是为了叙旧,这些都再正常不过了,至于你说的帮袁茵提包,还有最后送她们回家,也都是最基本的礼数,我想你不会不懂的对不对?”
  兜兜迟迟不应,黎舒衍笑着问他在想什么,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又快要哭出来:“你能不能失忆一下,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啊?”
  “无缘无故把我指责一顿,现在让我当成什么也没发生,你觉得这可能吗,嗯?”
  “……”
  “记得你刚才都说了什么吗?”黎舒衍收起了笑,表情也是兜兜鲜少见到的严肃。
  兜兜忽然觉得觉得,正是在此时此刻,黎舒衍好像才真正把他放到与自己平等的位置看待。
  可他还是觉得好丢人,心里也好委屈,低声埋怨:“你好凶啊,以前根本不会这么对我说话的。”
  “人都是活在现在的,说以前没什么意思。”黎舒衍掰过兜兜的下巴,迫使他把头抬高,“今晚我们就不谈以前了,既然你没忘,咱俩就把话说清楚。”
  “那好,”兜兜突然换了副模样,站起来直视黎舒衍的眼睛,梗着脖子,浑身僵硬,“是你让我说的。”
  这之后,他长长呼了口气,说出了早已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那番话。
  “黎舒衍我喜欢你……”他声线有些颤抖,“不是小狗对主人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特别理解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的是,我想要和你变得亲近,想每时每刻都和你待在一起。”
  说这话的同时,他眼神飘忽,观察着黎舒衍的反应,却发现黎舒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导致他接下来问问题的声音细弱蚊蝇:“所以你能不能试着接受我,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你养的小狗看待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黎舒衍重重的叹息。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兜兜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勇气和脸面再面对黎舒衍,甚至是当面听他要拒绝自己的说辞时,黎舒衍忽然开口了——
  “兜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这话让兜兜心中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也意识到这大概是拒绝的意思,他颤着声音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我明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又一定要让我说出一个标准答案呢,我在还不明白人类的喜欢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知道我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你抱过我也亲过我,我们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还一起完成了那么多事情,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对方,难道就因为我是你养的一只狗,我们之间注定是不对等的,所以我永远都不能拥有喜欢你的资格吗?”
  面前的人再度哭了起来,比上一次还要汹涌,黎舒衍眼眶也跟着发热,他抬头缓了会儿,平复下来后才问:“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兜兜拼命摇头,又抬手捂住耳朵,哭着转身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覆水难收。尽管道理如此,但实际上水并不会消失,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况且黎舒衍怎么舍得让兜兜做那个泼水的人,又怎么忍心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起初隐约察觉到兜兜对自己多了些不一样的心思时,黎舒衍一时间的确很难接受,可也一次又一次主动或被动放弃把话说清楚的机会,责任完全在他,怪不得兜兜。
  再到后来,兜兜面对他时越发不加掩饰,没有感情经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而一个人的眼神往往又会暴露出很多刻意隐藏起来东西,所以他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从而变相纵容且默许了兜兜看向他时那样复杂的眼神。
  黎舒衍想过不谈恋爱不结婚,只和兜兜作伴,这是他的个人选择。毫无疑问,他是爱兜兜的,甚至可以很自信地说,这个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
  但与此同时,理智又在叫嚣,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挑破了放在明面上说,也绝对不能越过那条红线,他要对自己和兜兜负责。
  可好像就是在十月份参加完郑承言的婚礼,兜兜在他打开家门的一瞬间魔法般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欢迎回家”的那个时刻,他内心长久以来坚守的那座石头突然开始松动了。
  因为爱是本能,不需要被任何人告知。
  而生命中的很多时刻又在试图告诉黎舒衍一件事——爱,允许一切发生,所以兜兜才会变成人。
  这世上有许多条路,不管选择那一条,所有人这一生的终点都是一样的——走向死亡。循规蹈矩久了,黎舒衍偶尔也想尝试其他可能,选择那条日后回忆起来时不会感到后悔的路。
  黎舒衍永远记得接兜兜回家那天他因为要开始抚养一个新生命而产生的紧张与不自信的心情,自那以后,生活中的所有微小缝隙都被小小的兜兜填满,每一次叫名字都会乖乖回应的兜兜、被克扣零食生气钻进笼子不理人的兜兜、在他回家时会兴高采烈摇尾巴表示欢迎的兜兜、看资料不小心睡着时会贴心帮他盖好毯子的兜兜、总是喜欢把他当枕头睡觉的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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