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不要我(近代现代)——理生

分类:2026

作者:理生
更新:2026-03-28 12:24:22

  高考是宋加星发挥得最好的一次,有惊无险地压线进了A市美院。
  叶权也收到了理想学校的录取通知,打电话邀请宋加星参加他的升学宴,宋加星拒绝了。本来也没抱希望的叶权坦然接受,他知道宋加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虽然他还是希望宋加星能来。
  宋加星能考上理想大学,周恪比宋加星本人还高兴。
  早早下班回来,路上路过一家口味不错的饭店,打包一些宋加星喜欢的菜回来,还拎上一瓶酒。
  酒一杯接一杯喝,宋加星劝不住,干脆由着他。
  真傻,我考上了,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心里嘲讽着,嘴角却挂上笑意。
  几杯酒下肚,周恪的意识有些模糊。
  他看着宋加星,视线越发朦胧,几个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周恪曾经是有机会考上大学的。
  跟宋加星不一样,周恪更擅长理科。甚至不用刻苦学,老师讲过一遍就会了。他觉得理科是最简单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对了便对了。不像文科弯弯绕绕,答案也模棱两可。
  他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
  父母离婚,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奶奶对他很好,但她苍老瘦弱的身躯,不足以在各个方面给他完全的保护。
  所以周恪被欺负时,通常都是自己反抗。
  14岁那年,奶奶因病去世。好心的邻居帮忙料理了奶奶的后事,街道派出所的人联系周恪父母,把他送过去,他自己又偷偷回来。几次三番,大家无可奈何,也就由着他了。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不跟着父母过更好的生活,半大的小孩反而要独守在这里受苦。
  其实周恪只是不屑于沾染多年不露面的所谓父母半分罢了。
  奶奶留下来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不到年龄打工的周恪唯一能想到得到钱的办法,就是去偷去抢。
  宋加星的母亲孙萍恰好是失主之一。
  小少年的偷盗手段总归不高明,很快被公安机关捉拿归案。
  都是街坊邻居,警察们对周恪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心中同情,但没太多能做的,只能唏嘘。
  孙萍听说,“你缺钱?我给你啊。”
  周恪瞪大了眼。
  当时的孙萍生意如日中天,钱好像雪花片一样,风一吹就呼呼顺着窗户往里刮。资助一个生活困难的学生,比买一根火腿肠给路边的小猫一样简单得不需要思考。
  “谢……谢谢您!”周恪把惊喜和不安压在心里,面上一派老成,“我以后会把钱还您的!”
  “啊,不需要。”孙萍不在乎感恩的小猫为她叼来什么小麻雀小老鼠。
  “不,我一定会还的!”
  孩子年纪不大,气势却逼人。靠着运气赚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孙萍被震得一怔,复又笑了。
  还就还吧。
  就这样留下她不怎么回去的家的地址,孙萍离开了这个地方,和丈夫一起去下一个城市闲玩。
  凭借不错的成绩和孙萍资助的钱,周恪顺利考上高中。虽说不是什么重点学校,但听说也不错。
  孤身一人的生活总是面临挑衅。
  周恪作战经验丰富,倒也没怕过他们。人多也不怕,就揪着领头那人猛揍,没多久就声名在外。
  青春期上头的荷尔蒙让一帮小姑娘被这样的周恪迷住。只要是看着顺眼的,周恪来者不拒。这就导致为红颜一怒引起的战火在高中三年几乎没断过。
  周恪高三的女朋友长得漂亮,墨黑的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笑容甜美。
  她有一个追求者,初中毕业后就在一家台球厅打工。
  高考前夕,他在校门口堵到了周恪。
  那人染了头红毛,耳朵上戴了一排耳钉,黑瘦得像烟熏的竹竿。
  他叫周恪跟他一起“单独唠唠”。
  安抚好担忧的女友,周恪独自跟他走到一条巷子中。
  红毛先是说了些什么离她远点否则怎样怎样的俗话,周恪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红毛于是从包里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拿在手里恐吓似的比比划划。
  周恪不怕他,却也忌讳那匕首伤到自己——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没必要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影响发挥。
  他想退,红毛却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更不依不饶。
  周恪想速战速决,制住红毛拿刀的手。红毛挣扎不休,刀锋划过周恪下颌,瞬间见了血。
  那红毛就是个纸老虎,一看出血了,吓得面色苍白。周恪趁机用手肘打击红毛手臂,把匕首夺了过来。
  红毛惨叫一声,捂着手臂仍不忿,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不吝什么,捡起就骂。
  混着爹娘大爷的咒骂周恪本不在意,直到他肮脏的嘴里出现“奶奶”二字……
  脑袋里好像射进了一支利箭,刹那间神经都跟着刺痛。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这个红毛闭嘴,并为那些话付出代价!
  回过神的时候,他看着颤抖的手沾满鲜血,腥臭粘稠,深深刻进掌纹里,好像怎么都洗不掉。
  刀还在手里握着,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直发疼。陡然松手,金属刀刃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完了。
  周恪心想。
  ……
  不幸中的万幸,红毛没死,周恪不至于因冲动而背负一条人命。
  冰冷的铁窗在周恪眼前合上,一片灰白。
  周恪算防卫过当,判得不重,但……
  盛夏燥热,所有怀揣梦想的少年人在这几天尽情挥洒积累多年的汗水。他们面前有一条宽广平坦的,闪着夏日阳光一样明黄色光芒的大道。
  而那条路上,没有周恪。
  高考并不是人生中只有一次机会,周恪知道可以再考。
  只是有一种畏惧在心底滋生,让他恐于尝试。可心结并不会因为恐惧解除,反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所以,宋加星参加了高考,并通过高考考上了大学,这让周恪心里一松,好像多年的夙愿终于被达成了。
  周恪托着沉重的脑袋,眯着眼睛。今天不知怎的,怎么看宋加星都看不够。
  就是命运吧。
  他救了宋加星,仿佛就是救了当年的自己。
  以后,就成为家人吧?两个孤零零的可怜鬼。
  只要你想,我愿意给你一个家。
  ……
  “哥?哥?”
  宋加星叫了周恪两声,没回应。
  周恪趴在桌上睡着了。
  真是的,喝那么多做什么啊?
  宋加星抱怨着,扶着周恪起来,挪到床上让他躺着。
  喝醉的周恪脸上飘着红晕,有一种可以任人为所欲为的性感。
  宋加星咽了咽口水,试探地推推周恪,“……哥?”
  没有回应。
  想起那次在派对求而未得的吻,宋加星俯身,蜻蜓点水般略过周恪微张的双唇。
  舌尖在唇畔尝到一丝酒意。
  嘴角轻轻勾起,带着得逞的得意。
  ——这不就亲到了?
  宋加星收拾碗筷,空气中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去。屋里灯光融融,屋外满天星。
  心里突然满满当当。
  这里好像……是一个家。
  不舍像滴进油污的洗洁精,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要不……就留下?
  不行。
  如果那晚没发生,尚可以粉饰太平。
  爱情是个贪婪鬼,一旦得到甜头就会想要更多。哥不会回应他,也不可能回应他!
  就算回应了他也不要!
  一个滥交滥情的人,不配得到他的爱!
  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这样。
  宋加星拧开水龙头,把洗洁精和油污一起冲掉。
  大学之后,就别再联系了。


第10章 
  上次周恪陪着去了一次,这次宋加星独自一人去A市也不害怕了。
  宋加星拉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周恪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怅然。
  新环境伊始,都是忙碌充实的。
  参观校园、讲座、军训……从繁重书卷中猛然抬头,迎面扑来的是应接不暇的自由的风。风速轻柔却湍急,吹得连呼吸都显得仓促。
  有时忙碌完看一眼手机,周恪问候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轻轻波动他的心弦。
  无视就好,习惯就好。
  集训的时候不是没住过集体宿舍,但跟不熟悉的人共住一室宋加星还是不习惯。在校节奏稳定下来之后,宋加星就找了个兼职——绘画老师。
  没有什么比A是美院学生的身份更能证明基本功的了。
  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宋加星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从宿舍搬了出来。
  室友是人际松散的大学生活中最紧密联系的人,搬离寝室后,他又不爱参加社团活动,变得更加形单影只。
  这样很好,人多吵闹。
  初期的忙碌结束后,宋加星有了大把的时间与画布和颜料一起相处。
  他画了一幅画,这是油画课布置的作业,名叫《窗前的天使》。
  画上是一个白裙金发的少女,站在窗前回眸一笑。
  画面色彩用大片的白营造圣洁的气氛,房间、窗户、少女的白裙。窗外的景色是浅淡却富有层次的绿,是阳光下的春日,为满目的白添了几分生机。天使般圣洁的少女似是被谁叫了一声,回头,碧蓝的眼底却不是天使该有的宽容悲悯,而是欲望。
  是对所视之人的欲望。
  宋加星并不太满意这幅画,不仅是自己笔触上的稚嫩。他总觉得哪里缺失了些什么。不过这并不耽误这幅画作为优秀作品被展示在画室走廊上。
  兼职下班刚回到出租屋,周恪发来视频电话。宋加星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挂断了。
  他想了想,把兼职工资的三分之一转给了周恪。
  周恪收到转账,打了个“?”过来。
  宋加星没回。
  租住的屋子不大,开了灯后却显得空荡荡的。
  他有点想周恪了。
  明明只要拿起电话就能找到他……想却不能,真烦。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宋加星把这些纠结的心绪讲给周恪听。周恪叼着戒烟用的棒棒糖笑了一声,揉乱宋加星的头发,“矫情。”
  其实宋加星回忆当初,也觉得如此。不知怎的像钻进了牛角尖,偏要跟自己作对。
  可仔细想来,这不过是潜意识里对“背德”的自我惩罚罢了。
  时间回到现在,宋加星把卸载已久的小蓝又下载回来,和一个摄影专业的学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当学长得知宋加星的名字后,很兴奋地发来一张图,问是不是他画的。宋加星点开大图一看,正是那幅《窗前的天使》,便认下来。
  从那以后,学长对他的态度骤然热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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