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金丝，我要走了（近代现代）——兰荣葳

　　他待在万长霆身边的日子又过去了一天。
　　关掉手机，望向窗外，路过繁华的街区，现在道路两旁是万家灯火光亮的居民楼，他的房子还没租好，他就像是这个城市中一个多出来的人，他要万长霆这离开，接下来的去处在哪，他都不知。
　　万长霆照常吃完早饭去集团工作，周固上午留在家。
　　吃完早饭，他回到卧室，来到衣帽间，他和万长霆共用一个衣帽间。
　　里面摆放着两人日常衣物和鞋子，房间中间中岛台整齐地摆放着万长霆的手表袖扣之类的配饰。


第46章 晚饭
　　周固拉开抽屉，将里面所有袖扣，领带夹全部一一拿鹿皮擦拭干净，随后又整齐放回原位。
　　他的东西不多，衣服大多也都不打算带走，他将准备带走的衣物全部从衣架上取下，叠好放进柜子角落。
　　最后从衣柜中拿出一个普普通通装过颜料的盒子，手掌般大小的木头盒，一起和衣服放进角落。
　　他刚来时万长霆就指着盒子问过他这是什么，他说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这个家中周固所有的东西万长霆都见过，甚至连他的手机都会定时查看，只有这个盒子因为是一个母亲留给孩子最后的物件，万长霆才容许这个家中出现他唯一不曾见过的东西。
　　现在他要走了，这个盒子中又多了一样物件——那枚他没送出去的戒指。
　　玫瑰花开完就可以扔了，就像是周固从未买回来过，可戒指，金属冰冷坚硬，不主动将它丢弃，他就一直躺在那里。
　　一直在无声地提醒周固以前的想法有多不自量力。
　　提醒他离开才是对的。
　　这三年万长霆送过他不少奢侈品，画笔用具，手表，定制数码，箱包和一些珠宝配件。
　　这些东西虽然是送给他的，但在周固心里，这些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他来到猫房，气球正在猫爬架上打着呼噜，阳光照在他柔顺发亮的毛发上，四只粉色的肉垫爪子四仰八叉的指天指地，看得出他在这里住得很舒服。
　　周固在网上看过，小猫对周围环境感到安全才会这样毫不防备地露着肚皮睡觉。
　　他以后在外租房住条件比不上这，一直换新住址对小动物来说也不是好事，他打算将猫留下，这里有专门的宠物营养师，还有专门的房间。
　　这都是周固给不了的。
　　他摸摸气球圆滚滚的肚皮，气球被吵醒，在暖洋洋的光照中伸了个懒腰。
　　周固将它抱起，经过一个多月的专人喂养，气球已经很少掉毛了。
　　他用脸蹭了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猫身上有一种特别安抚人心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又带着一点宠物沐浴露的香味，堪比鸦片，令人上头。
　　周固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随后将它放在地上，开了一瓶三文鱼罐头。
　　下午周固又去了画室，他在送给万长霆的那幅画上填完最后一抹绿色，随后收起画笔，对着画布仔仔细细检阅查看一番。
　　做好后，他让小方找了一张牛皮纸将画包好。
　　晚上周固给万长霆发了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万长霆正在查看一家老企业收购合同，原企业因为管理和产品老旧跟不上市场，即将面临倒闭，这家企业经过评估，收购完只需要稍微改下生产线和管理结构很快就能扭亏为盈。
　　经过万氏内部专业人员预测，预计未来三年将会突破十亿营业额。
　　海市不少大企业争分夺秒想要先下手为强。
　　万长霆私人手机亮起屏幕，他放下手中文件，是周固发来的。
　　周固从不主动与他联系，三年，主动和他发消息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他叫来大秘书，将今晚的收购讨论会议交给手下高管去主持，他有事就不参加了。
　　下午五点左右，万长霆将所有文件全部快速处理完放在办公桌，亲自码放整齐，大秘书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这一异常举动，说道：“万总，您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万长霆从未亲自收拾过文件，这些向来是生活助理和秘书来做的。
　　万长霆吹着轻快的口哨，说：“不用。”
　　他到家的时候，在别墅院子里就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中间还掺杂着食物烧焦的味道，万长霆第一反应是：油烟机坏了？
　　周固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中拿着锅铲，锅里牛排表面已经变黑，但用铲子一压还能挤出血水，他从未做过饭，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内生外糊。
　　除了画作，他想在合同到期前再为万长霆做点什么。
　　油烟机声音不大，锅里冒着水油大战‘滋滋’的声响。
　　冯叔正站在客厅角落，那里离厨房只有几步的位置。
　　万长霆进到客厅扬声喊道：“今天谁做的饭？厨房坏了？”
　　冯叔见状上前解释道：“今天是小周先生在做饭。他说想亲手给您做顿饭。”
　　“哦？”万长霆顿时心花怒放，仿佛那家老企业已经收购成功，甚至已经赚了十个亿刚放进他口袋。
　　这小子没白疼，最近越来越乖了。
　　他快步走进厨房，炒锅前正站着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手中拿着锅铲翻来翻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周固察觉身后有人，他回头道：“你回来了？”
　　万长霆内心已经开了两亩地的花，嘴上还要打趣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上前从身后抱住周固，目光扫过炒锅两块黑漆漆的肉排状物，他不好打击人，“做巧克力呢？”
　　“……”周固愧疚地说道：“牛排，没做好。”
　　肩胛骨处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万长霆紧致的胸肌正在紧贴他的整个后背，三年中万长霆每次抱他都是在事前才会这么做，像今天这样单纯的拥抱少之又少，他不自觉地想要再贴紧一些。
　　万长霆看着面前这口大菜锅，拿炒锅煎牛排，还开大火，当然煎不好。
　　备菜台放着几盘干干巴巴的肉菜和几盘汤汤水水的青菜。
　　连锅都分不清，还好有他养着，万长霆安慰他说：“没事，你又不用去做厨师。”
　　“我想做好，给你尝尝。”
　　万长霆内心已经开出万亩花田，周固给他做饭，还亲口说想做好给他尝尝。
　　难得这么主动，又是这样温情的时刻，索性就亲自教教这个连饭都不会做的笨蛋。
　　他喊来冯叔找到煎锅，随后将火调小，他在一旁指挥，周固站在锅前按照步骤一步步放进黄油、牛排和洋葱最后摆上迷迭香。
　　一顿中西合璧的晚餐就此做好。
　　冯叔叫来另一名佣人开始往餐厅摆菜，周固这会职业病又犯了，他做的菜毫无色彩平衡可言，他随手拿了几个小番茄，准备点缀一下牛排，这是万长霆亲自指导他做出来的，他想尽可能用心做好。


第47章 一道口子
　　他取下一把钢刀，奈何番茄太小，表皮又光滑，一个滑刀将食指切了个大口子。
　　他连忙抽出几张厨房纸擦拭。
　　好好的一顿饭最后还是挂彩了。
　　万长霆过来叫他：“还在这站着干什么？快出来吃饭。”
　　“来了。”周固扔掉纸巾抬脚往外走。
　　万长霆叫住他，“手怎么回事？”
　　周固说：“不小心割了一下。”
　　万长霆蹙眉，好好一个人，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受伤，他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
　　之前的胃病也是，周固在他身边这么久他居然都不知道，他将周固看做自己的私有物，他的一切，包括身体状况，都是他万长霆的责任。
　　可他在周固身上再而三失责，这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种挫败感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他斥责道：“笨手笨脚，怎么连自己都看不好，不会切菜拿那么长的刀干什么？”
　　周固一怔，他没想到万长霆又生气了，他连忙解释，“没事，一会就好了。”
　　他越是这么说，万长霆越是堵得慌，周固每次受伤都不说，上次胃疼也是，疼成那样也不说，“有没有事你说了算吗？你他妈是我的人，你切自己手指头，亏的是我你知不知道。”
　　周固只是想给他做一顿饭。
　　他就要走了。
　　他想把这顿饭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尽可能完美。
　　周固低下头，声音轻到近乎破碎，“对不起。”
　　食指的切伤还有手腕上的疤，此刻都成了他破坏万长霆私有物品的罪证。
　　他太容易得罪万长霆了。
　　他小心谨慎还是没做好。
　　冯叔听见动静递过来创可贴。
　　万长霆粗暴地拉过他的手上药。
　　周固完全僵直在原地，他将左手手腕往身后藏了藏。
　　一年前他从外边回来，手腕上戴着纱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万长霆看到后发了比这还大的脾气。
　　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是因为万长霆对他有那么一丝心疼才会生气。
　　现在万长霆说是因为他伤了自己私有物品。
　　就好比一个可供观赏的洋娃娃被人划了一刀，有了补丁，就不再精致了。
　　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七八位数的洋娃娃。
　　万长霆给他贴好创可贴，抬头看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窝火，“疼？”
　　“不疼。”
　　“不疼你委屈成这个样。”万长霆冷静后，刚刚说的确实有些过，“多大点事，别皱巴脸了。”
　　万长霆将周固身上出现的一切痛苦，归咎于他没有管理好自己私人物品的挫败感。
　　但如果真的仅仅是把周固看做一件普通物品，他大可不必亲自为周固去贴创可贴。
　　就比如这栋房子以及房子中所有东西都是他万长霆的，东西坏了旧了，换掉扔掉就是了。
　　但周固不行，周固胃疼他换的是营养师，周固喜欢在窗户旁坐着，他换的是一批又一批鲜花……
　　所以这种挫败感换一种更有人情味的说法可以叫做：心疼。
　　只可惜万长霆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
　　周固点点头，“嗯。”随即他将眉头舒展开，这顿饭他不想再出别的差错了，他想好好和万长霆吃顿饭。
　　两人来到桌前，万长霆面前摆着一碗粥不是粥，饭不是饭的大米，起码是熟的。
　　米饭，牛排，炒青菜，还有海鲜，这一大桌子东西南北中菜系，全齐了。
　　他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露出几分上位者才有的雅痞，他伸手揉了揉那颗圆脑袋，得意地说道：“我的小画家可真能干。”
　　他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周固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今天切一刀，明天切一刀，他可受不了看着这么白净的手弄一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