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不过隆冬(玄幻灵异)——陈讼

分类:2026

作者:陈讼
更新:2026-03-27 13:12:49

  今天晚上岑翊之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人们似乎总是在奢求一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岑翊之也好,秦冬也罢,他们曾经都很用力的去追逐某样东西,只是可惜了两个人的结局同样的惨烈。
  秦冬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秦祥年跟余畅离婚之后不久就再娶了许璐阿姨。虽然说是后妈,但是阿姨并没有虐待他。
  阿姨自己有一个儿子,在她嫁给秦祥年之后,那个小孩也改了名叫秦语。两个破碎的家庭,四个人却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而多出来的那个人反而怎么也融入不进去。
  秦冬对儿时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自己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家和宴宴的场景。
  他也很想走过去,他甚至无数次地幻想着,如果秦祥年能发现他渴望的眼神就好了,即使对方冲他招一招手,他就能立刻欢快的走到他们之中。
  可是一次也没有。
  秦祥年很忙,工作处于上升期,家中又有两个孩子要养,许璐没有工作,在家专心致志的照顾两个男生。
  许璐对他到了一种客气的地步,秦冬也是客客气气的对待这个新妈妈。
  可是新妈妈的身上始终没有余畅那种温暖的气息。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并变得十分的尴尬。
  秦冬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做梦。
  梦中他们也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他去游乐园玩。
  秦冬曾经十分渴求着有一天秦祥年从忙碌的工作之中抽身出来时,能知道他的儿子也在渴求着他的爱。
  忘记是哪一年的生日了,秦祥年不出意外的忘记了,直到过了几天之后才猛然惊觉,他有些愧疚的望着这个异常听话的孩子,厚重的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阿冬,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秦祥年如同普通慈爱的爸爸一样,蹲下身定定注视着他的儿子,告诉他自己可以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确实是很难得的机会。
  他会许什么愿望呢?
  ◇ 第56章 尘埃落定
  秦冬犹豫了一下,想想他说:“我想去游乐园玩,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吗?”
  秦祥年满口答应了下来,他记得自从他跟余畅离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不是被工作填充,就是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纠结。
  秦冬以为自己的梦快要实现了。直到后来,明明是约定好的时间,对方还是因为各种的事情推脱了。
  然后再约定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带他去,然而不停的下一次就会有不停出现的新的突发状况,每一种都比带他去游乐园重要。
  秦冬习惯了一步步退让,他一直在等着那个没有尽头的下一次,可是他永远也没有等到。
  后来他不再想去游乐园了。长大之后的秦冬终于明白了,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跟对方去一次游乐园,而是想要对方能分一点目光给他,哪怕只是施舍。
  只是这点施舍对方也没能给他。
  他不再渴望对方的爱。
  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也得不到爸爸的爱。
  所以他不想再继续,不想再执着,他不想要了。
  秦冬忍不住想,秦祥年知道他失踪之后或许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然后他的生活又会被各种忙碌的事情填充,会渐渐忘记他这个下落不明的儿子,然而余畅肯定不会。
  他的妈妈肯定很痛苦,肯定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要找到他。
  他只想好好的守住那些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要将自己的爱分给挂念着他,爱着他的人,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了。
  岑翊之痛苦的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那种别样的情感似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间分离,灵魂从肉体之中抽离出来,然后被放到空中去,像一个脱线的风筝似的,漫无目的的飘荡,风急的时候他就飘的很高,风缓的时候他就会慢慢的坠下来。
  而在他身上唯一系着的绳子就是秦冬。
  可惜的是,那根绳子现在决定放开他,即使岑翊之用尽全力想要紧紧的抓住,却只是徒劳。
  岑翊之一个人蹲在门,外面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刮干了脸上的泪痕。
  他抬眼望着满山遍野的萧索场景,忍不住想,为什么沉雾谷的冬天仍旧没有过去呢?
  这里冬天寒冷,漫长,漫长的似乎是为了提醒他,有些东西注定活不过隆冬。
  只是他从来不相信,他偏要去强求,即使强求的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即使他很确定,最后依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岑简的心情。当时岑简把大嫂带回来的时候,岑翊之还在想,这么困着对方真的好吗?为什么不给对方一点自由?岑简告诉他,因为对方不爱他,只要他松手,对方就能跑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让他找到。
  松手就意味着失去。
  而失去偏偏就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秦冬也是,秦冬不喜欢他,不爱他了,只要他撒手放对方走,他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对方。
  他承认自己贪恋那点温暖,他固执的将那点温暖聚在自己的手中。也发现了,那点光亮慢慢的暗淡,迟早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消失的无影无踪。
  岑翊之想要对方的眼里有自己,可是如果代价是让秦冬在痛苦和折磨之中度过余生,那他宁愿不要了。
  头一次,他才知道原来有时候做出的决定是一个如此痛彻心扉的过程,好像将他剔骨抽筋一般。
  岑简跟杨助理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蹲在门边默默流泪的岑翊之。
  他跟杨助理缓缓的对视一眼,最后沉默的将手搭在那人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岑翊之像个木头似的,木然的接受着兄长的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
  岑翊之一直欠秦冬一句话。
  哪怕千万次,他都想跟对方说一句我爱你。
  他实在是一个太迟钝的人了,迟钝到失去了之后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感情。
  然后在心脏的顿疼之中幡然悔悟。
  我爱你。
  对不起。
  秦冬读着笔记本中写下的故事,厚厚的一个小本,从前翻到后足足花了好几天的时间。
  里面的时间有些混乱,有的地方字迹甚至已经模糊不清了,看上去写上日记的主人当时的情绪并不怎么稳定。
  可能写着写着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秦冬低头默默的翻着,苍白的脖子露出来一小截,他背对着门口,看不到门边露出的半张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中早就失了往日的神色,变得空洞凄凉,和秦冬此刻的眼神一样。
  那人并没有站多久,生怕被对方发现,只是远远望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秦冬趴在床上随手翻日记,翻着翻着无意间翻到最后一页。
  很奇怪,笔记本并没有被写全。大概3/4的位置被写满,后面几乎都是空白,秦冬也从来没有往后翻过。
  只是这会儿,他看到在最后一页纸张内侧写了一个日期以及几句简短的话。
  秦冬有些怪异的伸手去抚摸那行字。他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奇怪,连忙翻开前面的笔记对照字迹,却发现这确实是岑翊之母亲留下来的。
  什么意思呢?
  嘴里不停的咀嚼这几个字,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十分惊恐,随后啪的一声将笔记本合上,匆匆放回了原处。
  危险悄然而至的时候,沉雾谷中还有两个人被蒙在鼓里的,秦冬直觉出了什么事情不然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岑简跟岑翊之还没有回来?
  周勤在客厅漫无目的的等着,秦冬在一旁陪着他,垂着眸想着别的事情。
  胡爷爷似乎不希望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尽量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看时间差不多了,敦促他们回房间休息。
  越是这样越是能引起人的警觉,周勤缓缓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摇头,“不用了,我不是很困,就在这里等他们。”
  他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秦冬,眉眼之间带着柔和,轻声问道,“小秦你困了吗?坚持不了就回房间休息一下,我看你脸色不怎么好,这几天没休息好吧?”
  猛然被点了名字。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下意识抬头张望,见其他人都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他反应慢半拍似的摇头。
  “我没事儿,就在等吧。”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齐阿姨跟胡管家默默对视一眼,看起来很是困扰。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冬终于感受到了困意,昏昏欲睡的时候,好像听到了谁的一声惊呼。
  回来了!
  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抬眼,就见到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困意袭来的格外汹涌,秦冬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已经撑不开眼皮了,他奋力地眨眨眼睛,只是没什么用。
  “怎么样了?你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
  “那他呢?他怎么样了?你们不会真的……”
  隐隐约约听到齐阿姨的抽气声,而后就是岑简低沉带着磁性的厚重声音:“翊之动的手……”
  什么啊,他们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冬觉得耳边声音乱糟糟的,有些不舒服地在沙发上缩了缩脖子。
  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近,紧接着就是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整个人抱起来。
  不去看齐阿姨跟胡爷爷脸上担忧的表情,岑翊之的额头还渗着冷汗,唇色发白,看起来像是消耗过大随时就要倒下一样,但他还是坚定地抱起秦冬往楼上房间走。
  没想到回来能看到秦冬在客厅里等他,是不是也是在担心他晚归呢?
  岑翊之心里涌现出一些暖意,看着怀里那个温和的人又觉得胸腔里一阵一阵难受。
  不同于秦冬半路撑不住睡去,周勤硬是等到了半夜两点多,一回来听他们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在一边一脸茫然,岑简一身寒气的走向他,“回房间吧,一会儿跟你解释。”
  岑翊之够狠,想必岑遇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能醒来看看太阳,只是还没睁眼就直接被小儿子摁灭了,混沌之中他只能感受到如同很久之前一样的疼,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用膝盖顶开房间的门,岑翊之大步走进去将熟睡的人轻轻地放在被褥之中,房间内一片黑暗,窗前落下的几缕月光,岑翊之屏住呼吸注视着秦冬的脸。
  他轻叹着,现在岑遇不会醒来了,他要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算下来其实已经没什么了。
  沉雾谷中的一切都已经打破秦冬的认知,想必他也很痛苦吧,岑翊之苦笑着想,末了又摇着头,不对,阿冬一定很痛苦。
  不过很快了,很快你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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