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玉(古代架空)——其颜灼灼

分类:2026

作者:其颜灼灼
更新:2026-03-27 13:11:23

  热闹没看成,人也没找到,凌昭琅食之无味。
  贺云平看他一眼,说:“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你老是往前凑什么?”
  “就是私人恩怨才有意思啊。”凌昭琅说,“要是跟我们的恩怨,那就不是在这儿见了。”
  贺云平瞪着他:“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凌昭琅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看,问道:“他们有什么恩怨,非要在这里解决?”
  “说来话长了,詹弘喜欢叫些同僚宴饮喝酒,他家中有些祖产,为人阔绰,朋友不少。但是有个人不买他的账,那人硬被请去,酒一口不喝,还烧了他一幅字,詹弘从此就和他结了仇。现在看人家落魄,不得找点麻烦?”
  凌昭琅说:“这么厉害,谁啊?”
  贺云平意味深长道:“你认识。”
  凌昭琅在碗里乱戳的筷子一顿,又往那桌看去,说:“不应该吧,他……对人挺客气的。”
  “那是现在,以前多少人吃过他的闭门羹,当年圣上还给他批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骄矜不驯,实在可恶。”
  凌昭琅终于瞧见人群中的半个人影,愣怔地看了会儿,突然说:“好可惜。”
  贺云平点头:“谁能想到不过几年,他就落到这个地步。”
  凌昭琅坐不住了,他说的可惜,和贺云平不是一个意思。
  好可惜啊,他从来没见过那个样子的祝卿予。
  —
  詹弘的酒杯已经递到嘴边,祝卿予面露嫌恶,却不闪不避,冷冷道:“崔尚书已经特许我不必喝酒,你非要在崔老的寿宴上闹事吗?”
  “不喝酒?不对吧,桃花酒都为你改了名,你却不能喝酒?”詹弘咄咄逼人道,“你既然知道这是崔老的寿宴,就别扫兴。”
  祝卿予拂袖打翻了酒杯,“我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詹主事早我五年入仕,倒是好定力,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不知是否还在府上招妓蓄妓,再以酒宴名义大行淫乱之事?”
  “你!你胡说什么!”
  祝卿予扬起下巴,说:“当年是你百般请求,我才到你府上赴宴。况且我烧自己的字,与你何干?”
  他环顾一周,莫名一笑,说:“不肯参加你的酒宴,就要百般寻衅。那与你共同宴饮的,莫不是怕詹主事威势,只好一同寻欢吧。”
  四周幸灾乐祸的眼神纷纷躲避,詹弘满脸通红,抓起酒壶要掷,又想起这里并非寻常之地,只好愤愤放下。
  祝卿予一把将他拂开,经过他身侧脚步略停,说道:“为崔老贺寿,总该沐浴了再来。”
  他疾走数步,终于寻到没人处,倚着梅树站定,眉眼间才显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疲态。
  忽听一阵笑声,凌昭琅跨过月洞门走进来,低声说:“好威风啊。”
  祝卿予紧绷的精神一松,自嘲道:“好笑吧。”
  凌昭琅一错不错地望着他,两眼发光,“真厉害,我都怕他会跟你动手,你却把他说成那样。”
  “他不敢。”祝卿予揉了揉眉心。
  “你生气吗?”凌昭琅凑近了些看他。
  祝卿予的笑有些苦涩,“我知道会这样。落到这个田地,难免受些嘲讽。”
  凌昭琅的心跳得很快,往日祝卿予和他说话,总有些老师架子。
  他曾经推金山,倒玉柱,正经行过拜师礼。但凡两人相见,凌昭琅必然要以弟子礼相拜。长达两年的时光,他们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们像朋友。
  凌昭琅不自觉说出了口:“真想看看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
  祝卿予好笑道:“刻薄张狂的样子也想看吗?大概面目可憎。”
  “是他们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阵风吹过,点点落雪坠着几片梅花,落在他的头顶。祝卿予仰面感受点点凉意,说:“有什么不一样。”
  “你太风光了,他们都恨你。”
  祝卿予看着他,忽而一笑,说:“也许吧。”
  凌昭琅又逼近一步,两人肩膀抵着肩膀,他小声说:“男人都是小肚鸡肠的。”
  祝卿予侧目望着他,淡淡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回去吧。”
  他说罢转身便走,凌昭琅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凉冰冰的手挤进他的指缝,一触即放。
  手心有些凉丝丝的,祝卿予摊开手掌,看见一朵挂着雪粒的梅花。


第17章 喜欢这样吗(修)
  宴会结束的次日,凌昭琅就被调回了司直署。冬至将至,圣上要出宫祭祖,宫里宫外一连数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傍晚终于闲下来,凌昭琅溜达到盛德庙,有相熟的工匠热情地冲他挥手。转了一圈,他忍不住问:“祝大人没来吗?”
  “大人病了,这两天都没来。”
  凌昭琅早就知道他如今的住处,距离皇城近了许多,不像之前,简直要出了长安城。但这附近住了不少低品级官吏,人多眼杂。
  于是等到暮色浓重,行人稀少,他才不经意经过了祝家门前。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发间斑白,但双眼明亮,鼻梁高挺,说话间顾盼神飞,一看就知道是祝卿予的母亲。
  凌昭琅自称是祝大人的下属,前来探病。祝蓝春带他穿过院子,引他进入了东边的厢房。
  祝卿予斜卧在床头,床边点了一盏灯,他在灯下看书。火光印在他的下巴,有一圈模糊的阴影,衬得他的脸颊更加消瘦。
  祝蓝春明显想数落两句,但是有客人在,她只是瞪了儿子一眼。
  祝卿予见他来也不惊讶,只说:“天黑了路不好走,看过就回去吧。”
  “有这样的道理吗?刚来就赶我走。”凌昭琅坐在他床边,抽走了他手中的书,扔在一边,“到处都结了冰,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还疼呢。”
  祝卿予把书捡回来,说:“那你的功夫还得再练。”
  凌昭琅自然不肯看了一眼就走,至少还要蹭一顿晚饭。
  晚饭煮了饧粥,粥中加了杏酪和麦芽糖,香甜可口,一看就知道是谁爱吃。今天有客人,祝蓝春特意多煮了肉馄饨,还有几只热腾腾的羊肉馅蒸饼,大概是看凌昭琅年纪小,桌上还摆了一盘油炸撒子。
  凌昭琅吃着饭嘴也没停,夸完这道夸那道。逗得祝蓝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停劝饭。
  吃过饭,凌昭琅又殷勤地跟着收拾碗筷,可他只做过少爷,在一旁越帮越忙,没多会儿就被祝卿予拎出去了。
  这会儿又下起雪来,回去的路更难走。祝蓝春已经为他收拾好了房间,劝他暂时住下。
  凌昭琅半分真情半分演技,泪眼婆娑地握住祝蓝春的手,说:“多谢大娘,自从我娘去世,再也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夜渐深了,凌昭琅听见东厢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躺不住,悄没儿声地潜进了祝卿予的房间,一回生二回熟,二话不说就往人被窝里钻。
  被窝里有两个暖壶,只剩些许热气,凌昭琅摸了一把他的手,说:“你天天都这么冷吗?”
  夏天或许还能忍受,冬天简直是酷刑。凌昭琅把没用的暖壶踢了出去,取而代之。
  祝卿予这几天病得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很不踏实。凌昭琅贴在他身边,残存的理智想要拒绝,可温暖的触感让他说不出口。
  “最后一次。”祝卿予说。
  凌昭琅嘁了声,说:“我很小心的,有什么好怕。”
  “不妥。”祝卿予的声音有些含混,大概是暖和起来就犯困。
  凌昭琅摩挲着他的手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你只要陪着我,以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我都不在乎。”
  祝卿予心有所感,迎上他的目光,说:“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
  凌昭琅听他又变成“先生语气”,便错开话题:“你的字是‘汝璎’,对吗?我听周大人这么叫你。是谁给你起的字?”
  祝卿予嗯了声,说:“是我的启蒙老师,也就是周翎璟的父亲。我们那里就他一个秀才。”
  “一个秀才,教出两个进士,真了不起。”
  祝卿予很困了,模糊地应了一声。
  凌昭琅握住他的手,说:“那……等我加冠,你替我取字,好吗?你是我最后一个先生。”
  祝卿予低叹一声,说:“你躺在我的床上,就不要说这种话。”
  “好不好?”凌昭琅追问道。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要我替你取的话。”
  这就是答应了。凌昭琅高兴了,用手去摸他的额头,可他自己的手很热,没法摸出来是否发热,他又坐起来用脸颊用嘴唇去试探。
  祝卿予立刻别开脸,疑惑地看他,说:“干什么?”
  凌昭琅一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嗫嚅道:“我是想看你有没有发热。”
  两人各自沉默,房梁之上忽然有一阵窸窣的声响。凌昭琅立刻坐起,说:“屋顶有人。”
  祝卿予说:“是老鼠。”
  “老鼠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凌昭琅掀被就要起身,却被拉住。
  祝卿予说:“就算是小毛贼吧,也没什么好偷,不用管。”
  可那声响越来越近,有个人影在窗外徘徊。
  凌昭琅心生疑惑,低声道:“你约了人?”
  “没有。”祝卿予说。
  凌昭琅摸上佩刀,缓缓挪到窗前。外面的人也看到影子,甚至还呼喊了一声。
  什么贼这样嚣张。
  他猛地打开窗,刀柄重重向前一砸,那贼哎呦一声,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跑。
  凌昭琅飞身一跃,追了出去。看背影,此人既没有穿夜行衣,也没有蒙面。
  他心中疑窦渐起,紧追两步,刀鞘一掷,正中此人膝弯。那贼一个踉跄,几乎跪下。
  正待上前,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凌昭琅脚步一顿,迟疑的这一小会儿功夫,那贼已经隐入了夜色。
  他在小贼消失的地方捡到一小块褐色麻布,不等多想,屋内的咳嗽声愈重,他急急忙忙翻窗返回,迅速关窗,忙问:“冻着你了?”
  祝卿予拽他过来,握住他的手,说:“衣服也不穿就跑出去,冻得冰凉。”
  凌昭琅忙搓了搓手,又去搓身上的衣裳,抖落掉寒气,迅速钻回了被窝。
  “刚刚那人,好像是特意来找你。”
  祝卿予不应,手背蹭过他的脸颊,说:“你也不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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