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块春天（近代现代）——李子为什么苦

　　陈禹无力地说：“快……快扶我到厕所……。”坐在旁边的男孩闻言，马上把他搀扶了起来，走到了厕所旁，陈禹扶着墙进去，马桶盖掀开后吐了个天昏地暗，胃抽搐带来的疼痛让他想把身体里的这块肉切去，大脑也跟着疼，记忆被切割成一片一片。
　　吐完后他清理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人简直不像他，头发油得炸得好似流浪汉，下巴上满是冒出来的青黑色的胡茬，他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要将他淹没。
　　这几天一直没处理公司里的事务，文件报案全积压在主管的手里，部门主管不堪重负，一些公司的决策仍需要陈禹的签字，想着催催老板来着，打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陈禹的助手乔迅更是忙得如无头的苍蝇，他总不能跟那些部门主管说，大boss正在夜总会找鸭吧，且不论说出来不好听，就是真说了，那些人也不会信，他们可是跟着陈禹一步一步打拼来的，陈禹什么时候会这样荒唐？
　　最令乔迅难堪的还是夏眷，一直打电话来问他陈禹是不是有新人了，哀哀怨怨的，乔迅忙着安慰了一通。他也怨老板不识货，明明包了个有气质有身份的大美人，却放着人不理跑去夜总会找鸭玩，真是……难不成是转性了，又或者是被小鬼附身了？看来周末得去庙里给老板拜拜。
　　他毕恭毕敬地给老板发了微信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打了几个电话，几天了也没人回，他不敢报警，就怕陈禹马上风被警察看到，公司名誉还要不要了？只能自己偷偷摸摸地找到夜总会，在僻静处给陈禹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这次老板竟然接了。
　　乔迅赶紧说：“陈总，这几天……”
　　他刚冒声，屏幕那边的人便打断了他：“十点半我会到公司，你让主管们准备好。”
　　说完就挂了，乔迅挠挠头，盯着手机屏幕，然后开车驶回了公司。
　　陈禹挂完电话，看了看在厕所门口站着的男孩，长得很是清纯朴实，个子非常高，脸蛋却有股浓浓的稚气。陈禹扫视一下，淡淡地开口：“我没碰你吧？”
　　小俊像听了惊天霹雳似的，哆哆嗦嗦地说：“没，您没……”
　　他就是个当鸭的，技术不是很好，生意烂得要死，前几天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被陈禹看上了，他想着竭尽全力侍候陈禹，捞一笔钱呢，结果当时烂醉的陈禹根本硬不起来，他用嘴用手都不行。
　　小俊正在绝望时，醉醺醺的陈禹忽然从床上扑棱起来，看着他。
　　那个眼神哟，小俊不敢想，他文化低，搜索遍全脑的词库才找到一句“含情脉脉”，他有点高兴，想撒个娇勾引陈禹上床，忽见陈禹跳下床来狠狠地抱住他，嘴里不住地嚷着：“小叶，不要走!不要走!”
　　小俊呆若木鸡，他仔细分辨着陈禹口中说的话，小叶？这是哪个人的名字啊，他可没听说过夜总会里有叫这个名字的。陈禹的力道太大，简直像要把他捏碎，他半口气不敢喘，一直等到陈禹喊累了，看陈禹的意识慢慢被酒精麻痹，倒了下去，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嚷了一句：
　　“我要你回来，听到没有……只要你能回来……小叶……”
　　小俊像窥破了豪门密辛似的，时时刻刻陷在要被灭口的恐慌中，他把陈禹弄到床上，别的事是再也不敢做了。
　　陈禹有清醒的时候，他会指挥小俊以他的名义去拿酒，大多时间都在自己灌自己，不看表，困了就睡，小俊不知道这位爷在干嘛，他想跑又不敢，也不好意思去找刘老板，自己当了个送酒工。
　　今天陈禹醒来，本以为他吐完就去睡觉。谁想到这位爷开口了，第一句便清楚地问他两人是否睡过。小俊当然害怕，钱看来是没了，若是陈禹记起自己认错人的事，痴痴喊着人的丑态被小俊看见，那他的命可不就丢了么，这种大老板心最是狠了。
　　可是接下来陈禹也没说什么，给他写了张支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小俊一看，那数额够他吃半辈子的了，喜得眉毛都立起来，然后想了想，这难不成就是封口费？
　　他把纸条揣到内兜里，严严实实地封好。不禁为陈禹叹息，没想到陈禹这个老板还不错，这次陈禹可是做了个亏本买卖啊！他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多钱的，小俊又不会威胁陈禹，躲还来不及。
　　他又摸了摸放在兜里的支票，盯着陈禹的背影。唉，大老板的心思他这种平民又怎么猜得到呢。
　　他想了想陈禹这几天发生的事，觉得做人不能得不义之财，他快步赶上前面人的步伐，陈禹已经进入了电梯，他追不上，费了全身的劲喊了句：“大老板，有喜欢的人就去追吧，没准就成功了呢，以后别来这里喝酒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也太冒失了，万一陈禹一不高兴把支票要回来怎么办。他扭头就跑。没看见陈禹的眼色在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陈禹的手紧贴着裤缝，低头看着自己发皱的白衬衣，像看着一团空气，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他的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个小孩说的话。
　　“喜欢……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就要去追……”
　　“就要去追……而不是买醉……”
　　喜欢吗？他喃喃着，在电梯下落的过程中，陈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第28章 错觉
　　乔迅马不停蹄赶到公司，把时间妥妥当当地安排好，省得陈禹到时候又着急上火。等到陈禹来到公司后，便顺利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看着第二个部门主管进了办公室，乔迅才稍微松了口气，跑茶水间给自己沏了杯茶。钟表上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提醒陈禹，便慢悠悠地挪到陈禹办公室，趁着老板还在休息，冷不丁插上一句话：
　　“陈总，夏眷先生最近很是牵挂您呢……您要有空的话，回他个短信吧。”
　　陈禹挑眉，把乔迅盯得起了鸡皮疙瘩，他翻了下文件，随口一说：“你倒是比我还关心他。”
　　乔迅真想抽死一分钟前多嘴的自己，忙说：“没有没有，主要是我觉得夏眷先生有些可怜，他是真心喜欢陈总您的啊，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
　　“好，我知道了。”陈禹看了看表，打断乔迅，吩咐他出去，自己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喜欢？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他对于林叶是包养，对于夏眷也是包养，在这种银货两讫的关系下，会有人对另一方产生喜欢吗？不知怎地，陈禹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林叶……喜欢他吗？应该……应该是很喜欢吧。
　　陈禹不敢想太多，他只是假设一下林叶不喜欢他，便难受得不行，可如果林叶特别喜欢他呢……陈禹脑子开始疼起来，自己的人生经历了多少次大风大浪，跟多少商业大亨交过战，又在多少次危机中脱身而出，到头来却要局限于跟一个学生的情和爱。不可取。
　　下次再见到林叶，他一定憔悴坏了吧，那样天真的人，那么喜欢自己。陈禹笑笑，想到林叶甜甜地看着他的样子，心软得不行。要不然，让他回来吧，毕竟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以前会担心自己陷入爱情完全是一种不自信。夏眷那边也好办，凡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在陈禹眼里都不算问题。
　　林叶可能会撒娇，可能会哭，会埋怨他，他慢慢哄不就得了。决定权在他手里，他现在愿意稍稍松绑，匀给林叶一些爱，岂不是两全其美……林叶以前总埋怨陈禹不愿陪自己，现在，陈禹愿意花时间去陪他了，林叶说不定会很高兴呢。
　　忙到傍晚，才处理了近几天事务的一半，陈禹伸伸腰，看了看天色，橙黄的夕阳慢慢地融入青黑色的树影里，他披上西装外套，出了公司。
　　陈禹打着方向盘，想着先去餐厅吃饭，结果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绕着路，等到视野里映入镶嵌在大理石中的“裕枫中学”四个字时，陈禹猛然惊醒，原是心里的想法在作祟。近乡情更怯，他伏到方向盘上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给校长打了电话，开着车驶进了校门。
　　校长此刻在A市的另一个中学听讲座，接到电话后有些诧异，不得不安排了年级主任来接待这位学校投资商。陈禹应了声，没说自己为什么来，嘱咐主任不要弄出欢迎的阵仗来。
　　陈禹左看看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校园已然很陌生。宽阔的操场上，是学生们在上体育课。校服搭在球网白色的框上，躺在蓝天下迎着阳光的男孩女孩们青春洋溢，草坪上一堆学生在拉伸躯体，准备运动。
　　年级主任笑着给陈禹介绍陈星庐的学习情况，夸赞了一番虎父无犬子，陈禹礼貌性地说了几句感谢老师，眼神时不时地往学生堆里跑，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年级主任：“陈星庐的班是哪个班啊？”
　　“啊……是…是五班，对了，这节课他们班正好上体育。”年级主任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她看看草坪上做准备活动的孩子们，开口邀请陈禹：“陈总，要去看看吗？最近快要体育测试了，孩子们在练八百米呢。”
　　陈禹应声，跟着年级主任走了过去，立在学校的布告栏旁。
　　……
　　“林叶，你帮我拿一下我的水瓶。”女生组已经跑完了，宋慧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汗把额前的碎发染成一绺一绺。
　　“噢，好哒。”林叶巡视了一下放在一起的水瓶，刚找到粉色的那个，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刘一德呲着大牙，拿了粉色水瓶后，跑着递给了宋慧，得到了宋慧的一个白眼后，吐了吐舌头。
　　林叶无语。陈星庐走过来，懒懒地把头放在他的肩上，吐槽他：“你看你，想撩妹撩不成了吧……最近刘一德啊，对宋慧很有那个意思，你就别想了……”
　　我哪里想撩妹了，不就是拿个水瓶吗？林叶更无语了，瞥了陈星庐一眼，笑道：“怎么这么爱吃醋啊，真是个醋精。”
　　“哼。”陈星庐撇撇嘴，把手伸到林叶的校服里，摸他的肚皮。林叶被弄得有点痒，忙安抚地揉了揉陈星庐软而顺的头发，轻轻地说：“好了好了，别吃醋了，这么多同学在呢……”
　　“那放学之后……我要……”
　　“行行行。”
　　得到了回应后，陈星庐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不老实地放鼻子间闻了闻，感慨道：“好香啊。”
　　林叶羞得给了他一拳。旁边的同学倒没有很惊异，毕竟青春期的男孩子们都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只有刘一德发觉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光是看着就觉得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