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阿钊有些吃惊,但是谢雁风好像并不觉得奇怪,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去把他扔到我们的诊所治,不用特别处理,把人整清醒就行。”
  随即杨虎玉被抬走。
  谢雁风又对阿钊说:“海湾附近找了吗呢?”
  “还没。”阿钊回答。
  “海,湾…”陈渝洲喃喃道。
  西海湾这片海看着静,底下全是乱流暗礁,沾边就容易被拖走。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渝洲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森林外隐约可见的海湾方向,眼底的焦灼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没等谢雁风和阿钊反应过来,陈渝洲已经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转身,朝着海湾的方向疯狂奔逃。
  肩头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扯得鲜血淋漓,卫衣后背早已被暗红的血浸透,每跑一步,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夜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吹得他头发凌乱,视线模糊。森林里的树枝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心口那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与他急促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绝望的奔逃乐章。
  谢雁风眉头紧蹙,立刻沉喝一声:“跟上!”随后率先追了上去,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晃动,照亮陈渝洲踉跄而急切的背影。
  阿钊也不敢耽搁,带着小弟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此起彼伏,朝着海湾方向疾驰。
  越靠近海湾,海风越烈,咸腥气也越发浓重。
  他跑得越来越快,脚下的路从泥泞的林地变成了松软的沙滩,沙子钻进鞋里,磨得脚底生疼。
  但陈渝洲的目光骤然钉死在沙滩上,连浑身的颤抖都顿了半拍——一排鞋印从林缘蜿蜒伸向海际,带着猩红的血迹,还有锁链拖拽的痕迹。
  经海风一遍遍扫过,鞋印边缘的沙粒早已虚软,凹陷处浅了大半,连鞋纹都磨得模糊,只剩浅浅的轮廓黏着湿沙,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彻底抹平。
  “任游!”
  陈渝洲朝的那脚印狂奔,看到了脚印的尽头。
  那脚印最后一步的沙陷得极深,像是那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决绝地迈进海里。
  西海湾的浪卷着冷意拍上来,刚漫到脚印的尽头,沙粒被冲得发虚,下一秒就可能把这最后一点痕迹吞掉。
  砰砰——砰砰——
  耳边只有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陈渝洲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际线,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被绝望点燃的疯魔。
  “任游——!”
  他嘶吼着,朝着深海狂奔而去。
  西海湾的海水冰凉刺骨,刚漫过小腿,暗涌就顺着脚踝往上缠,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拉扯力,可他不管不顾,只顾着往脚印消失的方向冲。
  眼泪已经先一步砸进海里,砸出细碎的水花。
  海水没过膝盖,漫过腰腹,咸腥的浪头拍在脸上,呛得他咳嗽不止,却依旧脚步不停。
  他疯了似的四下张望,目光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乱扫,指尖在冰冷的海水里胡乱划着,像要抓住点什么。
  不会的,一定还没下海多久,海水还没来得及吞掉他的气息,他一定能找到的!
  直到看到四周都是一片的黑迹,哭声从喉咙里崩了出来,不是压抑的呜咽,是撕心裂肺的大哭特哭,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声都带着颤音,混着咸腥的海风和浪涛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任游——!你个骗子!!”
  他边哭边喊,声音被泪水泡得发黏,又被浪头拍得支离破碎,“我求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你回来啊——!”
  冰凉的触感顺着衣襟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颤,可眼泪却烫得惊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海里,瞬间被冰凉的海水吞没。
  忽然他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扯住。
  “渝洲!你干什么!!”
  谢雁风的吼声穿透海风,他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双臂死死抱住陈渝洲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陈渝洲的力气大得惊人,疯了似的往前挣,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彻底崩裂,鲜血混着海水往下淌,在身后的海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放开我!”陈渝洲嘶吼着,声音撕裂般刺耳,眼泪混合着海水滚落,“不要碰我!”
  “那是死路!”谢雁风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双臂勒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陈渝洲的肉里,“西海湾底下全是暗涡暗礁,你下去只会跟他一样!你死了谁还找他?!”
  “他没死!!”陈渝洲怒吼。
  “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死了!”谢雁风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灼,“你清醒点!”
  岸边的阿钊和小弟们看得心都慌了,脸色发白,连忙一窝蜂地跑上前去。有人拽住陈渝洲的胳膊,有人抱住他的腿,还有人帮忙扶住谢雁风,七手八脚地往岸边拖。
  他被拖得越来越远,离这片海,离他的爱人…
  越来越远。


第56章 消失
  陈渝洲被众人硬生生丢回沙滩,后背重重砸在湿冷的沙地上,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还没等他爬起来,谢雁风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浪涛声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是不是!你要白白去送死!”谢雁风的声音带着怒极的颤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焦灼与痛心,“你死了念清怎么办!!”
  念清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陈渝洲混沌的脑海,可下一秒,那点清明就被无边的绝望吞噬。
  他的目光越过谢雁风,死死锁着那片沙滩——海风还在刮,细沙簌簌流动,任游留下的最后一点脚印轮廓,已经快要被彻底填平,像从未有人踏足过。
  陈渝洲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被海风越磨越浅的脚印,最后一点轮廓也快被细沙填平,无法接受任游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自己。
  任游亲手把杨虎玉杀了,然后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一命还一命。
  任游对杨虎玉下了死手,挑筋穿骨,偏又留了最后一口气,可转头,却把自己送进了这无边的黑浪里。
  连生的余地都不留。
  陈渝洲猛地跪倒在沙上,手掌狠狠拍在那几乎消弭的脚印处,湿沙溅起,混着肩头的血渍。
  他仰着头,对着翻涌的黑海嘶吼,声音被海风扯得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哭腔:“你不是说这种人该死吗!!你不是说这种人活该去死吗!!”
  喊到最后,尾音彻底咽进喉咙里,只剩压抑的呜咽。
  他撑着沙的手攥得发白,指节泛青,一下下砸着沙滩,像是要把那个决绝跳海的人砸回来。
  “该死的是他啊!”他哽咽着,额头抵在冰凉的沙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任游,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填……”
  陈渝洲的嘶吼被海风撕得支离破碎,撞在浪尖上又弹回来,带着绝望的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谢雁风站在他身前半步远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甩巴掌时的麻意,那声脆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里只剩沉甸甸的堵。
  他见过陈渝洲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冷静,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孩子,只能趴在冰冷的沙滩上,用最笨拙、最绝望的方式,宣泄着心里的痛。
  阿钊和小弟们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只能看着他们。
  此刻的沉默,或许是他们唯一能给出的,最沉重的共情。
  谢雁风跪回地上,他不知道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要是他早点告诉陈渝洲,是不是一切都会来得及…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绝望的恸哭。谢雁风望着那片深黑的海,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哀痛。
  谢雁风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这片沉重的死寂,“渝洲,我派人去找…”
  后面的话却像被海风堵住,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想说“一定会找到他”,想说“他可能还活着”,可面对这片深不见底、藏着无数暗涡暗礁的西海湾,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带着自欺欺人的可笑。
  心底那个冰冷的念头,像针一样扎着他——找到的,或许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任游跳海的地方,是西海湾最危险的区域,暗涡能轻易卷走成年男子,礁石锋利如刀,就算侥幸没被卷进深海,也可能被礁石划伤,在冰冷的海水中慢慢失去温度。
  更何况,任游或许本就没想着活。
  这是他们心里都明了的前提,尤其是陈渝洲。
  他何尝不知道这片海根本没人会有生还的余地…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明明才不到七个小时,昨天他们还在游乐园里陪着孩子,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他以为总有一天任游会好的。
  他甚至以为任游快好了…
  现实却给他了沉痛的一击。
  他们养了一只猫…
  甚至照顾着姐姐留下来的遗孤…
  他们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日子就那么平稳地过着…
  陈渝洲抬起湿透的脸颊,上面沾着沙粒和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破碎的躯壳。
  他沉沉地坐在沙滩上,浑身都浸着海水的冰凉,衣角滴着水,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的声音沙哑又沉重,“我和他说过…会陪他到家乡看一场雪…我还没做到…”
  他手里握着沙粒,越握越紧。
  “他说他会陪我去看海…”
  现在这片海就在他的眼前,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的快意…眼泪又大颗大颗地落下,嘴角扯出一抹绝望的苦笑。
  “他却死在了海里面。”
  他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答应要陪他看海的人,那个盼着和他一起看雪的人,那个和他一起搭建了家的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了这片他曾满心向往的海里。
  陈渝洲看着面前的海,“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近…我却找不到他…”
  那些关于家,关于承诺,关于未来的细碎念想,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将陈渝洲凌迟得体无完肤
  也让谢雁风这个旁观者,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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