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12月6号是他遭遇不测的日子。
  也是酒店冰冷的房间号,是杨虎玉缠在他身上五年的噩梦开端。
  他们曾定制的安全词,任游从来没说过,以往不曾,大概将来也不会说出口。
  「泥土」
  因为他当时浑身都沾满了泥泞。
  陈渝洲在脑海里翻涌着与他第一次见面的画面,任游靠在浴缸中里,眉眼低着,那时他不懂那神情里裹着的平淡,其实是麻木,如今想来,每一分沉默,都是杨虎玉刻下的伤。
  任游从不是生性冷淡,是在那间冰冷的房间里,在无数个日夜的折磨里,早就把自己磋磨成了不能喊疼的模样,一遍又一遍,用旁人看不见的方式,凌迟着那个被噩梦困住的自己。
  陈渝洲的胸口闷得发慌,喉间堵着翻涌的酸涩与滔天的戾气,他抬手抵着额角,指腹擦过眼角的湿意。
  “章林呢。”他沙哑着声音。
  “被我的人看着。”谢雁风说。
  “在哪?”陈渝洲默默的把所有资料整理好。
  谢雁风知道,他心里的气如果找不到地方撒,大概会暴毙而亡,“我把地址发给你。”
  陈渝洲拿起手机和钥匙,“孩子和猫,你帮我看着。”
  谢雁风看着消失在家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眼身边的两小只。陈渝洲这股劲,是憋到了极致,章林那边,怕是讨不到半分好了。
  车库里,陈渝洲扯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的瞬间轰鸣声刺破寂静,车灯劈开夜色,车胎碾过地面擦出刺耳的响,朝着谢雁风发的地址,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地址信息,他指腹抵着屏幕,眼底只剩一片寒沉。章林是杨虎玉的突破口,他倒要问问,这人到底藏了多少事,又到底冷眼旁观了多少。
  手机导航提示已抵达目的地,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渝洲推开车门,凛冽的夜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沉。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
  谢雁风在章林家的门口安排了几个人,防止他逃跑,都是身材魁梧的西装男,大黑也被安排在这里
  看到是陈渝洲来了,喊了声陈哥。
  其余几个保镖看到大黑打招呼也跟着颔首,没人敢多话。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陈渝洲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意,烫得人不敢靠近。
  “钥匙。”陈渝洲沉着脸,没有一丝其余的表情,大黑却觉得更害怕了,他把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交给陈渝洲。
  陈渝洲利索接过,他攥着钥匙的手,指节泛着青白,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串钥匙捏碎。
  他抬手推开门,动作不算重,却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帘拉得严实,章林的身影缩在沙发角落,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瞬间爬满惊恐。
  而陈渝洲站在门口,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整个客厅笼罩,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像是敲在章林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章林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看着陈渝洲一步步逼近,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覆着寒霜,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过来。
  被黑衣人拦在家中的窘迫,加上做亏心事的惶恐,让他不过是被关在家里,就已经慌得手脚发软,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音:“渝洲…你听我解释…”
  陈渝洲就站在门口,楼道外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上,看起来可怖又渗人。
  “好。”他喉咙里挤出声音来,轻得像叹息,却拧着一股劲,每一步朝章林走近,地板都似跟着沉了沉,压得客厅里的空气凝住,“我听你解释。”
  章林有些不知所措。在游乐园时,他看到陈渝洲今天的着装,让他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现在,看到了大学时的陈渝洲。
  陈渝洲就是这样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卫衣,会在早八时给他带早餐,傍晚会牵着他的手散步,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能焐热晚风。
  那时的陈渝洲,眼底永远盛着笑意,温柔得像揉碎的星光,和眼前这个周身覆着寒霜,眼神冷得能剜人的男人,判若两人。
  恍惚间,章林的喉咙哽了哽,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竟卡了壳,只愣愣看着他,连身上的恐惧都淡了几分,声音发哑:“我…”
  他支支吾吾编不出个所以然。
  陈渝洲眉峰猛地一蹙,终于耐不住性子,抬手攥住章林的衣领,猛地将人从沙发上扯起来,力道大得让章林踉跄着撞在他身上。
  “那天在车库,你做什么了?”陈渝洲死死的盯着他的眉眼,“你要是说错一个字,我就把你丢到淫窝里面一天。”
  章林鼻尖瞬间一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从前那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从前有人向他伸出脏手,都是陈渝洲挡在他的身前,而如今,他却要亲手毁了自己。
  “你也明明知道他对我的重要性!”陈渝洲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再也抑制不住他心里的情绪,“现在他不见了!消失了!而你!是帮凶!”
  陈渝洲的吼声震得客厅的玻璃都微微发颤,攥着章林衣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捏碎布料,声音哑得破了音,每一个字都砸在对方心上:“我怎么对你?在我护着你的时候,你把别人带进我们的家!在我们的床上搞!现在你回来了,又说要我给你一个机会,丝毫不在意我是否有伴侣,试图用你伤害过我的方式伤害他一遍!”
  “章林,你说你该不该死?”陈渝洲眼睛通红,“我再问你一遍,那天在车库里!你知道什么又看到什么,别让我查到真相后,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翘掉。”
  他猛地将章林往沙发上掼,力道大得让章林撞在扶手上,闷哼一声。陈渝洲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敢和我提从前。”
  章林蜷缩在沙发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手死死抓着沙发垫,指节泛青。陈渝洲的眼神太狠,那是从未有过的、带着决裂的狠戾,让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会护着他的陈渝洲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第50章 成全
  章林颤抖着手将眼泪擦干,一言一语道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车库的前一天…一个男人找上了我…说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给了我一封信封,然后就走了…”
  “我打开发现里面…全是任…任游的…一些私密的…照片…他说他是任游的前男友,他说任游…不干净,我就信了…加上了那人留在信封里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说给我看出好戏…就把某一张照片夹在了你的雨刮器上…叫我去看…我就看到任游…很慌张…我以为他是心虚…就…就更相信那个男人了…”
  陈渝洲的脸瞬间冷得像结了万年寒冰,死死盯着章林,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喉间滚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一字一顿咬出来:“照片。”
  章林颤颤巍巍的从沙发底下掏出来那个信封。
  陈渝洲抢过来,指尖发颤地扯开信封,一沓照片散落在掌心,边角磨得发毛,画面里的光影刺得他眼仁生疼。
  全是任游。
  每一张照片都触目惊心…他的手,他的脸上,无一不沾着血迹。
  就像任游自己陈述的那样。
  任游那双本该干净修长的手,血肉模糊地蜷着,指节歪扭得触目惊心;嘴角凝着暗褐的血痂,顺着下颌线淌出浅浅的印;明明该是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混着泥土和淤青…
  相纸被他攥得发皱,指腹蹭过照片里任游眼底的麻木,那是比眼泪更让人心碎的模样,是被磨尽了希望,熬干了挣扎的绝望。
  杨虎玉把他的罪行,清清楚楚的留存下来,给予别人观看欣赏。
  他在炫耀自己的行为,他在践踏一个人的生命…他践踏任游的尊严,践踏陈渝洲的底线。
  他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魔鬼。他把对任游的折磨当作勋章,把践踏生命当作乐趣,每一张照片都是他炫耀罪行的战利品,每一道伤痕都是他凌辱尊严的印记。
  他不仅要毁掉任游的身体,还要撕碎他的骄傲,让他永远活在被观赏、被唾弃的阴影里;他更要挑衅陈渝洲,不管是如何的剥骨抽筋,都要强行把任游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陈渝洲的喉间滚着浓重的腥甜,那是怒到极致,心疼到极致的滋味。
  他想起谢雁风说的那句:
  “在他出狱的那一刻,就是他的开始。”
  事实上,从杨虎玉踏进牢门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放过任游,五年的噩梦从不是终点,是他蓄谋已久的续篇。
  这些日子里任游的反常瞬间撞进陈渝洲的脑海里。这些极具侮辱性的照片,大概已经出现在任游身边很久了。而他被任游保护着,隔离在这些事情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杨虎玉日日夜夜凌迟着他,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要护着他的人,竟毫无察觉。
  “在游乐园的时候,你又是怎么配合他的?”陈渝洲仿佛被那个从未见过的恶魔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他一直在暗处,嘲笑他的无能。
  “他叫我在…东门等着,然后…就把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叫我把孩子交给你…之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渝洲心里的一切疑问终于明了,杨虎玉用孩子牵制他,用章林当棋子,一步步把任游从他身边抽走,而他傻乎乎地落了套,成了恶魔眼里跳梁的小丑。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陈渝洲眼眶泛着湿润,拧紧的眉头透着不解。
  这话像根刺,扎得章林浑身一颤,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出声,声音嘶哑又绝望,“我还爱你啊渝洲……当年你一直忙于工作,根本就顾不上我,我想帮你,你把我拒之在外,我劝你放弃,你拼了命也要把公司建好。你明明不会喝酒,又不得不去应酬,硬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也换不到一个项目的合作!你不在意这些,我在意!我受不了你低声下气求别人办事却讨不到一点好!你压根没想过我的心里头是什么滋味!在你宏伟的计划里面根本没有我,没有我们的家!”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的离谱…但是我真的累了…你一如既往的坚持你自己的计划,却丝毫不在意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你还爱我…”
  章林无助的瘫软在沙发上,“我太不甘心了…你给我承诺过的生活,如今却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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