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远点,再远点(近代现代)——守口砚

分类:2026

作者:守口砚
更新:2026-03-26 12:39:33

  “我他妈就是要说!我姐不说,你们当我也哑了吗!!”陈渝洲怒吼道,指着产房,“你闺女在里边呢陈列忠,你俩他妈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在这里继续舔着个脸巴结他们家。”
  “你们现在要么给我滚,要么给我闭嘴,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陈渝洲通红着双眼,“你们都别想好过。”
  他鼻子上不断传来酸楚,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他就憋着那口气没哭出来。
  耳边不断回响陈渝清交代给他的话:
  “要是你带不走我了…就把我的骨灰带走吧,我死,也不想留在这儿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无助过了,自己最亲的人在手术室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手术室门开的瞬间,他箭步冲上去,却看到医生沾着血渍的白大褂,对方的口罩没摘,眉眼间的疲惫裹着沉重,“你是家属吗?”
  陈渝洲立马上前,“我姐怎么了!”
  “产妇术中娩出的胎儿,经全力复苏,确认是死胎。现在母体大出血,我们还在紧急止血,情况很危重,需要你马上签抢救同意书。”
  吕梁栋冲上前来,“你说什么?!孩子死了!?”
  “死胎”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陈渝舟的太阳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接着医生说的“母体大出血”像是往他的心脏处捅了一个大口子。
  “孩子怎么死的!”吕梁栋抓住医生的肩膀。
  医生皱眉甩开吕梁栋,“术中娩出胎儿后发现脐带真结完全绞紧,血供早就断了,孩子在宫内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生出来就没气了,我们立刻做了复苏,但回天乏术。而且病人身体很差!这时候又让她怀上孕,你个做丈夫的真的有想过孩子生出来是健康的吗?!”
  吕梁栋瘫倒在地上,吕母连忙上前扶,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连说着:“造孽啊…造孽…”
  现实的割裂,让陈渝洲无法接受…明明就等姐姐出来,自己就能带她走了…明明就差一点…姐姐就能解脱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断的也太出乎意料了…


第29章 若雪念清
  医生把签字的单子和笔递到陈渝洲面前,指尖还带着手术台的凉意:“情况突发,现在首要的是救产妇,大出血控制不住会有生命危险,别愣着,快签字。”
  笔杆抵在他掌心,冰凉的塑料硌着皮肤,他才猛地回神,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单子上的字,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墨渍晕开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像一滴擦不掉的血。
  这才发现,那是陈渝洲落下的泪。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脸色白得像纸,耳边只剩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和医生匆匆离去的脚步声,那扇门再次关上,把他隔在外面,也把姐姐的生死,隔在了那道冰冷的门后。
  陈渝洲扶着墙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哽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医生的话在反复回响,死胎,大出血,危重……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他喘不过气。
  吕家亮似乎这才缓过神来,“他刚刚什么意思啊?”他这才反应过来里面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是那个会对着他笑,和蔼温柔的母亲,他已经忘记了上次跟妈妈在一起生活是什么时候…他讨厌她管天管地管自己,宁愿多去爷爷奶奶家也不愿意待在妈妈那儿。
  久而久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的母亲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
  他来见她了,她甚至都没看见自己就被推进了那间手术室,现在告诉他:你母亲病危了,会死。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怎么会死啊…爸!”吕家亮拉着他爸的胳膊,“妈妈会死吗?啊?你说话啊!”
  吕梁栋甩开吕家亮的手,“什么死不死的!人还没出来你说什么丧气话!”
  吕母跟护鸡仔儿似的把吕家亮拉到一旁:“你对孩子凶什么啊!”
  于凤霞也被医生的话砸了个头晕转向:“洲儿啊…什…什么…”
  陈列忠把于凤霞拉到一边,“你瞅你慌成什么样了!手术还没结束!”
  吕父也附和上,“是啊,等医生出来再说吧,可能他也就是吓吓咱们,明明没多大事儿,怎么就搞成病危了…”
  陈渝洲压抑的喉咙发出几声笑,多么可笑的一群人…
  窗外下起飞雪,把整座山都给染白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了雪白之下。连同着一个少女的青春,和她的生命。
  今年冬天还是太冷了,很冻耳朵,比小时候的冬天还要冷。
  陈渝清拉着陈渝洲,想要去邻居家讨碗饺子吃。
  小小的陈渝洲皱着眉头,他不好意思去别人家讨东西吃,拽着姐姐的手不愿意走了。
  陈渝清蹲下身来,给他裹了裹衣服。
  “洲洲乖!有没有听说过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陈渝清揪着他的耳朵,“今天冬至呢,得吃饺子!吃了饺子之后就不冻耳朵咯。”
  那年,陈渝洲吃了很多个饺子,因为陈渝清把她碗里的,全倒在了弟弟碗里。
  种种往事就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陈渝洲的脑海里,直到医生沉默地摘下口罩,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回忆戛然而止,姐姐留在了这个冬天。
  今年冬天,真的很冷很冷。
  冷到再也没有人带着他去讨饺子吃了。
  陈渝洲是一群人中最淡定的一个,他沉默的进了手术室,下令让大黑把他们拦在外面,最后看了眼姐姐的遗体。
  她是那么的瘦小,现在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没有了声息。
  当他推着盖着白布的床出来时,看见了他们惺惺作态的嘴脸。
  他不愿意多看,也不想多停留,怕脏了她的去路。
  他一个人包揽下了姐姐的所有后事,吕家人再怎么反抗,再怎么不同意对他来说也一点用都没有。
  葬礼办得很安静,除了陈家人和吕家人会来闹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吕梁栋带着吕家亮和陈渝清四月份生的女婴,大闹葬礼。
  “我是她合法的丈夫!她是我的妻子!怎么能让你一个外人胡来!”吕梁栋抱着那个女婴,她在哭…他却把她的哭声当做自己哗众取宠的背景音乐。
  “我说我会把她的骨灰带走。”陈渝洲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包括她生的孩子。”
  吕家亮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头,但看到的却是陈渝洲打了吕梁栋一拳,轻轻松松把他怀里的女婴抱过来了。
  “不是不要女孩儿吗?我会把我姐和她,一起带走。你们家不是要男孩吗?留下一个给你不够吗?”陈渝洲平静不带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就像是深渊而来的审判者。
  “你们养废的东西,你们就自己留着吧。”陈渝洲深深地看了吕家亮一眼。
  “你就不信我报警!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吕梁栋捂着渗血的嘴角,想要把孩子抢回来,又被陈渝洲一脚踹回了地上。
  “听好了吕梁栋,我只说一遍,这个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陈渝洲直直的盯着他的眸子,就像蟒蛇般缠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你还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让你倾家荡产流浪街头!再把你找个地埋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偏偏陈渝洲还真能做到这种事情。
  “在这种穷乡僻壤,死了一个人不奇怪。”陈渝洲看着空无一人的葬礼,“你看,不会有人在意的…一个孕妇生产死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同样的,一个人因为负债累累不堪重负而自杀的情况…这就更正常不过了。”陈渝洲哄着襁褓里的婴儿,她到现在已有8月,却依旧小小的…和陈渝清一样。
  “你让我送了我姐姐走,就别怪我让你儿子送你走。”陈渝洲抱着婴儿面对着棺材。
  婴儿的哭声停了,身后的动静也没了。
  陈渝洲看着奶团团的婴儿,落下一滴泪来,“她走的太突然…还没给你取上名字。”
  他额头抵着婴儿的额头,婴儿的小手抚上陈渝洲的脸颊。
  “叫你念清,陈念清,好吗?”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一片早已枯萎的落叶随着风随着雪,落在了葬礼的门口,随后又立马被雪覆盖住了。
  今年的冬至,没饺子吃了。


第30章 阴谋
  陈渝洲抱着陈念雪,目送着陈渝清的遗体进了火炉。
  于凤霞和陈忠列作为死者家属,在一旁看着。于凤霞拿着手帕擦泪,怎么也想不到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我每个月都会朝家里汇钱。”陈渝洲冷不丁开口:“你们有给姐姐吗?”
  于凤霞捏着帕子的手都紧了几分,陈忠列不乐意了。
  “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你姐姐那边有你姐夫照顾着,我们养育你们这么些年拿你点钱搁这分这么清楚干啥。”
  “又是一家人了?”陈渝洲由然而生的从心里发出一声笑,“你们真的坏透了知道吗,我姐摊上你们这种父母,那才叫造孽。”
  陈列忠看着燃烧的火炉,已经张不开嘴反驳了。
  “她过得那么苦,你们拿着她那一份钱给自己打扮的潇潇洒洒,房子也装修了,田也不种了…”陈渝洲眼下的情绪如雪一般冰冷。
  “我花的那点钱足够买下你们的养育之恩了吧…”陈渝洲转头看着两人,“我以后不会给你们转钱了,那么大几亩田呢,你们要是手里还有残余的钱,不会种不了的。”
  他们哪会想到陈渝洲有一天会不给他们转钱,手里当然没有残余的东西了!
  “洲儿啊…你姐姐这事儿我们也是不乐意的啊,这孩子从小懂事,谁能想到年纪轻轻就走了…我们俩这当爹妈的也是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啊!”于凤霞打的一出好亲情牌。“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只能接受了啊…除了你姐,你在世界上最亲的就是我们了,你怎么能对爸爸妈妈这么狠心啊…”
  只可惜她高估了他们两位在陈渝洲心里的位置,和他唯一有血脉之亲的人已经死了,在他身边死的,而现在她就在这个火炉里。
  “当时你们让我姐嫁人…我就在想,如果我不上学了我姐是不是不用嫁人了,但是她还是走了,那这个学我就必须要上。我考的比谁都高,走的比谁都远,都是我姐一步一步给我撑起来的。”陈渝洲眼睛像被刺到一般疼痛,“她受欺负了,你们不告诉我。她住院了,你们不告诉我!到现在人死了!如果我没回来你们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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