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尘难渡仙(古代架空)——折纸成书

分类:2026

作者:折纸成书
更新:2026-03-26 12:10:40

  方序将剑一放,起身就开始给她打下手,“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帮忙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阿文朝应来仙这边看了一眼,轻声道:“看出来了,我方才便闻到了这位公子身上的药味,肯定常年泡在药罐子里。都这样了,你们还寻亲戚,想来是很重要的。”
  应来仙非常应景地咳嗽了两声,问:“阿文姑娘,可否同我说一下这屋子的来历?”
  阿文没起疑心,说:“这屋子是我曾祖母留下的,我也是听说,好像是她当初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姑娘可认识一位名唤青女的人?”
  阿文手上摘着菜,说:“没听说过,你要寻的便是这个人?”
  “正是。”
  “那还是待会问祖母吧。”阿文从方序手中接过摘好的菜,就这水洗了干净,“我祖母知道的东西可多。”
  方序打起下手来还算利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阿文都夸了他两句。
  聊下来才知道,阿文一家过得清贫,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父亲死在了去京城赶考的路上,她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平日里就靠做一些衣裳首饰,和祖母的嫁妆维持生活。
  整体下来倒也过得不错,日子好起来,才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阿文做菜很快,四菜一汤便出了锅,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帮她把菜端到了屋子里。
  “我去唤祖母,你们先坐一会。”
  阿文擦净了手,便朝后院跑去。
  方序使劲闻了闻,感慨道:“真香,比江妳做得还想,等找到她了,可得让她好好学学。”
  应来仙将斗笠取下,带着这东西见老人家总归是不礼貌的。
  不一会,便有一阵缓慢脚步声而来。
  阿文率先探出脑袋,“祖母,这就是我说的——”
  余下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盯着应来仙出了神。
  方序打趣得笑了笑,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人家一脸慈善,脸上的皱纹不显苍桑,反而平添了几分和蔼,她鬓角已花白,眸光却是清澈无比,干净透亮。
  阿文盯着应来仙红了脸。
  应来仙起身,淡笑道:“多有打扰,还请您勿怪,晚辈来此是打听一位故人。”
  老人家慈眉善目,她走上前笑道:“阿文都跟我说了,快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来仙觉得这老人家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又说不上来。
  阿文祖母温声问:“瞧你这模样是生病了吗,吃的什么药,可有好转?”
  这下方序也察觉了,这老人家似乎有些热情过度。
  应来仙保持着得体的笑,一一回答:“自小带的病,药也是从小吃的,也算有效果。”
  阿文害羞得给几人上了碗筷,没忍住插嘴道:“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方序不难猜出他下一句想问有没有婚配。
  “说起来,在下祖籍是雾州,今年二十。”
  老人家点了点阿文的眉心,温声说:“这丫头就喜欢你们这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阿文被说得不好意思,只能低头安静用膳。
  接下来应来仙便没有出声打扰,老人家偶尔扯几句闲话,用了膳,她才主动提起,“孩子,你说来寻故人,其实我方才瞧你,也觉得像是一位故人呐。”
  应来仙呼吸一滞。
  “你先说说,你来寻的人叫什么名字?”
  阿文很有眼力见地和方序收拾碗筷出去,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应来仙直言道:“我要找的人,名唤青女。”
  阿文祖母目光颤动,问:“你从何处得知这里的?”
  “很久之前的雾州居民登记册。”应来仙道:“上面写,这处房产是她的。”
  老人家释然一笑,“原来如此,我的确认识她,你也确实应该是她的亲戚。”
  应来仙心里有了猜想,但还不等她问,老人家便说:“方才我一见你,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她。”
  老人家说着,似乎是陷入了过去的某一段记忆中,“青姨是我母亲的朋友,原先这处院子也是她的,那时候我还小,才五六岁,跟着我母亲也见过她许多次。”
  应来仙没有打扰,等着她说下去。
  “她长得可美,每次出门也像你这一般戴个斗笠,后来有一天,她说她要走,有什么事要去完成,离开前便将这处宅子送与了我母亲。”
  应来仙仔细听着,从中提取着关键信息,“那后来可有她的消息?”
  阿文祖母点点头,“我母亲走之前,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她来见了我母亲一面,我当时啊没能亲眼见到她,是事后,我母亲走前和我说的,说青姨也嫁了人,她算是安心了。”
  “嫁了什么人?”应来仙问。
  阿文祖母思索一番,语气不确定道:“好像是个江湖人,姓叶还是姓什么,记不清了。”
  

第79章 错乱
  ◎他瞧见那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在院子里遍地都是她的身影。◎
  姓叶,又是江湖中人。
  无数个念头一齐冒出来,好似一人走在广袤无垠的冰天雪地,应来仙在刹那间被孤寂笼罩。
  从前的那点子念想在这一刻不断被放大,成了漫天密云,他困于其中,无法自拔。
  应来仙紧紧拽住手心,仅剩的一点唇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无意识地低喘着,直到眼眶发红。
  他听到老人家轻叹一声,“你是她的……曾孙吧?长得真像,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方才我一看你,就猜出来了。”
  他张了张口,想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曾提过自己有亲人在世,一些深处记忆横插出来,绞得他心肺作痛。
  他同这世间万千人一般,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从来都是“娘亲”地叫着。
  就在方才,他忽然忆起很久很久之前,阖家团圆之际,父亲曾唤过那人——阿倾。
  阿青。
  无数细细麻麻的针刺进心口,应来仙闭了下眼,低声道:“多谢。”
  他征得了老人家的同意,在离开之前将这座院子逛了逛。
  刹那间,似乎有一种错觉。
  他瞧见那人一身耀眼的红衣,在院子里遍地都是她的身影。
  伤心、沉默、无言。
  皆没有喜悦的模样。
  他原以为,只是那些年高楼四壁太过压抑,那人被压得喘不过气,于是在无声的压抑中收拢了笑意。
  却从未想过,其实她一如既往,忧愁伤感。
  却不知缘由。
  “青姨什么都没留下。”老人家颤声道:“但这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种的。”
  院子里的玉兰无声摇曳,似是对这句话的回应。
  应来仙拜别了老人家,临走前,阿文奶奶牵着他的手,一阵嘱咐,“要照顾好身子,别累了病了。”
  仿佛是在替那人叮嘱。
  方序瞧出不对劲,打了圆场,两人才得以脱身。
  阿文送两人至门前,笑道:“没想到还真是亲戚,那你们可要经常来玩。”
  “那是自然。”方序替应来仙应下。
  他见应来仙戴了斗笠,瞧不出他脸上的神色,但也能感受到公子心情低落。
  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皆是沉默。
  方序见不得他伤心,便想寻个话题来,却不想应来仙先开了口。
  “方序,你说一个人究竟能活几岁?”
  方序也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但也认真思考,“一百左右就很厉害了吧?我记得卫老先生是不是也接近一百了,我不是在说他老啊,我是说咱们习武的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也能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
  接下来的一路应来仙都没说话。
  回到刺史府,在门口碰上了外出归来的徐安。
  徐安这些日子是忙,好在身边可信的人多,两天下来已经处理了不少事,山匪一事也安排下去了。
  应来仙瞧他满身疲劳,便问:“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三人一齐往府里走去,昨日的管家出来相迎。
  徐安道:“基本没什么事了,公子的事可办稳妥了?”
  “差不多。”应来仙道:“你先休息,晚点我还有事问你。”
  徐安面露诧异,方序同他对视一眼,无声摇了摇头。
  “下官不需要休息,公子,咱们里面说。”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方序到场,应来仙没说话,也没表态,方序便跟着进去。
  屋内是管家早早准备好的茶点,应来仙盯着看了一会,徐安便道:“这是……芙蓉糕,下官记得公子从前最爱。”
  “是。”应来仙嘴角动了动,“有心了。”
  徐安莫名紧张起来,他喝茶掩饰,等着应来仙的询问。
  “徐安,你还记得我娘亲吗?”
  徐安看着应来仙,那一刻似乎动都动不了了。
  他的父亲是长叶殿管家,得姥爷夫人器重,他便也得了垂怜,在长叶殿长住。
  因着身份地位,他是去不得前厅后院的,但府上的规矩却学了不少。
  这夫人,便是规矩之人。
  除了特定的几位弟子外,其他人是不得靠近夫人的,据说那位貌美绝代的女子不喜热闹,也不愿见人。
  徐安在长叶殿的几年里,没有真正见过那位夫人,只是偶尔路过后院,远远看一眼,能见到那人昳丽的身影。
  “下官记得。”他沉默了一下,改口道:“但下官——”
  “你没能正眼见到她,我是知道的。”
  方序隐约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他似乎在见证一件巨大秘密的揭露,叫人不由紧张,屏住呼吸。
  “是。”徐安憋下一口气。
  方序忽然就想走了,他觉得在外边摘花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可应来仙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闭了闭眼,半垂的手心握紧了些,说:“总应该还记得什么,什么都好,说说吧。”
  那声音低哑混浊,更像哀求。
  方序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徐安也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齐齐看向眼前的少年,疲惫浇透了应来仙的身躯,他仿佛一处浮萍,抓不住握不紧,在这沉默中随时被淹死。
  徐安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
  他必须要说什么,不论是什么,总该说一点。
  “父亲曾说,夫人是仙姿佚貌,云中仙鹤,世间少有。只是……喜怒皆无。”
  “喜怒皆无。”应来仙垂眼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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