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男配他不干了(近代现代)——何乎

分类:2026

作者:何乎
更新:2026-03-26 12:02:23

  黑色的,带着细小的尖刺,从慕年的胸口、腰侧、手臂下方钻出来,然后蜿蜒向上,以墓碑和他的尸体为骨架,织成这个巨大的巢穴。
  那些黑色的花就开在藤蔓上,花瓣漆黑,花蕊却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滴。
  “滚开。”霍临西伸手去拽那些藤蔓。
  尖刺扎进手掌,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他不在乎。
  他用力扯,藤蔓纹丝不动,反而靠近他的身体,勒住他的胳膊,不许他再扯。
  慕年的身体被他扯动了一下。
  霍临西的手僵住了。
  那些藤蔓是从慕年身体里长出来的。他每拽一下,慕年的皮肤就会被扯起一小块,像是要从骨肉上剥离。
  心脏也随着那些皮肉一起掉下来,霍临西松开手,血从掌心滴落,砸在黑色的花瓣上。
  藤蔓们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些花轻轻晃动,像在吮吸那些血。
  霍临西看着,忽然生出一种疯狂的念头。
  火。
  他摸遍全身,打火机不在,衣服早就被撕碎了,他现在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裤子,他看到了废墟里的东西,几根木棍,一些干枯的杂草木屑。
  他捡起来,开始钻木取火。他很忙碌,他坐在爱人的尸体旁忙碌。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得做点什么。
  藤蔓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扭动。几根藤蔓伸过来,缠住他的手腕。
  霍临西甩开它们,继续钻。
  摩擦,摩擦,摩擦。
  手掌磨破了皮,血染红了木棍,没有火,什么也没有。
  他又试了一次。再一次。
  藤蔓越缠越紧,有几根甚至缠上了他的大腿根。
  “滚!”霍临西吼出来,“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藤蔓僵住。
  霍临西闻到了什么味道。
  焦糊味。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手中的木棍顶端,有一点火星。
  火星落在地上的枯藤蔓上,瞬间燃起来。火焰沿着藤蔓蔓延,烧向那个巨大的巢穴,烧向慕年。
  霍临西愣住了。
  “慕年!”
  他扑过去想灭火,但火焰太快了,已经舔上了那些黑色的花。
  就在这时候,所有的藤蔓都动了。
  它们不再缠霍临西,而是疯狂地抽打那些火焰阻挠霍临西靠近,更多的藤蔓从巢穴上断裂,掉下来,压在火上,它们用身体盖住火,用自己熄灭它。
  焦糊味浓得呛人,断裂的藤蔓在地上扭动,像濒死的蛇。
  霍临西被捆得跌在地上喘气,站在火焰和藤蔓之间,看着这一幕。
  火灭了。
  那些牺牲自己的藤蔓变成焦黑的断肢,散落一地。剩下的藤蔓缩回巢穴,紧紧护住中间的慕年和他,护住那些还没有被烧到的花。
  霍临西的呼吸停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藤蔓,在保护慕年。
  或者说,它们在保护这具身体。
  不对,不止是保护,它们刚才还放开了他。在他怒骂的时候,它们僵住了,像被骂的委屈小孩。在他要烧的时候,它们选择了牺牲自己来阻止他,而不是攻击他。
  “慕年?”霍临西的声音抖得厉害,“是你吗?”
  藤蔓们没有动。
  藤蔓已松开,霍临西往前走了一步,藤蔓们往后缩了缩。
  “是不是你?”他又问,“你......你在这些藤蔓里?”
  沉默。
  然后,一根藤蔓慢慢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尖刺已经收起来了,碰他的那一段是光滑的,像某种试探,某种抚摸。
  霍临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慕年......”他握住那根藤蔓,“你怎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藤蔓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然后缩回去,指向那两座墓碑。
  霍临西顺着看过去。
  两座墓碑并排立着,被浓重的雾气笼罩。他之前就注意到了,但那时满心都是慕年的尸体,顾不上别的。
  “你想让我看那个?”
  藤蔓上下晃动,像点头。
  霍临西把慕年的尸体轻轻放回巢穴,站起身,走向墓碑。
  雾气很浓,浓到不正常。
  他走到墓碑跟前,伸出手挥舞,雾气散开一些,但等他凑近了要看,雾气又聚拢回来,严严实实地遮住碑文。
  他用手擦,用袖子抹,甚至趴上去吹气。
  没用。
  那些雾气像有生命,像故意不让他看见。
  霍临西回头看藤蔓。
  藤蔓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莫名有点倔。
  霍临西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这片地方转悠。
  这是一个墓地,或者说是一片废墟中的墓地。
  除了那个巢穴和两座墓碑,周围散落着残破的石块、断裂的柱子、不知名的枯骨,他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地方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是裂缝,从任何一个缺口看出去,都能看到外面的光。但每次他朝一个缺口走过去,快到达边缘的时候,眼前一花,他又站在了墓地中央。
  他试了八次,八个不同的方向,八次回到原点。
  第九次,他站在墓地边缘,看着面前只有一步之遥的缺口,伸出手。
  手碰到了什么。
  看不见的东西,像一面透明的墙,软软的,有弹性,但推不动。
  他用力推,那东西把他弹回来,他倒退几步,再抬头,又站在了墓地中央。
  霍临西靠坐在断柱边,一拳砸在地上,遥遥看着尸体。
  藤蔓窸窸窣窣地动起来。
  霍临西抬头,看到几根藤蔓从巢穴上延伸过来,尖端卷着几朵黑色的花,送到他面前。
  他不解地看着那些花。
  花很黑,黑得发亮,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暗红,看起来邪恶又诡异,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藤蔓见他不接,又把花往他唇边送了送。
  霍临西皱眉,偏开头,“干什么?”
  他其实还怀疑这玩意儿不是慕年。
  藤蔓不动,就那样举着花,等他。
  霍临西不耐烦了,他站起来,走开几步,不想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藤蔓跟过来,又举起花,送到他唇边,用花顶他的唇缝。
  霍临西忽然明白了。
  “你是要我......吃这些花?”
  藤蔓上下晃动。
  霍临西看着那些花。
  黑色的花,从尸体上长出来的,在这个鬼地方还开的这么艳丽。
  能吃吗?
  但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的胃忽然抽动了一下。
  饿。
  很饿。
  这种饥饿来得莫名其妙,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盯着那些花,黑色的花瓣在他眼里竟然变得诱人起来,像某种美味的食物,像他这辈子最想吃的东西。
  藤蔓把花收了回去。
  霍临西的心猛地一空,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从藤蔓手里夺下那几朵花,塞进嘴里。
  花瓣入口便化成一股汁水,是甜的。
  那种甜不是普通的甜,是浸透骨髓的甜,让人瞬间忘记所有痛苦。他咀嚼着,吞咽着,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流进胃里,流遍全身,带来一股近乎刺激的温暖。
  然后他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霍临西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病房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病床边的少年身上。
  霍临西的呼吸停了。
  那是慕年。
  十七八岁的慕年更稚嫩一些,穿着高中校服,剪着寸头,坐在空病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纸,正低头看。
  “慕年!”霍临西扑过去。
  他穿过少年的身体,撞上了病床。
  霍临西愣住了。
  他回头,看到少年毫无所觉,仍然低着头看那张纸。他又伸手去碰,手穿过了少年的肩膀,像穿过空气。
  这是幻觉?
  霍临西慢慢直起身,看着这个十七岁的慕年。
  少年瘦,脸上还带着点憔悴的苍白,他盯着那张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霍临西凑过去,看到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就在这时候,少年的手机响了。
  慕年接起来,声音有些紧张:“喂?”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慕年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
  “老师,你的意思是......我又收到一笔一万的奖学金?”
  霍临西心中一动,他想起来那件事。
  那笔心怀不轨的奖学金。
  他捐完就逃了。
  他告诉自己那是慈善,是做好事。
  但他知道不是。
  他看着那个少年的照片,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完了,霍临西,你见色起意,见一个高中生起意。
  他不敢再出现在那个少年面前,觉得自己是在荒唐,和家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病房里的画面开始旋转,霍临西眼前一花,再站稳时,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学校办公室。
  慕年站在老师面前,声音有些紧张:“老师,我想问一下,这次奖学金的捐款人是谁?”
  老师笑了笑,说了些什么,又打了个电话。他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家公司名,递给慕年。
  “校长说,捐款人不想透露姓名,只留了这个电话,你可以试着联系。”
  慕年郑重地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画面再转。
  慕年坐在T大宿舍里,手里握着手机,天已经黑了,窗外是远处商圈的灯红酒绿。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霍临西悄无声息靠近,站在他椅子后面。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慕年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变成失望,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您好,请问是霍先生吗?”少年的声音努力维持平静,“我是您资助过的学生,我叫慕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一个客气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是霍先生的助理,霍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慕年的眼睛暗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说:“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感谢霍先生的帮助。那个......可以麻烦您帮我转达一下吗?我叫慕年......”
  “好的,我记下了。”
  电话挂断,慕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晚上,甚至只是七八分钟之后,那张写着他联系方式的纸条,已经到了霍临西手里。
  霍临西站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那个年轻点儿的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手里的纸条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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