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第59章 
  外婆家一共三层楼,给我收拾了二楼一间靠阳台的房间。
  这么短的时间理不干净,加上前阵子一直在下雨,许多东西都发霉了,房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数着窗外的蝉鸣,翻来覆去睡不着。
  还是没忍住拿起了手机。
  亲亲爹地。
  “嘟……嘟……嘟……”
  每“嘟”一声,我心里都会慌一下,我既想立刻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状态,又有些不敢面对。
  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我是那个罪魁祸首,我爸奋斗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原本该是个很体面的男人了,因为我,再一次在前妻面前抬不起头。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牧阳。”我爸声音很轻,掺着颗粒感的哑,听着特别温柔。
  “爸,”我一听到这声音心就酥了,“爸,你在干什么呢?”
  “吹风。”我爸说。
  “喝酒了吗?”我吸了吸鼻子,“隔着手机都闻到酒味了。”
  “那你鼻子够灵的,”我爸笑一声,“是喝了一点。”
  “怎么这么久才接。”我问。
  我爸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
  我小小地换了口气,咽着喉咙。
  “挨骂了?”我爸问。
  “……没。”我说。
  “在你妈那里别瞎说话,知道吗?”我爸说。
  “爸,我爱你,爸……”我捧着手机反复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怕。
  他不会跟我说什么分手,我俩就算分手了也做不回父子,我们会变成前任。
  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摊牌的一刻,就注定了一生。
  没有人会分手,我到底在怕什么。
  他没说话,我听到了吞咽的声音,他在喝酒。
  我想起那个时候。
  他背着百万债务濒临破产的时候。
  他站在宿舍外面,拿着手机,虽然只有两层高,却仿佛站在十几层楼的楼顶,高大的背影那样孤寂。
  “爸,”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你不能丢下我,我还没毕业,还没学会开车,我都不会赚钱,我一个人生活不了。”
  我爸听了好一阵没说话,之后笑着说:“我什么时候要丢你了,我能把你丢哪去。”
  听了这话,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翻过身平躺着,抬起胳膊搭在眼皮上,“我妈说明天送我去车站,我要回学校了。”
  “好,”我爸说,“在她那里乖一点,别跟她呛,你妈也是受了刺激,情绪太激动了,你别觉得……”
  我爸说到这就停了,再说下去,有引导我的嫌疑。
  这些年他一直很忌讳这个,人品也是父母给予孩子的财富之一,他宁愿不说,也不想说错。
  他背地里都这样严苛要求自己,何况当面。
  他一定很在乎我妈的看法,即便现在感情不同了,也还是会在乎的,毕竟除了前妻这个身份,那还是我的母亲。
  “我不想听她说话。”我小声说。
  “牧阳,听话。”我爸说。
  我鼻头又有点发酸,“对不起爸,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爸说,“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让这些事都不发生。”
  “我很早就发现了,旅馆那一次我就有察觉,但我一直没去深入了解,没控制,”他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我睫毛飞快颤动着。
  他沙哑的声音混着风声,“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不管你什么想法,只要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有段时间,我都不希望你长大,我希望你一直是十几岁那个样子,一放学就回家,跟我没话找话。”
  “后来你戳破了,我嘴上拒绝,又没实施什么行动,”我爸无奈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在害你,可我就是喜欢你看我那双眼睛,我是你爸,出了事,怎么会是你的错?”
  “不是的……”我声音变了调,喉咙哽着有些说不出话。
  “牧阳,说起来,我们头一次还是我硬来的,”我爸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冷声,说话含糊了一下,“记不记得你当时多可怜?”
  “没有,”我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心底一寒,“没有,那是我主动的,一直都是我主动的,你没办法……”
  “那样我都没放过你,”我爸继续说,他吸了口烟,长长地吐出来,语气变得平静和理所当然,“现在你妈妈骂我几句,没什么好辩驳的,我都觉得骂得对,我的确是个畜生,是我毁了你。”
  他把我摘得干干净净,他口中的自己,像是某些社会新闻里的人渣父亲,多年来觊觎自己的儿子,最后有预谋地将儿子教导成了一个情人。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那么蠢,也并非没有自保能力,是我先动心,是我反复挑逗。
  那一晚……
  那一晚……
  我该如何替他辩解?
  我不知道。
  为什么每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要是正确的?人没有情绪的吗?人不能犯错吗?人类是那么完美的生物吗?真的没有爱什么爱到想要不择手段弄到手吗?
  我隐忍地呜咽着,胸腔里好像有一把刀子在慢慢地割着,割得我好疼。
  就不能让他犯个错吗?我犯了那么多错,就不能让他也犯一个错吗?我这个当事人都已经原谅他了啊!他们到底在质疑什么啊!
  我爸成熟,我爸年龄大,我爸是父亲,所以他就得背负这段感情所伴随的一切谴责。
  可那怎么公平呢?
  这段感情难道不是我们两个成年人决定的吗?
  我们是成年人啊!
  “闭嘴!”我忍无可忍,“童龙!咱俩是谈恋爱,不是别的什么!咱俩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碍不到其他人,你别说得好像多不堪!”
  我爸没应声,只在那边轻轻呼吸。
  我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和我妈解释什么,我知道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理解,但是你,你得理解我,你必须理解我!你得打心眼里觉得,咱俩是……相爱的,不然我多恶心呢?你已经接受了我,你就得接受我的感情,是不是?”
  手机又传出打火机的脆响,金属的冷声却让我觉得温暖。
  我知道那点光能照暖我爸的下巴。
  “那天在厂里,”我极力平稳声线,“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爸,还有什么比那更差吗?”
  “…….没有了,”我爸说,“没有了。”
  “没有了,只要我俩都还在,还生活在一起,总不会太差的,”我说,“是不是?”
  “对,”我爸说,“对,你说的对。”
  山上比奶奶家还要安静,我抽噎了一阵,慢慢缓过来,不再说话。
  他没有挂电话,我也没挂。
  我闭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听着掠过他鼻尖,扑到话筒上的风。
  想一想我们开心的时光,这样可以让我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我妈这些年没少经历风雨,调节情绪的能力很强,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已经能朝我笑了。
  “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床有点硬吧?”我妈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手在键盘上搭着。
  “还行,外婆给我垫了棉被,”我也笑了笑,拍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以前睡厂里的时候,就一张草席,那个才硬。”
  我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在我眼睛上稍作停留,又转到我的脖颈上。
  彻底笑不出来了。
  为了方便我爸下嘴,我带的短袖是宽领的,现在脖子肩膀上都是我爸啃过的痕迹。
  “饿了吧?”我妈站了起来,“我做了猪肚鸡,你多喝点汤,放了很多薏仁,祛湿气的。”
  杀鸡杀鸭在老人的待客规格中起码排第二,我每次回奶奶家,奶奶必杀一只,第一是杀猪,一般得过年,还得有猪。
  外婆也不例外,今天这鸡一尝就知道是家养的。
  我妈殷勤地给我盛了两碗,又夹了一堆菜,趁我嘴巴忙,和我外婆讲了许多我小时候的事。
  我第一次吃猪肚鸡欣喜的表情,我五岁能吃两斤糖醋排骨,我小学一个人吃了一桶全家桶……
  她竭力向我外婆,或者说向闷声吃饭的我,展示我们过去的亲密。
  可惜十来年没一起生活,我们再怎么配合,也回不到过去的感觉了。
  因为我不依赖她。
  两个人要想达到亲密,一定是互相依赖的,比如我和我爸、奶奶和爷爷,我和我妈没有这层关系。
  我妈和外婆也不像有这层关系,我妈和圆圆才会有。
  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从经济到日常小难题,我没有一处是需要她的。
  或许精神世界里需要她,占比不大。
  这样说或许不太孝顺,可这就是现实,我脱离她太久,碰到什么挫折都不会想起她,哪怕哪天没钱了,我也不会找她要。
  我肯定找我爸。
  我妈何其精明的人,一顿饭下来,大概也察觉到了,洗过碗,进了我暂住的房间。
  我正趴在床上翻泛黄的杂志,小时候看过,讲短篇鬼故事的,我爸妈那个年代的课外读物。
  “好看吗?”我妈走过来坐到床边,“我们以前没有网,在山上就靠这些打发时间,每个星期放学回来,都去小摊上淘书。”
  “还挺好看的,”我翻到下一页,“看了都忍不住回忆中午的鸡爪是不是四根指头。”
  我妈脸一皱,明显跟着想了一通,“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笑了笑,转头看她,“你怎么不带圆圆回来?”
  “这次回来办事的,来回折腾怕她累。”我妈说。
  “办什么事?”我问。
  离婚的那些事情应该在深圳办吧?
  “给圆圆找小学,本来想……”我妈顿了顿,“下午陪妈妈去看看小学吧。”
  我一下就猜出了我妈昨天出现在我爸公司的原因,我妈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没听说比我爸混得好的。
  上学这种事情,有钱基本能解决,比如我上高中,但中间得有人牵个线,不然钱往哪儿送。
  何况,稍微好点的学校,哪怕是小学,对学生的学习能力也有一定要求。
  “圆圆……”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好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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