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什么时候了还操心手串,”我心疼得不行,声音都打颤,“你有没有骨折,能动吗?”
  “我没事,哪这么容易骨折。”我爸收放了一下五指,血又挤了出来。
  “你别动别动。”我紧紧抓着他的手,看着血划过指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感觉不太对。
  我抬起眼。
  我爸正看着我,眼里带笑。
  “笑什么。”我避开眼。
  “笑你可爱。”我爸说。
  我松开了他的手,扶住他的胳膊,“没事就起来吧,去镇上缝个针。”
  我爸一把抓过我的衣领。
  我被带着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余晖落在他缓慢闭合的眼尾。
  吻落在了我唇边。
  呼吸停滞了。
  风掠过发梢,溪水荡漾,夏蝉激昂地高歌,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腰。
  热量透过湿透的布料传递给我。
  每一种触感都在提醒我,这不是密闭的私人空间,但我依然拥抱了他。


第54章 
  奶奶没想到我们捡螺丝捡了一个半小时,回来两个篮子还是空的。
  我爸的手倒是裹成了沙包。
  听说我们在水里摔了,奶奶笑得假牙都要掉了。
  “这么大个人了捡个螺丝还能摔,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奶奶按了按自己的假牙,把桌上的盖子掀开。
  由于上次的“家暴”事件,奶奶一直在观察我们父子之间的气氛,看到我主动帮我爸盛饭,明显松了口气。
  以至于没把我爸的伤势放在心上。
  当然我爸总会给人一种他没事的错觉。
  二十岁的生日宴没有外人,温馨,又有点冷清。
  爷爷的照片挂在墙上,轮椅摆在沙发边上,奥利奥趴在轮椅上,逗着年迈的狼狗,我爸坐在我身边,悄悄逗我。
  他把沙包搁我腿上,我拿开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还得喂他吃饭。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爷爷。
  奶奶就这样喂了爷爷许多年。
  不知道我们俩能不能白头。
  “牧阳别光顾着你爸,你也吃。”奶奶给我夹了个鸭腿。
  “他先吃饱吧。”我把鸭腿夹到我爸嘴边。
  我爸偏过头,“你吃。”
  “一只鸡一只鸭,四个腿,有什么好让的。”我无语地塞进自己嘴巴里,我爸在我腿上拍了一下,我瞪了他一眼。
  “牧阳几号开学?”奶奶并不知道我们桌下的龃龉,“要不在奶奶家多住几天?”
  “还有半个多月,”我说,“不住了吧,玩几天去杭州了。”
  我爸看了看我。
  我看向他。
  干嘛?
  学不上了?
  我爸挑了下眉毛,别开了眼。
  我也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
  不想和我爸在一起,也不想离他太远。
  一直在一起太压抑,但如果一两天看不到,我会烦躁。
  奶奶竟然还给我买了蛋糕,很小的一个,毕竟她老人家不吃,我爸也不爱吃甜的,这蛋糕的作用就是让我走个许愿的流程。
  我许愿,爸爸一生顺遂。
  睁开眼睛看到奶奶。
  奶奶天天开心。
  两个愿望不知道会不会太贪心,只能许一个愿望的话,下意识的念头必然更心诚。
  吃完饭我们告别了奶奶。
  在回市区的车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照例寒暄之后,她问:“听说你前段时间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手机都被没收了?”
  我看了眼旁边开车的人。
  我爸关掉了车载音乐,正竖着耳朵偷听,
  “我朋友挺好的,”我说,“我爸有病,自己不喜欢人家,故意造谣。”
  我爸瞥了我一眼。
  以前我不敢这么骂他,现在一方面骂顺嘴了,另一方面,我真觉得他有病。
  他有时会给我一种他非常非常喜欢我的错觉。
  但我到现在不能肯定他是看不惯自家的白菜给别人拱,还是真对我心动。
  我在他眼中见过喜悦,见过疯狂,见过阴鸷,唯独没见过悸动。
  我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加速,我觉得这是判定喜欢的唯一标准。
  我爸也说过,因为爷爷去世,他才想把我留在身边。
  如果我和霍英在一起的时候,爷爷还没去世,他是不是就不会阻拦?
  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才显得我格外重要。
  “你爸那么开明的家长,他都说不行,你要稍微放在心上哦。”我妈说。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我爸,“是吗。”
  我爸收回视线,盯着前面。
  “牧阳,”我妈说,“妈妈决定回温州了。”
  “啊?”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妈很多年没回来了,亲戚几乎不来往了,人情也不管了,每次听人提起,好像都在说她坏话,突然说要回来还挺让人吃惊的。
  “叔叔出轨了,”我妈轻声叹了口气,“外面那个怀孕了,我的意思是打掉就当没发生过……叔叔说要生。”
  我没说话,手机放在耳边,看着我爸。
  我爸目不斜视。
  “不用担心,”我妈语气很轻松,“现在离婚,财产分割对我有利。”
  “那你和我爸还有可能吗?”我想都没想下意识蹦了出来。
  我爸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然后猛打方向盘,在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中,把车甩到了路边。
  他瞪着眼睛看向我。
  我很难描述他眼里的情绪。
  我感觉他想掐死我。
  我妈沉默了许久,笑了笑,“他在听吗?”
  “……嗯。”我已经后悔问这个话了。
  可惜收不回来了。
  我在心里祈祷。
  “我和他啊……”
  别。
  妈。
  求你了。
  “你爸那么要面子的人,”我妈说,“做朋友已经是极限啦,你别瞎想。”
  我提着的小心脏猛地往下一松。
  跟着舒出一口长气,像跑了个八百米,心神俱疲地靠在了椅背里。
  我爸在旁边点了根烟。
  “怎么了,”我妈笑着问,“牧阳,你是担心我打扰你吗?”
  “不是,”我说,“不是,妈,只是,很多事都不一样了,我们这边……”
  “他有新欢了吗?”我妈问。
  “……”我看了看我爸,“算是吧。”
  我爸吸了口烟,斜眼看我。
  “这个阿姨你喜欢吗?”我妈问。
  “还行。”我说。
  “那很好啊,”我妈语气没什么波澜,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呢,一直都衷心希望你爸爸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但又担心你不高兴,现在你也喜欢那个阿姨,再好不过了。”
  我伸手拿过我爸的烟盒,“你离婚了,圆圆怎么办?跟谁?”
  “圆圆肯定归我,”我妈说,“到时候把她带回来。”
  “哦……”我把烟叼嘴里,不知道说什么了。
  “回温州也好,”我妈笑了笑,“可以经常见你。”
  我手一抖,打火机掉到了腿上。
  这一瞬间,突然就好怕。
  那些没发生过的,不敢想的,可怕的画面,隐隐在脑子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朦朦胧胧中,我看了一场悲剧。
  “怎么不说话?”我妈问,“不想妈妈吗?”
  “怎么会,欢迎回来。”我又抓了一下打火机,但手指不太灵活,打火机被无名指扫到了座椅地下。
  我感觉自己耳朵嗡嗡的。
  我爸夹着烟伸过手,停在我面前。
  我凑头,烟头抵着烟头,吸了一口,把烟点燃了。
  “还早,”我妈说,“现在在准备官司,算了,你今天生日,不说这些了,生日快乐宝贝。”
  “嗯,谢谢妈。”我说。
  又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挂完电话,我怔怔看着手机,浑身发冷。
  香烟蓄了长长的烟灰,我爸拿过烟,摁进了烟灰缸,手指扫过我的指尖,顿了一下,“怎么这么凉?空调太冷了?”
  我摇摇头。
  我爸把我的手牵走了。
  车开去厂里要经过开源路。
  那个我们曾在摩托车上相拥痛哭的地方。
  广告牌和霓虹一如从前,维也纳也依然挺立着,一辆辆轿车从窗外擦过,原来早已物是人非。
  以前以为,只要有钱,生活就没有痛苦。
  现在发现,坐在好车里,一样有数不清的烦心事。
  人好像生来就是来闯关的。
  我爸把我送到了建材市场的停车场,“真不跟我回去?”
  “嗯。”我说。
  “空调都没有,这么热的天,”我爸说,“过个生日,干嘛自找苦吃。”
  “你觉得我们以前很苦吗?”我转头看他。
  “不苦吗?”我爸一只胳膊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看我,“什么都没有,天天绞尽脑汁还债。”
  “我感觉还好,那时候,想的东西少,”我说,“只用想周六,周六就可以见到你。”
  我爸没说话。
  车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想的还挺多,”我爸缓缓开口,“当时你同学成绩都好,他们的父母,都像王伯伯那样,知识分子,我不敢管你,怕教坏了。”
  “现在怎么不怕了,”我说,“因为已经够坏了?”
  “现在也不是管你。”我爸说。
  我挑了下眉毛。
  “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想看着你,看着你我放心。”我爸说。
  这是他迄今为止对我说过最甜蜜的话。
  温度一点点回到指尖,顺着血管流向心脏,再迸射到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温软了。
  “想接吻吗?”我问。
  我爸愣了愣,目光柔软下来,倾过身,抬手握住我的后颈,呼吸一点点靠近。
  我在停车场找了一圈,没看到东风小康。
  它被岁月遗弃了,可能变成了某垃圾场的废铁,像那些我念念不忘而我爸拼命想甩掉的过去。
  建材市场变化不大,月光下看依然像一片银白的废墟,目睹我初次心动的树还在,公厕也是熟悉的味道。
  我一路走,数着心跳和蝉鸣。
  这个点还不到工人睡觉的时间,上楼的时候,碰到两个光着膀子往下走的,没见过。
  他们看了我两眼,也没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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