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和大灰兔(近代现代)——可乐棒冰

分类:2026

作者:可乐棒冰
更新:2026-03-25 16:11:59

  “不好意思。”我接了烟,摆摆手,气一下子有点顺不过来。
  所幸没砸什么东西,经理没让我赔偿,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卡座里的人都在打听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我没怎么听。
  手机充了点电,我让余嘉杭前女友帮忙安顿小羊,起身出去了,这里实在太吵了。
  我陷进一个独立的空间,脑袋嗡嗡的,闷头走了好一阵,才感受到风,才听到人声和车声,才觉得手背有点疼。
  我抬起来看了一下。
  那孙子在我手背上挠了几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一串小孩的尖叫。
  叫得太尖了,我忍不住转头。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边往我这跑边回头看,眼见着就要撞我身上了,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小男孩自己绊了自己一脚,一头撞我身上,接着就往前一扑,我立马弯腰捞了一把。
  “碰瓷啊?”我说。
  小男孩挂在我胳膊上,低头看着我的手背,然后又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就出现了惊恐。
  接着“哇”一声哭出来了。
  ?
  “哇啊啊啊,妈妈——”
  哭得跟摔地上了似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女人大步冲过来,轻轻拉过自己儿子,有些抱歉地看向我。
  视线对上之后,她像看到怪物似的眼睛一瞪,抱着儿子快步离开了。
  不是。
  有病吧?
  有没有礼貌啊?
  我稍微往下压了一点的火气又腾了上来,继续闷头往前走,也没想好去哪,专门挑的没人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要等七十多秒的红绿灯,我站了小半分钟,掏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往上划,上划,划……
  划了七八下才找到一号给我打过钱的超讨厌的人。
  我弹了语音过去。
  “嘟——嘟——嘟——嘟——”超讨厌的人今天心情不错,接得很快,“喂?”
  “开业了?”我冷声问。
  我爸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了?不高兴?”
  “那女的谁啊?”我问。
  “哔——”斑马线那边有车按了喇叭。
  “这么晚还在外面?”我爸问。
  “那女的谁!”我加重了语气。
  我爸又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都忘了过红绿灯,一辆大货车从我面前开过去,我有一种撞上去的冲动。
  “说话!”我吼了一声。
  “女朋友。”我爸说。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鲜血淋漓,痛得要命。
  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站不稳,跌了一下,跌在了旁边一根电线杆上。
  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他再婚这件事,我非常成熟非常冷静地思考,甚至给自己洗脑,甚至劝服了自己。
  直到他向我承认,他真的交了女朋友,我才知道,原来思考一件未发生的事情,和已发生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思考未发生的事,总是带着隐隐的侥幸,大脑机制会保护我。
  但已发生的事,大脑机制也保不住我。
  甚至落尽下石。
  大脑会给我投放画面,比如我臆想的我爸的婚礼,我臆想的日后的生活,我臆想的我爸和女人上床的场面。
  我能很轻易地想象出来,毕竟过去有这么一个人,我的妈妈。
  大脑还会给我投放回忆,我和我爸一起睡工厂宿舍,我和我爸一起喝酒,我和我爸在烧烤摊看别人划拳,我和我爸第一次坐奔驰……
  这些美好的回忆,现在也是伤口上一把盐。
  “牧阳,”我爸声音低哑,在电话那边说,“你也大学了,好好谈一场恋爱,放假带回来给爸爸看。”
  我靠着电线杆,慢慢滑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心口。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爸,”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低低地质问,“我不信你没有喜欢过我,不然那束玫瑰算什么?就算你对我只有一点点,才半年,你会不会变得太快了?”
  我爸没说话,我能听到他因为喝了酒沉重的呼吸,他大约也能听出我的哭腔。
  一辆辆车从身侧擦过,各式各样的腿从面前离开,尘埃飞扬,燥热的尾气里透着一股冷漠,我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站在十字路口,无措地望着来往的车,心里还期待着主人来接。
  “早点回学校。”他说完挂了语音。
  原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围着我转的,原来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语音都挂了,我还举着手机,蹲到腿麻了,就靠着电线杆坐下来,我顾不上什么形象,也管不了旁人的眼光。
  我感觉我只要站起来,往前走,我就会死在这条斑马线上。
  我有点害怕这种感觉,我抖着手给另一个爱我的人打语音。
  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
  “妈……”我喊她。
  “牧阳?怎么哭啦?”我妈有些吃惊。
  我揪着胸口的衣服,“我爸谈恋爱了。”
  “啊?”我妈愣了愣,“是吗?那……牧阳你不喜欢那个阿姨吗?”
  “我不喜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我不想他再婚,他怎么玩我无所谓,但我不想他再婚。”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末了,温柔地说:“牧阳,你也理解一下你爸爸。”
  我妈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温柔,利己主义者总不会让自己活得太差,美好的生活也很难让一个人衰老和凶残。
  我在这股温柔里,听这件事平静许多,虽然还是会疼,但没有那种窜上街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被绿了还能心平气和离婚。
  我妈当年肯定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谈的。
  “你爸爸还是想要家庭的,”我妈说,“一个家庭里要是没有女人不完整,他想要完整的家,他一直想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女人才能完整?”我问,“这么多年,没有女人不一样过吗?”
  “他过得憋屈呀,”我妈说,“他只是在忍耐,不是乐在其中,他工作上碰到的人总会问他夫人的,他得一遍遍跟别人解释他离婚了,或许……”
  我妈顿了顿,“还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婚。”
  我没说话,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我想得挺多了,但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而且啊,你看你爷爷,瘫了多少年了,要是送到养老院,能活到今天吗?他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不缺子女,但子女各自有家庭,给钱倒是小事,不可能辞职几年专门照顾他吧?还得是枕边人,”我妈好声好气地劝我,“牧阳,你年纪还没到,想不到这些,你爸爸肯定会打算的,你都上大学了,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我苦笑,我还能说什么。
  是。
  对。
  我都上大学了,成熟了稳重了,应该能理解父母了。
  其实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他的每一个决定。
  他拖着那个破厂为了尊严死活不脱身,他跌到谷底被债主催债死活不让我妈支援,他一有钱就贷款买奔驰买房子,他一发达就收拾得光鲜亮丽去找我妈。
  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包括他想结婚。
  我可以理解的。
  但我还是心痛啊,我的心在痛,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我理解就能改变的,难道我说不许痛它就不痛了?
  它还是痛得让我喘不上来气啊。
  就像我不能决定自己爱不爱他,就像十三岁那个梦。
  我可以理解他。
  但谁理解我啊。
  我怎么办?
  有没有人可以理解一个儿子爱上了一个父亲?
  我挂掉了语音。
  手机在手心里一直振,我没看,没多久就关机了。
  我抹了把脸,呆呆坐在街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这条红绳戴上就没摘下过,连真正的主人都嫌弃它的丑陋,我居然还贱兮兮地戴着。
  我摘下来,丢到了地上。
  这么丑的东西,的确跟垃圾桶比较般配。
  过马路的人一波又一波,我的脸干得厉害,风一吹就刺痛。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一条带亮片的粉色裙子闯进视野。
  小女孩弯下腰,脸伸到我面前。
  “是他!舅舅!”小女孩回头喊,“他流血啦!”
  我稍稍动了动,抬起头。
  霍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打架了?”
  “这世界挺小啊。”我说。
  “不小,”霍英往马路对面指,“我的店,都到门口了怎么不去坐坐。”
  虽然我还没有正式步入社会,但我高中就跟我爸去拜年去工地,情商还算过得去,我知道生活中很多话都当不得真,比如霍英叫我去他店里玩。
  上次见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显然没有人期待后续发展,我早忘了他的店在哪。
  霍英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迟疑了一下,坚持自己站起来。
  坐地上的时候我的腿是曲着的,早没知觉了,稍微起来一点就膝盖一软,往前一扑。
  霍英马上扶住了我。
  “爱卿不必如此。”霍英说。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这不是想让你好点么,”霍英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快十二点了,学校有门禁吗?”
  “我租了房子,就这附近。”我说。
  “为了喝酒租的?”霍英问。
  我站直了,“不行吗?”
  霍英偏头盯着我的右脸,忽然笑笑,“要不我送你吧,我车就在店门口。”
  “不用。”我说。
  “小希,”霍英推了推旁边的小丫头,“镜子拿给哥哥,让他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
  小希在爱心塑料包里摸了半天,摸了个爱心塑料镜子出来,“给你。”
  我接过来照了一下。
  “……”
  如果现在有什么拍悬疑的剧组缺路人甲,我可以直接客串,妆都已经上齐全了。
  头发乱七八糟的,眼里都是血丝,左边下颌角还有很醒目的血迹,手指抹上去的,三个印,怪瘆人的。
  这不是我的血。
  那个假克罗心弄碎了酒瓶子,倒也倒在碎玻璃里,估计扎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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