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分类:2026

作者:九奉曲
更新:2026-03-25 15:51:47

  “你干嘛不回来?”温安桥反问,“你要一个人在伍县过年啊?”
  温晟砚晃着一条腿,语气漫不经心:“过两天再回。”
  放寒假以来,温晟砚就没怎么打理过自己,头发长长了很多,每天早上起来跟鸡窝一样。
  过长的头发被傅曜抓在手里把玩编辫子,他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等温晟砚挂断电话,他低头,亲了口温晟砚的脸。
  温晟砚抹了把脸,一如既往地嫌弃:“噫,全都是口水。”
  傅曜毫不在意,指尖撩了撩温晟砚后脑的头发,和他商量:“砚砚,你头发现在好长,要不要去剪掉?”
  温晟砚任由他玩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楼下的理发店已经关门回家过年了。”
  “找其他的?”
  “你有推荐的?”
  “没。”傅曜搂着他,“要不,出去看看?”
  温晟砚懒得动:“不去,前几天才出去过。”
  傅曜搂着他晃了晃:“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他跟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抱着温晟砚晃:“走吧,我们出去逛逛,透透气。”
  “你这个理由上次去逛超市的时候用过了。”温晟砚不为所动。
  傅曜皱眉:“用过了?那,我们出去散步消食?”
  “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
  温晟砚抬手,手背拍拍他的肚子,眼神戏谑:“早上那两个馒头把你撑到了?同桌?”
  傅曜抓住他的手,放到一边。
  温晟砚笑着逗他,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被傅曜的声音叫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然。
  “不舒服?”傅曜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不想回去?”
  温晟砚瞥了他一眼:“有时候请不要这么聪明好吗,傅小曜。”
  傅曜点头:“好的温小砚。”
  温晟砚十分满意。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没再提伏洋镇。
  其实回去也不错,有大黑,有丧彪,以及邻居大哥那条不知道取没取名字的小黄狗。
  镇上也有超市,荆河村现在应该垫起了雪,还能和朋友们打雪仗,最大的问题在于,玩久了会手脚冰凉,得在火盆边烤好半天。
  但温晟砚现在还不想回去。
  他一手枕在后脑,惆怅地叹了口气,然后被傅曜拍拍肚子。
  他懒得去理,傅曜得寸进尺,像玩玩具一样,轻轻拍着,偶尔还吹声口哨。
  温晟砚瞥他一眼:“别给脸不要脸啊。”
  “要脸做什么,又不能吃。”
  温晟砚被他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噎了一下。
  他怎么记得两个人刚见面时,傅曜不这样呢?
  哦——他想起来,刚见面时傅曜还是个装货,一天到晚嬉皮笑脸,虽然现在也是嬉皮笑脸,不过没当时看着那么欠了。
  可能是因为身份变了。
  温安桥喊他回去是有原因的。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家的幺女结婚,对象据说是什么外企高管,那亲戚这几天脑袋都快仰到天上去,逢人就炫耀。
  温安桥要带着温晟砚回去参加婚礼,温晟砚没兴趣。
  “哎。”他拍拍傅曜的下巴,等傅曜看过来,才接着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傅曜显然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搂着温晟砚的两条手臂紧了紧,沉思一会儿,迟疑着开口:“因为……”
  温晟砚看着他。
  傅曜脱口而出:“每个人都应该得到自己的报应!”
  温晟砚缓缓皱起了眉:“那跟找虐受有什么区别?”
  “还有一种,”傅曜补充,“是真喜欢。”
  温晟砚笑了,皮笑肉不笑。
  他说:“傅曜,你如果不笑,这句话的可信度还大一点。”
  傅曜一脸无辜。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脑子一抽:“温晟砚。”
  温晟砚在玩他睡衣上的扣子:“嗯?”
  “那你会跟我结婚吗?”
  傅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温晟砚更不知道,他甚至被这句话吓得把傅曜的睡衣扣子扯开了。
  啪。
  二人看着那粒崩开的扣子在地上跳动几下,滚进了沙发底。
  温晟砚用两根手指夹住傅曜掀开的两片布料,毫无悔过之意:“对不起。”
  傅曜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说“没关系”,然后再次糊温晟砚一脸口水。
  温晟砚是在下午回的伏洋镇,傅曜一起,不过两人没像暑假那次一起回温晟砚家,傅曜一下大巴,傅止山就开车过来把人接走了。
  温晟砚蹲在寒风中等了快半个小时,温安桥才开着车过来。
  父子俩人一路无言,沉默着回到家。
  大黑依旧提着那条瘸腿冲过来迎接温晟砚,阿彪在和油条打架,狗毛猫毛齐飞。
  油条就是那条小黄狗的名字。
  荆河村比伏洋镇还有冷些,雪垫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
  大黑见到温晟砚回来很兴奋,尾巴在身后甩到快要起飞,瘸了一条腿也不影响它和温晟砚玩闹,前腿搭在温晟砚胳膊上,吐着舌头“呜呜”叫。
  阿彪打赢了油条,竖着尾巴得意地过来,油条委屈地绕着温晟砚的腿打转。
  温晟砚忙着安抚三只小动物,一回头,温安桥开着车又走了。
  他早就习惯了,没问,也没像小时候那样闹着要一起去,搓着手生了火,又去给大黑的狗窝加了层旧棉絮,做完这一切,天彻底黑下来。
  傅曜的消息从被傅止山带走后,就没再发来,温晟砚蹲在火盆边,脸被碳火烤得滚烫。
  大黑睡着了,趴在温暖的新窝里,呼噜声断断续续的,温晟砚盯着盆里跳跃的火星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堆柴火的棚子里推出了电瓶车。
  小电瓶很顽强,这么久没用,刹车啥的居然没坏,只是没电了,温晟砚充了两个小时,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手机往兜里一揣,一屁股坐上去,骑着他的小电驴上了马路。
  冬天骑电动车危险系数不亚于将混合在一起的味精和盐巴分开,天冷,伏洋镇上的气温在零度以下,路面结了冰,哪怕表层的雪被铲干净了,底下的冰壳一时半会儿也化不了,四驱的车尚且需要小心,更何况是小电驴。
  温晟砚多大胆啊,也不管冰化到什么程度,油门拧到底,小电瓶哆哆嗦嗦地在寒风中前进。
  温晟砚裹着围巾,脸被吹得生疼。
  颠了不知道多久,温晟砚才赶在电瓶车罢工之前到了伏洋镇,把车往路边一停,懒得去想会不会被人偷,跟着傅曜之前给他的地址就杀了过去。
  傅止山财大气粗,在伏洋镇这样的旅游景区买了栋二层小洋房,整天暖气都不带停歇。
  温晟砚一路找过去,在第三家停了下来。
  伏洋镇这样的小洋房起码有一百栋,造型都一模一样,温晟砚仰着脖子,看着二楼亮起的房间,余光里,敞开的院门。
  从院门看进去,能看见一楼客厅的场景。
  傅家一家三口都在,只是场面不太和谐,傅止山手里拿着皮带像是在打人。
  想起傅曜身上那些伤,温晟砚眼皮一跳。
  大门是关着的,院门虽然开着,但想翻进去必然会引起客厅里几人的注意,温晟砚只思考了一秒,撅着个屁股就从院门上翻了过去。
  落地声巨大,果然让客厅里的施暴者停下了动作,转头似是想寻找声音的来源。
  傅曜喘着气,一把攥住傅止山手里那根皮带,傅止山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要抽回来。
  傅曜不松手。
  他身后的沈佳黎缩在角落里哭,头发凌乱,脖子上是一道新鲜的勒痕,边缘红肿,上身的羊毛衫被扯得变形,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
  傅曜比她还狼狈,脸被傅止山接连几巴掌扇得肿起,鼻血被胡乱擦去,嘴角也被扇打得撕裂开,除此之外,身上也全是脚印,傅止山踹的。
  两条胳膊,袖子捋到手肘,小臂上是密密麻麻被皮带抽出来的,一条条伤疤鼓起,又疼又烫。
  傅止山嘴里叼着烟,见从傅曜手里抢不过皮带,皱眉,呵斥:“让开。”
  傅曜不动。
  傅止山把烟头拿下来,烟灰抖落,落在地板上那条绒毯上。
  他又说:“傅曜,你现在让开,我不打你,再拦着,我待会儿连你跟你妈一块抽!”
  沈佳黎一抖,捂着嘴不让哭声溢出来。
  傅曜抓着皮带,力气也大。
  他擦了擦嘴角,不打算让开,甚至还在挑衅他爸:“打呗,你又不是没一起打过。”
  傅止山果然被他这话激怒,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一把摁在傅曜攥着皮带的那只手上。
  火星接触到人体,立刻发出一声闷响,表面的皮被高温烫得脱落一块,本就满是伤痕的手臂又添了一道新伤。
  傅曜额上冒出一层汗,硬生生忍下了皮肉被灼伤的疼痛。
  沈佳黎尖叫,扑过来,对着傅止山拿烟头的那只手又抓又咬,傅止山丢了烟头,抓住沈佳黎的头发把她往楼上拖,面目狰狞。
  傅曜反应很快,一拳揍在傅止山脸上。
  傅止山措不及防挨了这一拳,鼻下两条血线留下来,流进嘴里。
  他抬手,指腹抹去鼻血,再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两人时,眼神凶狠。
  沈佳黎怕得浑身哆嗦,被傅曜护在身后。
  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听着对方喃喃出一句“长本事了”,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好好解决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傅止山这么生气的时候,不过都还保留着一点理智,傅曜不还手,只是护着他妈,最多也就多挨几拳,从没像今天这样,皮带和烟头一起落在身上,打得傅曜眼前都发黑。
  傅止山抓起皮带,往傅曜身上招呼,越打越狠,一边打一边骂:“我叫你让开!让开!让开!让开……”
  沈佳黎尖叫,哭声要把玻璃震碎。
  傅曜只是挡在她面前,任由傅止山打。
  没关系,他想,熬过去就好了。
  皮带抽在胸口,疼得傅曜倒吸一口冷气。
  傅止山打得凶狠,又一皮带要落下,大门忽然被敲响。
  傅止山不打算理会,奈何门外那人大有不开门就一直敲下去的想法,敲门声越来越大,甚至用上了脚踹。
  傅止山骂了一句,丢了皮带去开门。
  傅曜脱力,跌坐在地上,沈佳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在他身上摸索,嘴里一遍遍叫他名字。
  门打开,是个傅止山意想不到的人:“温晟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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