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病(近代现代)——九奉曲

分类:2026

作者:九奉曲
更新:2026-03-25 15:51:47

  李芸见他坚持,没再多说,临走前告诉他,傅止山前两天打电话给自己,问了问他的学习,顺便问了问他跟温晟砚的关系怎么样。
  傅曜走出办公室。
  过道的冷风吹过来,将他有些混沌的思绪吹得清醒不少。
  他站在走廊上,从办公室外面的栏杆往外看,三班结束了热身跑,正在自由活动,温晟砚和另外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李芸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们两个要互帮互助,不只是学习上,生活上也是,温晟砚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都是。”
  是啊,温晟砚是个好孩子。
  傅曜呼出一口白气。
  一句话就能心软,能是什么坏人。


第49章
  离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三天,温晟砚病了。
  身旁的座位空了一整天,试卷成堆,桌上都没地方能放。
  傅曜等着历史课代表发完最新一张,伸手,动作熟练地把他同桌桌上的试卷一一归纳整理,叠好,再放进桌肚里。
  吴城在上面带着他们复习。
  傅曜心不在焉地听着,频频往温晟砚的桌子看。
  吴城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当众点了他名:“傅曜。”
  傅曜被这一嗓子喊回了思绪,起身。
  吴城盯着他,教棍敲敲黑板上的题:“你说,这道题应该从那个方向进行分析?”
  傅曜根本就没听课。
  吴城见他呆愣的样子,没忍住教训道:“上课不听课,盯着温晟砚的桌子看干嘛?他桌子上有钱啊?有钱也轮不到你捡,放一天早被风吹走了。”
  吴城这番话引得其他人大笑,而主人公还是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
  他这样自然没被吴城放过,一下课就被抓到办公室一顿说。
  傅曜全程低着脑袋乖乖学生的样子,吴城说了他几句,看他实在是听不进去,干脆挥挥手放人回教室,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道傅曜走到一半又回来了。
  “你又干嘛?”吴城头疼不已,“我不说你了行了吧?”
  “吴老师。”
  傅曜站在门口,冷风往他背上吹,他也不嫌冻,而是看着吴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首都的大学,很难考吗?”
  吴城看了他一眼:“很难。”
  傅曜嘴唇动了动:“那……”
  吴城一眼看穿他要说什么:“从伍县考出去更难。”
  傅曜闭嘴了,却还是不死心地看着他。
  在对方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吴城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拍在桌上:“自己拿去看。”
  他拧开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余光中,傅曜小心地走过来,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看明白了吗?”吴城放下杯子。
  纸上是这几年来伍县一中的高考升学率,以及被首都名校录取的学生人数。
  傅曜一行行看下来,心也一点一点沉下来。
  吴城拿回表单,仔细收好:“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血旺,有追求是好事,但也别忘了,一中不止有你一个想考首都大学的学生,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结果呢?”
  吴城敲着桌子,话语残酷:“是,你跟温晟砚是第一,一中的第一,第一很少见吗?你之前在八中读书,见的第一不少吧?”
  傅曜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点头。
  “你我就不多说了,陈烁,说说陈烁,他小子前一阵儿还和我说要考首都传媒大学,要当最厉害的主持人,我把他骂了一顿,知道为什么吗?空谈!我直接和他说,除非剩下这段时间脑子开窍,否则想都不要想。离高考还有一年,你告诉我,他怎么从三百多分变成接近五百分?”
  桌子被敲得邦邦响,混杂着吴城对这些学生的心疼和自身的不甘:“你们李老师和我说,班里来了个从市里转回来的好学生,我当时还不信,什么人脑子有病放弃市里的学校回伍县念书,没成想还真有。”
  “再说温晟砚,你和他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对他的情况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你自己说,他考首都大学的概率是多大?”
  放在以前,傅曜肯定就回答他“特别大”,但现在,他却只能挤出一句:“万一呢?”
  吴城毫不留情:“谁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一,世界上有几个万一?别说他们,就说你,你回来也一年了,你敢保证你一点都没有输给你以前的那些同学么?你现在回去还能拿第一吗?伍县,太小了,有些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吴城说着,抹了把脸,疲惫地挥挥手:“好了,回去吧。”
  傅曜张了张嘴:“老师……”
  吴城没再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不甘心地离开。
  吴城的课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刚才在办公室耽搁了那么久,教室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陈烁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甩,差点被惯性扯得后仰。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磕碰到的胳膊,见傅曜回来,冲他打招呼:“班长你怎么才回来啊,老吴骂你了?”
  “没有。”傅曜将练习册和作业本一股脑塞进书包,“你还不回去?”
  陈烁一条胳膊撑在他桌上:“我得接冯秋瑶去,砚子刚给我发消息,说她老师今天拖堂,住的又远,让我去等她一起走。”
  提到温晟砚,傅曜灰暗的眼睛泛起一点光,他摩挲着书包肩带,小心地说:“温晟砚,病得很严重?”
  陈烁挠挠头:“他说就是小感冒,然后有点发烧,哎呀我都习惯了,每次期末考试前他都要病一次,太紧张了,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手机:“差不多了,我得去接人了。”
  傅曜以为他要直接走掉,没成想眼前的人在身上左掏右掏,掏出把钥匙。
  傅曜看那钥匙有几分眼熟:“这是什么?”
  “砚子家的钥匙。”陈烁递给他,完全没看见在他说这句话后,傅曜片刻的怔愣,“你不是担心他吗?去看看呗。”
  那把钥匙被陈烁留给了傅曜。
  教室里的人走完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路灯紧跟着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进来,照着桌上那把十字钥匙。
  傅曜忽然有点委屈。
  原来钥匙不止他一个人有啊。
  ·
  司机在校门口等了很久,才等到傅曜出来。
  他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傅曜整个人陷在冲锋衣里,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司机有些担心。
  他出门接傅曜前,傅家那两口子吵过一架,也不知道现在和好没有,如果没有,傅曜回去,正正好撞枪口上。
  傅曜不知道司机在想什么,他兜里揣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垂着眼,望着自己的鞋尖发愣。
  他就这样进了家门。
  客厅静悄悄的,没像平常那样开着暖气,阿姨不在,只有沈佳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我回来了。”傅曜低头换鞋,看了眼客厅的人,“怎么不开暖气?”
  沈佳黎裹着厚毛毯,头发长长了盘在脑后。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零食拆了好几包,乱七八糟堆着。
  傅曜先开了暖气,又去厨房看了一圈。
  沈佳黎看起来像是才哭过,眼圈还是红的,傅曜检查了一遍家里,确定没有莫名其妙少些玻璃杯后放下心来,拿上手机,问了母亲几句:“阿姨请假,晚饭吃外卖行吗?”
  沈佳黎抱着抱枕,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不吃。”
  傅曜点开外卖软件,早就习惯了沈佳黎突然的赌气:“行,那我下厨?”
  “不要。”
  “那我去小区外面的那家馄饨店给你打包一碗回来?”
  “不吃。”
  傅曜放下手机,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沈佳黎的耳垂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新的耳环,亮晶晶的绿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
  她摸了摸耳环,忽然看向傅曜。
  沈佳黎说:“你今天又回来很晚。”
  “我哪有。”傅曜弯腰收拾沈佳黎吃剩下的零食袋子,“只比昨天晚了十分钟。”
  沈佳黎一袋零食吃不了几口,一包薯片还剩下大半,傅曜将空气排出,用小夹子夹好,这样沈佳黎待会儿想吃的时候还是脆的。
  他刚捡起掉在地上的果核,头被沈佳黎扔过来的抱枕砸了一下。
  他毫无防备,踉跄一步。
  沈佳黎又把毛毯甩过来。
  傅曜抬手挡住:“又发什么脾气。”
  毛毯掉在地上。
  沈佳黎捂着脸呜咽:“都是你!”
  傅曜“嗯”了声,继续收拾茶几上的残局。
  “都怪你!”沈佳黎朝他吼,“都是你,都是你和你爸把我逼成现在这个样子。”
  傅曜的动作没停。
  沈佳黎猛地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推开。
  傅曜被推得后退,后背撞在柜子坚硬的边上,磕得生疼。
  他沉默着,任由母亲发泄。
  沈佳黎抓着头发在客厅来回走,又哭又笑,嘴里胡乱说着话,一会儿说傅曜回来太晚,一会儿又说傅止山不是个东西。
  傅曜耐心和她解释:“学校有事耽搁了,不是故意晚回来的。”
  “骗人!”
  沈佳黎哭着打断他的话:“你就是不想见妈妈了,你告诉妈妈,是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你是不是要有新妈妈了?”
  这个“他”是谁,俩人心知肚明。
  傅曜按了按太阳穴,深呼吸几次:“没有,没有其他人,没有新妈妈,只有你一个。”
  他停顿了下,观察着沈佳黎的反应。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沈佳黎大吼大叫,摔东西,要不就是抓着他问东问西,最多一个小时就好了。
  今天却格外漫长。
  沈佳黎一句话能重复七八遍,傅曜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又一次被沈佳黎推开后,他火气上来了,声音也大了些:“我说了没有。”
  傅曜是真的有点生气:“你那么想知道,就去问他,问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小三。”
  最后两个字刺激到沈佳黎,她抬手一巴掌甩在傅曜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傅曜的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傅曜!你没有良心!”
  傅曜闭了闭眼,不再客气。
  “什么叫我没有良心?”他反问,“我是不承认你是我妈了还是出去败家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在跟你解释,我不是故意晚回来,也不是要和你对着干,你呢?你一句都不听,每次都是这样,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老公还是你儿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