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笛何须怨杨柳(GL百合)——远山烟雨

分类:2026

作者:远山烟雨
更新:2026-03-25 15:49:41

  她本想趁着唯宁酒醉,逼问个清楚,看看唯宁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可当她看到唯宁那紧蹙的眉头、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因不适而微微颤抖的身躯时,心中顿时一阵心疼。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逼问的念头,只是静静地守在唯宁身旁,悉心照料一番。
  定亲礼成,按常理,伍月当收心于深宫,操持内帷诸事,安享□□静好岁月。然而新朝初立,虽已成型,却根基未稳,处处有缺口待补,事事需贤才助力。
  于是,休沐不过半月,伍月便重回朝堂。定亲之事仿若一场缥缈的南柯幻梦,不过转瞬,一切便又回到了旧日模样。
  可在唯宁眼中,这朝堂依旧,人却已非。往昔的伍月,是何等洒脱不羁、肆意张扬!曾经面临大敌,仍能睥睨天下的桀骜不驯,朝堂之上,她言辞犀利,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问题的要害,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无所遁形;私下时,她总笑语盈盈,恰似春日里那温暖的煦阳,能瞬间驱散阴霾,让人重获怡然。而如今她身姿端庄,举止端方,每一言、每一行皆循规蹈矩,恰似庙堂之上的泥塑金身,庄严肃穆有余,却似少了几分生气。
  她怀念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谈笑风生的伍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充满激情的时光。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伍月在这朝堂的风云变幻中渐行渐远。唯宁望着伍月,惋惜、怀念、失落,还有些无法名状的情绪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唯宁想来不易喜悲,为他人之事似乎更心如止水。可她连日来却一直心如乱麻,坐立难安,这前所未有的情形令她自己也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终于,她的思绪盘踞到了同一归处:自己怕是心悦伍月却不自知……


第88章 拨云引楫(上)
  夜幕沉沉,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军府紧紧笼罩。唯宁独自坐在内院长廊中,四下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唯有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微微垂首,神色落寞,伍月订婚的消息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她心底,让她在这寂静的夜里,泪水悄然浸湿了衣襟。
  婉昕听闻一时闲来无事,信步游走至此,唯宁也没曾想附近有人,没防备地猛地抬起头。
  眼眶泛红的眼眶,落寞的神情,堪堪落入婉昕眼中。她内心一震,揪紧的心满是关切,试探着问道:“将军怎么了……”
  唯宁正沉浸在愁绪之中,闻言微微皱眉,抬眸看向婉昕,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说了几次,你不用以官称唤我。”
  婉昕轻轻点头,偷偷瞥向唯宁,见她神色黯然,心中愈发慌乱,不知该如何安慰。
  唯宁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问道:“假如……你有一个亦师亦友的人要成亲,你会有何感想?”
  婉昕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我亦师亦友的人……只有你吧。”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好意思,一时凝噎。
  唯宁也觉得这话有些直白,不像婉昕往日的风格,但转念一想,她毕竟还比自己年幼了将近十岁,这般单纯直白倒也可爱。
  婉昕见唯宁反应不大,平复了一下心情,鼓起勇气轻声说道:“那也得看对方是谁吧。”
  唯宁接着问:“如果门当户对呢,甚至比我地位还高呢?”
  婉昕歪着头,一脸吃惊:“你要嫁给王上?”
  唯宁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我说假如。而且他也没有婚约。”
  婉昕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唯宁心中一阵刺痛,暗暗揣测伍月对白淇的感情,嘴上说道:“不喜欢吧。”
  婉昕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定会不悦、惋惜呀。”
  唯宁听了,立刻觉得或许自己假设得不好,改口道:“那如果我们相爱呢?”
  婉昕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失落,但还是强颜欢笑道:“若是一国之君,你如果也幸福,我定会祝福你。”
  唯宁打破砂锅,盯着婉昕的眼睛,追问道:“你替我开心?”
  婉昕点了点头,不假思索道:“当然了。”
  唯宁心中一阵失落,又接着说道:“那我身份更高了,久居宫中……你也不会……不适应……”其实,她心里明白,伍月和自己的级别差和唯宁与婉昕不同,这般类比实在不畅。
  婉昕却并未多想,只是真诚地说道:“姐姐对我亲切,你是什么身份并没有太多影响。”
  唯宁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依然郁闷,眉头微微蹙起。
  婉昕有些谓叹:“不过不能与姐姐像这般时时促膝长谈、吃喝玩乐,想来的确很不开心。无论你与谁成亲,我肯定都是……都觉得没有现在这般自在畅快……”婉昕向来不善言辞,说到这般田地已经是最推心置腹、勇气十足的说法了,说着她自己也觉得似乎太过自私、夸大了。
  唯宁却心中猛地一震,刹那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来,那样的失落,并不因为自己对伍月有非分之想,而是一种失去陪伴的落寞,是不再是她心中第一顺位的落差。如此想来,心中地阴云也一下消散了大半,畅快万分。
  可转瞬间,她的眼神又黯淡了几分:“可惜我明白得太晚,现下也只能空得了闭门羹了……”唯宁想起酒醒后,自己想通过暗道去找白洛时,那怎么也推不开的门,难免叹息。婉昕听得迷迷糊糊,却也羞于多问,也只好随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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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亲之礼既毕,婚期已如春潮暗涌。偏殿烛火摇曳成金蛇,陶然王与礼官议罢仪典诸事,白洛与伍月双双驻足未退。一为金枝玉叶的相国之女,一为银甲未卸的沙场新妇,眸光如淬了寒芒的刀剑,在烛影中无声绞杀。
  “姐姐既与王兄定亲了,便是自家人了,我备一薄宴,不知你可愿赏脸赴约?你可愿赏光?”言罢,白洛嘴角噙着笑意。
  伍月垂眸低笑:“妹妹不必多礼。伍某不过一介沙场武卒,非宗亲血脉,何谈宴饮之道?那些文人墨客的雅趣,非吾等粗鄙之人能窥。”
  字字自谦,却清晰地与白洛这样的宗室文人划开了界限。口言不配,可句句听力都似不齿,笑权势虚无,讽墨客穷酸。
  白洛不悦,却依然有礼,退而求其次,轻启朱唇道:“那与我便闲话家常,可好?”可话音未落,便直白发问,“伍将军,可曾倾心我王兄?”同样的退为进,锋芒暗藏。
  “纵使嫁作田舍妇,我亦会谨守本分,操持家事。白相请放心,我定不辜负王后之责。”伍月神色从容,官服衣袂随动作微微轻扬,坦荡真诚,凛然之气萦绕周身。
  白洛轻抿朱唇,故作轻松开口:“我不过是闲来无事,随口聊聊罢了,并无他意。将军即将披上嫁衣,想必对情感之事颇有见解,还望不吝赐教。敢问若真遇上了心仪之人,却遭遇强劲的情敌,对方各方面似乎都更具优势,该如何破局呢?”
  伍月微微抬眸,淡然反问:“爱情面前,何来优劣之别?中宫位高,难道就是这世间最完美无瑕的女子么?不过是缘分罢了。”
  白洛微微一怔,似是被伍月的话触动,其实有些道理她是知道的,只是当局者迷,好多事情也来不及细想,喃喃道:“可若是真心相求,却难知晓对方心意,又该如何?”
  伍月神色平静,目光坦然,缓缓道:“表明真心,方能知晓对方心意。这世间,有人谈情图利,而有人却单纯赤诚,只捧着一颗真心,等一个她愿意的人,谨慎交付而已。一颗真心就可换。”隐约间,她又想到她带过最得意的兵,智勇上的天赋与情爱上的笨拙,曾直直戳进她的心上,却只长埋心底,有一股猛然间苏醒的刺痛突袭。
  二人虽未明言唯宁之名,但言语交锋间,皆心知肚明,这场你来我往皆因唯宁而起,倒也算得上是聪明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既然你如此通透,是否也曾动过换她真心的念头?可曾试过?”话已至此,白洛试着更进一步,眸光微闪,话语直白得近乎有些逾矩。
  伍月向来分明的表情闪过一丝苦涩与无奈,近乎失笑,声音似与思绪一起飘渺了起来:“我说了,都是缘分……”
  白洛望着对这个曾被她视为“情敌”的女子,心中突然涌起无法名状的悲戚,而她也油然生出几分敬佩,面前人通透、体面而坦诚,无论作为王嫂还是将军,都是陶然与她的幸运吧。她心中的担忧也悄然消散了几分,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
  “有些人看着精明冰冷,实则憨厚可爱,”二人道别,白洛眼见走出了偏殿,突然身后传来伍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洪亮,却难掩温情,“好好对她,不然我也不会放轻饶你的。”
  “你也好好对我王兄。”白洛心服口不服,驻足侧过头,“不然也要小心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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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料坊内
  平日不曾踏入坊中半步的唯宁竟破天荒地陪着婉昕一同进来,婉昕正纳闷,迎面遇上了里面的白洛与宫雪,婉昕见状,心中似乎隐隐有了几分了然。她瞧见白洛虽言笑晏晏,但眉宇间却难掩那一抹不寻常的神色,仿佛是心痛难掩;而唯宁则冷若冰霜,一举一动都透着欲盖弥彰的意味,这愈发让婉昕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白洛拱手行礼,温声道:“不想阿洛姑娘也会来此一游。”几人皆掩了真实身份,称呼自然也随之变换,向来行事周全的她们,自然不会在此等小事上失了分寸。
  唯宁几乎全身僵硬地回了一礼,嘴上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那疏离之感,任谁都能听出几分不自然。
  宫雪见状,机灵地打起了圆场:“我家小姐时常念叨着您呢,总盼着您能来府上坐坐。”
  唯宁闻言,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那冰冷的神色依旧未改:“我看未必吧。”


第89章 拨云引楫(下)
  宫雪赔着笑脸:“怎么会呢,我家小姐可是日日盼着呢。”
  唯宁明显地皮笑肉不笑:“那我回头便下张拜帖。”
  “那哪里用得着……”宫雪话未说完,唯宁已经又作了一揖,道:“失陪了。”说罢,回头对婉昕道:“我还是在马车上等你吧。”唯宁恢复了以往与婉昕出行采买时的常态,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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