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噬(近代现代)——呆牙

分类:2026

作者:呆牙
更新:2026-03-25 15:48:18

  老谢:“不客气,下次多带点同学过来,给你们学生优惠。”
  “一定。”张逸群朝他举杯示意。
  老谢原名谢序宏,他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七八岁,不过他穿着很地道,白背心工装中短裤加人字拖,很老广。他店面后面整一栋楼都是他家的,用来收租,开烧烤店纯属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对了,老谢,这我们班新同学,未来的高考状元,叫秋落西。”他指着秋落西给老谢介绍道。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意,一头蓬松细碎的短发在街风中被撩乱,却不影响那张恣肆的深刻的脸。
  秋落西艰难地扯了动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他脸皮薄,人也低调惯了,当即下意识反驳张逸群:“闭嘴吧你,胡说八道什么。”
  殊不知老谢还真听说了三十二班来了一位厉害的转校生,他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四年的店铺,和三十二班的人混得最熟。当即说道:“啊,原来是你!久仰大名,不过,你怎么和这个吊车尾交上朋友的,你不怕你爸爸妈妈说你学坏?”
  张逸群刚好咬了一口牛肉,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秋落西听到他用吊车尾形容张逸群,强忍住嘴边的笑意,身体拘谨却放松了许多,他轻轻答道:“嗯,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让我立刻转班吧。”
  张逸群:“......”
  张逸群抽了张纸巾往嘴上一顿擦,把纸巾重重扔在桌面上:“我严重抗议,你们成绩歧视。”
  两人都没搭理他,抗议无效。
  老谢又给秋落西开了一听加多宝,拉着秋落西一本正经地悄悄说道:“万一你到时候真考了状元,记得在我这拉横幅,好让我也威风威风。我这店因为这臭小子都快变成混混的聚集地了。”
  秋落西扫了一身混混打扮的老谢:“......”


第8章 
  张逸群说是让秋落西陪他吃宵夜,但那晚秋落西吃得比任何外人都多,都要欢。
  他尤爱吃烤鱿鱼,张逸群见状,又给他点了两份大鱿鱼让老谢去烤。
  他一只手夹着支烟,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看着秋落西认真地斯文地啃咬签子上的肉,腮帮子鼓鼓的,莫名地有种萌感。
  他忍不住说道:“看你家还蛮有钱的,怎么瞧着都不像是没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啊。”
  “那是盛利章有钱,又不是我有钱。”秋落西一边吃一边答,嘴角沾上了一点蘸料粉,很快被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进去。
  他没吃晚饭,又第一次吃这玩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享受到了味蕾带来的快乐。
  张逸群抖了抖烟灰,实际上那支烟他没吸两口,是老谢给他的,见秋落西不喜闻这味道,他顺手摁灭了。
  “盛利章?那是谁?”
  秋落西道:“我爸。”
  张逸群跟着问:“你跟你妈姓?”
  秋落西啃完最后一串大鱿鱼,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干净嘴,又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牛奶,这才回他:“我跟我奶姓。”
  秋落西的奶奶姓秋,是一位退休教师,退休之后,搬回了乡下老家过起了清闲的日子。
  后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结婚后,两人便开始创业,创业的第二年就生下了秋落西。不过,这夫妻俩当时创业刚走上道,又承包了一堆工程,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全国各地飞,周明姗生下他后第二日就让人把他送到了乡下丢给秋奶奶带养。
  当时秋奶奶抱着怀里只有三四天的秋落西,直呼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更过分的是,这俩夫妻一心扑在了事业上,连个电话都未曾打回来问候过,秋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给孩子上户口的事情,几次问他们取名字的下落,夫妻俩没一人放在心上,总是说在忙,就把电话挂了,这下可把老婆子气惨了。
  秋奶奶看着床上的漂亮瓷娃儿,心疼道:“生而不养,生而不管,你这爸妈,真是个混账东西,也罢,以后你就跟奶奶姓,不沾他们的光。”
  恰逢那天是傍晚,日落西天,在天边掀起了一阵火烧云,通红得像是灼烧了大地,村子都在余晖的笼罩下,相映美奂。
  所以秋奶奶便取了“落西”这个名字,寓意美好的一切终归有归处。
  “以后,你就是秋落西啦,是奶奶的心肝宝贝。”秋奶奶对着牙牙学语的秋落西宠溺道。
  后来,他一直跟在秋奶奶身边生活,直到他上初一,秋奶奶因为肺癌晚期离世,他才被盛利章和周明姗接回了城里,之后便开启了辗转各个城市的借读生活。
  张逸群听后,点点头,说:“这名和姓取得好。”
  秋落西笑着和他碰杯。
  他们坐在街边的小桌上,一人小酌一人撸串,直到周明姗一个电话打过来,秋落西表情逐渐出现了不耐烦。
  张逸群把他的情绪收入眼底,起身说道:“时间也挺晚了,咱们回去吧。”
  “哦。”秋落西略微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起身的动作慢吞吞的,迈开的步子也是慢吞吞的。
  两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临近那条窄小的深巷,张逸群突然想起那日打架时秋落西说的那句“你打不过我”,这小子语气说得淡,却很张狂。
  他忍不住看向秋落西,只见这人脸上的酒红还没褪去,除了一双眼睛明亮亮的,耳朵廓子以及脖颈都红了,像喝了十斤米酒的人。
  “啧。”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回去,你妈该不会误会我灌你酒了吧。”
  秋落西拎起领口闻了一下,确实酒精味有些浓,眉头皱了皱。
  “没事,喝了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月亮高挂,照耀在巷子里的青石砖上,青晖一片,两人并肩走着,任由月光拉长了身影。
  回去的时候,张逸群看着他开门进屋后才上楼。
  秋落西进了家门,周明姗并不在客厅,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拖着轻飘飘的步伐回了自己房间。
  *
  秋落西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他起床后先是刷了一套题,快到中午十二点时才收到老灰发来聚会的时间和定位。
  老灰:“下午三点花漫里商业街B4堂会。”
  下面一条就是定位。
  秋落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突然想起昨晚也加了张逸群的微信,他把聊天界面拖到下面找到那个橘猫头顶橘子的头像,给他改了备注名,又点进他的朋友圈。
  张逸群的朋友圈只有两条,一条是去年发的,发的是和老灰、蒋家明几人在篮球场上的合照,几人穿着酒红杏篮球服围成一团,张逸群被簇拥在中间朝着镜头大笑,手里抱着篮球,汗湿的刘海被捋到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
  另一张是上个月,几株浅黄色的甜梦月季花攀上了他家的阳台,正开放得灿烂,他随手拍了下来,两条朋友圈都没有配文案。
  秋落西看了一会,便退出了。
  相比他自己,张逸群至少有两条朋友圈,而他一条都没有,甚至连头像也是初始的空白头像。
  他看了自己的微信一眼,想了想,也跑到自家的阳台上,对着攀附在单元楼外墙上的甜梦月季拍了几张,挑选了一张开得最大最艳的月季花替换成头像,替换后又觉得很像中年男人的爱花爱草属性,便又换了一张只有翠绿茎骨的,过几分钟后又觉得实在是不好看又删了。
  他把相册翻了一圈,最后翻到了一张落日的图片,那是几年前奶奶生病时,他在老家院子门口拍的,当时太阳正落西,又圆又红,把周围一圈鱼鳞状的云朵都烫成了金黄色。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眼眶莫名地热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微信头像。
  张逸群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的。
  张逸群:「起了吗?」
  秋落西:「起了。」
  张逸群:「我现在要去商场买礼物,你要一起吗,买完就顺便过去堂会。」
  秋落西这才想起他什么都没准备,老灰诚心诚意邀请他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空手去多少过意不去。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给张逸群回复:等我五分钟。
  发完他立刻冲进卫生间洗漱,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白色的休闲套装穿上。
  等他弄好后,手机上已经多了两条信息。
  最新一条是张逸群发的:「我在你家门口。」
  再上一条是他回复让他等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秋落西开门的时候,张逸群正倚靠在他家门口的楼梯扶手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青绿色的工装裤,裤腿收在高帮鞋里。左手戴了一个运动手表,食指戴了一个素色的银圈戒指。
  见了秋落西,他冷厉的目光倏忽消失,换上了平常和煦的柔光从秋落西身上扫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说:“走吧。”
  他们买完礼物到堂会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三点。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三点,班上大部分人却已经提前到场。
  两人还没走近老灰定的包厢门口,里面便已经开始鬼哭狼嚎起来,不知道谁的声音这么糙,嗓子都破音了,居然还在吼唱《浮夸》。
  张逸群推开门,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来啦。”老灰见状,立马跑上来迎接,同时毫不客气地抢过他们手中的礼物盒,贱兮兮地假客气道:“来就来了嘛,怎么还带礼物,快让我看看两位帅哥送我什么东西?”
  张逸群把礼物丢他怀里,随即往包间的小吧台走去,一脚踹在温渡和蒋家明的屁股上,说道:“原来是你们俩在鬼嚎,难听成这样也好意思唱。”
  两人揉着屁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即又切了一首《红日》。
  班上的女生们立马不乐意了,有些人不懂粤语,抗议说不能总是唱粤语歌曲,要换一些比较有内涵的,结果歌单上瞬时间出现了一堆英文的、日语的、韩文的歌曲。
  男生们顿时抱头抗拒起来,只能忍痛割爱,把话筒都交给了女生。
  秋落西安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角看着大家唱歌,打闹,玩游戏,心里感触万分。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学生团体活动,热闹、欢笑、团结,这是他以前所想的却从未有过的场景,如今机缘巧合,实现了。
  蒋家明和老灰在张逸群来了之后,同班上的其他男生都围着他转去了,看着他们哈哈大笑打闹成一团,那种纯粹的青春友谊彰显在属于他们特定的岁月里。秋落西其实挺羡慕张逸群的,就算经常旷课不来学校,身边也不缺一圈围绕着他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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