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噬(近代现代)——呆牙

分类:2026

作者:呆牙
更新:2026-03-25 15:48:18

  男孩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穿着简约阳光,背着黑色的书包,视线从一开始就没移开过他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张雪芝仿佛觉得自己和他对视上了,却又不像。她看了一眼张逸群,发现那个男孩好像只在看张逸群一人。
  “嗯,我同学,陪我一起来送送你。”张逸群说。
  张雪芝远远地想要看得更清,刚要和张逸群再说点什么,她的未婚夫走回来了,说:“已经催值机了,我们得过去了。”
  张雪芝不舍地看了张逸群两眼,擦了擦眼角的眼珠,说:“那我们先走了。”
  “这个,是我在加拿大的联系方式,你收着吧,总会用得上的。”男人临走前递给了他一张名片。
  张逸群收下了,对他们说:“一路平安。”
  等他们走了,张逸群朝秋落西走去。
  张雪芝值完机,从队伍中走出来后,只看见两个高瘦少年并肩行走的身影正离她远去。
  阳光穿透玻璃墙照射进来,将少年拔长的身影熨上了矜贵的金黄色。
  *
  秋落西和张逸群回到单元楼时,刚走到四楼,他们就听见了五楼传来‘嘭嘭嘭’用力砸门的声音。
  两人惊愕地看向五楼。
  什么情况?秋落西看了张逸群一眼。
  张逸群眼色一沉,嘴角也往下压了下去。
  他当即挽起两手的袖子到手肘处,把书包扔给秋落西:“拿着,就在这等,别上来。”
  秋落西想要跟上去,被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制止了。
  张逸群说:“手不要了?”
  秋落西只好抱着书包乖巧地靠在自家大门上,小声地说了声:“哦,那你注意安全。”
  等张逸群上了五楼,他立马开门跑回自己家里,把两个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阳台上抄起扫把往门外走。
  他听话地没有上五楼,而是伺机躲在五层的楼梯拐角处,只要有个不对劲,他就冲上去帮张逸群。
  五楼,一个穿着polo衬衫深蓝色中裤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椅子在砸门,男人约莫四十岁出头,身材瘦弱干巴,个子矮小,皮肤黝黑,操着一口广南城本地的口音,一边砸门一边爆着粗口大骂。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女人满脸横肉,厚嘴唇上翘外翻,同样在大口斥骂,不过她不是在骂房屋的主人,而是在骂男人。
  女人凶巴巴地骂道:“用点劲啊,没吃饭啊,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告诉你,易建联,要是你今儿不把房子要回来,以后你就睡大街上去,别来嚯嚯我们母子俩。”
  男人立马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砸着呢么,那臭小子压根不肯交出钥匙,我有什么办法。”
  “真是没出息,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嫁给你个这么没用的东西。”女人怒斥道。
  男人继续在拼命砸门,砸门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单元楼,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在装修。
  “砸够了吗?”两人正砸得起劲,猝不及防地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易建联回头,看见一脸凶厉的张逸群,他立马弹跳开躲到肥胖女人的身后去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个,你怎么回来了?”
  张逸群冷眼看着他们,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给你们三条路:自己走;等警察带你们走;或者我揍走你们。选吧。”
  易建联一听,立马从女人的身后探出一个头来,气势十分不足地生气地说道:“张逸群,你别太过分了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亲叔叔亲婶婶,你小的时候,还是在我家吃饭长大的。”
  张逸群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夜幕里,眼神犀利冷漠地看着他们。
  余淑芬可不怵他,当即横眉一立,两侧嘴角向下压,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泼妇模样,她插着腰说道:“小时候你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也是该报恩了,这房子当年买下的时候,你爷爷也是给了一部分钱的,所以这里头,也有我们的份。”
  “我这么说,你明白吧,要么给钱,要么把房子让出来,你弟刚好考上一中了,让他住这也方便。”
  余淑芬说得理直气壮,易建联躲在她后面附和,眼神却躲闪不敢在张逸群身上多停留。
  张逸群低垂着头,刘海稍微遮住了眼睑,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喂,你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余淑芬伸出胖指欲戳点他。
  张逸群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和他们的触碰。
  他后背抵在墙面上,长腿笔直随意地交叠放在一起,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看向那对夫妻,冷漠道:“物业还有三分钟就到,不想出丑的话赶紧滚吧。”
  “什么!”女人尖粗的大嗓门响彻整栋楼,“你凭什么赶我们走?你个小王八,还真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
  “当年要不是你那个死爹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我们至于会沦落到这种整日被人指点看人脸色过活的日子?”
  易建联听到女人谈到他死去的大哥,瞬间脸色变了,他悄悄往张逸群的脸上快速扫了一眼,张逸群的脸色果然阴沉了起来。
  他赶紧拉住女人不让她说话,可女人力气大,一巴掌将男人推边上去:“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因为你爸是个杀人犯,我们也不至于被人指指点点这么多年,亏得当年我们不记嫌还收留你,就连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都没管过你,现在倒好,防我们防贼似的,你就纯纯白眼狼!呸!”
  “行了,祖宗,别说了。”易建联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余淑芬的手,“我们是来要房子的,不是来吵架的。”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要了。”站在阴暗角落里许久不说话的张逸群突然出了声,他缓缓地站直身体,目露凶光,亮白光线和黑影互相交替错落在他英毅的脸上,冷得瘆人。
  余淑芬恍惚了一下,继续叫嚣道:“把钥匙交出来,我们不贪多,只要一半就行。”
  张逸群忍不住冷笑,走到门前拾起那把易建联砸门的椅子,用力一扯,从中抽出了一截凳子腿。
  实木的尖端朝着两人的方向直直插过去,易建联夫妇惊了一下。
  最后,只听一阵哐哐巨响,那截凳子腿被狠狠地砸在了楼梯护手栏上,进而又断成了两截,一分为二。
  易建联和余淑芬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落西站在楼下半中的楼梯处,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张逸群看着两人脸色全无,瑟缩着不敢再说话,他阴鸷地盯着他们:“还要继续吗?”
  “……”
  物业把易建联夫妇带走的时候,两人经过秋落西面前时,秋落西赶紧抱紧了手中扫把,双方互相打量了彼此两眼,就这样错开了。
  等他们走了后,秋落西赶紧一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跑上五楼。
  五楼门口一地狼藉,地板上还横七竖八地扔着两把散架的木头椅子,张逸群倚靠着门框站在被砸得伤痕累累的门前,眼神雾霾,令人看不清他所想。
  “还好吗?”秋落西走到他身边问他。
  张逸群低迷地看着他,嗓音喑哑得厉害,说:“再靠近我一点。”
  秋落西往前走近了两步。
  秋落西只感觉肩膀一沉,张逸群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上半身的压力也直接泄给了他。
  秋落西心一凛,此时此刻的张逸群,好像一个破破碎碎的孩子。


第27章 
  红木椅长沙发上,秋落西一手抱着那只深绿色的青蛙玩偶一手拿着课堂笔记本在温习。
  他长腿平直地摊在沙发椅上,张逸群的脸枕在他的腿上面,眼神无焦,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静静的,只有阳台上风吹动甜梦月季摇摆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刚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张逸群枕在秋落西的大腿上,他背对着他,只露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秋落西放下笔记本,盯着他的后脑勺愣怔了许久,轻轻地“嗯”了一声。
  张逸群细声问道:“……那你……不问问?”
  秋落西先是一怔,思考片刻后柔声说道:“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和我说也行,不想说也无妨。”
  张逸群轻笑出声,把脸转过来仰看着他,他伸手抓了抓秋落西的手臂,道:“其实我也没必要瞒你,不过都是一些过去的陈年烂事。”
  “嗯。”秋落西伸手回握了他,两人手指牵连。
  他从张逸群的掌心抽离,伸手去揉了揉那头乌黑发亮的浓稠黑发,感受着掌心下密密麻麻的酸痒触感,心情也随之荡漾起阵阵涟漪。
  张逸群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时,就像一个脆弱受伤的孩子在向他寻求安慰。
  他说:“十二年前,我爸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他设计的图纸被总经理私自卖给了竞争对手,后来还被反过来诬陷成公司的奸细,他一时想不开,冲动之下和那个人起了争执,然后拿刀捅了那个人。”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日常中一件简单的事情。
  “最后,他被判了十年。两年前,就在他即将刑满释放前的一个月,他死了,癌症。”
  他冷笑出声,似是嘲讽,却又似在自嘲。
  “我妈,一个从小没怎么吃过苦的女人,在我爸进去的那会,追债的人天天堵上门来的时候,她被迫带着我东躲西藏了几年,总是有一顿没一顿地。后来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就拉着我亲自跪在我爷爷的家门口,然后问我爷爷拿了点钱买下这套房子后,就一个人跑了,那年我八岁。”
  “我妈离开了以后,日子算是过好了,人人都说她过得光鲜亮丽,可她却从来不敢回来看我一眼。那会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营生,直到余淑芬出现,她告诉我,说我妈专门干着一些勾搭男人的勾当,呵……”
  他又冷笑。秋落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托了一下他的下巴,张逸群顺势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我没有去求证,也没质问我妈是不是真的做了这些事。我妈甚至在有钱了以后,还每个月定时定点地给我汇生活费,我直到现在都还在拿着她赚的这些钱活得痛痛快快的。”
  秋落西:“……”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种?还挺贱的?”他双手环抱住秋落西的腰,很用力。“我一边相信别人口中的她,另一边还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给予我的一切。”
  他说:“秋落西,这样的我,是不配喜欢任何人的,因为我连我自己都瞧不起。”他这样的人,是不配去拥有任何好的东西的,毕竟他自己都烂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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