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出走的雨夜(近代现代)——心空菜

分类:2026

作者:心空菜
更新:2026-03-25 15:47:19

  他较劲,火也较劲。
  冷风吹的他指尖发麻,僵持十分钟,打火机被他调头一扔进了垃圾桶。
  抽不上烟他也没回去,还是靠在墙边。
  二月的香格里拉冷的出奇,却意外的都是晴天,鹿泊裹着剧组发的加厚黑色羽绒服,瘦削苍白的脸埋在衣领间,鼻尖通红,翕动灌入几秒稀薄的氧气,又憋住呼吸,来来回回,这样仿似施舍的甜头让他维持了些惜命的清醒。
  他仰头呵出一口飘渺的雾气,朗然在雾中看到对面那片无法抵达的卡瓦格博时,心里竟无端静下来。
  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能见到雪山,可都是匆匆一瞥,没怎么仔细感受过。
  来之前他读过有关这里的故事,落地那天亲眼看到才觉得果真沧海一粟。
  以北之地的白是浅的,腹地悲悯,万物被一际广袤审视,蓬勃的生命在这样恒久的刻度里如此渺小。
  他那时才明白剧本立意里的话:“没有人会记得自己初踏山麓的是哪只脚,可他们会永远记得雪崩时先献祭的那个同伴。”
  这部戏的导演何嘉年是他大学同学,酷爱写这些让人云里雾里的剧本,鹿泊跟他合作过很多次,但哪次的概述都没有这次简短,他打车一个小时从新街口到浦口,得到的只有一句:七天,主角要在雪山上找一具遗体。
  他问那结果呢,何嘉年说不知道。他说那主角和死者的关系呢,何嘉年也说不知道。
  鹿泊本该转头就走。
  可他连元旦都没过完就来到了这儿,原因无他,一个是何嘉年绝对是个能押宝的导演,一个是他也想看看最后的结局。
  事实是到今天还有一周就要杀青,他依旧没看到能称得上结局的戏份。
  鹿泊估计自己是来不及看到了,他要提前回趟南京,去参加一场葬礼。
  肩膀在他发呆时被突然揽住。
  极为陌生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本能地一把甩开,不悦蹙起眉,看向身旁的何嘉年。
  “在这儿干嘛呢?制助说你没吃饭。”何嘉年被甩开也没退距离,满眼关切地看着鹿泊。
  鹿泊不动声色挪了几步,何嘉年的关切莫名刺眼,激起他心底淡淡的烦躁,“抽烟。”
  “抽烟?”何嘉年还是笑着盯他,“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戒了。”
  这种没话找话的行为并不适合现在的鹿泊,他状态不佳:“什么时候说的,我一直也没戒。”
  他说完拢着羽绒服转头走进棚里,何嘉年也跟在后面。
  鹿泊背部被视线锁定时有些不适,加快了步子。
  何嘉年一直都这样奇怪,有意无意的风情举动简直习以为常,这不是他第一天知道,只是近些日子他格外讨厌何嘉年的靠近,以至于全身心都在抗拒。
  可真论起来人家也没做错什么,他想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休息。
  “鹿老师在吗?厨房的翻景需要您确认。”三通里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他拨下麦,“我马上到,a组留原地,b组去复原48场的柴火。”
  *
  除夕当天,鹿泊回了南京。
  院长的葬礼办在大年初一,本就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如果鹿惜在的话肯定还要叫唤着放烟花炮竹庆祝。
  他没怎么收拾行李,年后还有个丽江的戏要赶,就平摊着放在衣帽间最左侧那一大片空余里。
  一个月没回家,他感觉地板落了一层灰,跟着拖鞋被踩的满天飞,站在这儿呼吸都有阻塞感。
  鹿泊其实没有洁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受不了,晚上十一点多,他拿起拖把拖到客厅时,打开了电视。
  顿时,空荡安静的房子被春晚的声音充盈。
  拖到电视柜下面时,他蹲下用纸擦了擦空无一物的夹层。
  他搞不懂自己以前的想法,家里连碟片都没有,居然淘回来一个dvd机子落着吃灰,但是把dvd机卖了之后,他又发现塞什么进去都很奇怪。
  家里左空一块右缺一块。
  电视右下方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他转悠几圈,扔进去几个小狗钥匙扣,勉强算不让它闲着。
  倒计时响起时,他正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嚼面包,椰蓉的,他一直很喜欢。
  “五!”
  他听到楼上有小孩在跟着喊。
  “四!”
  屋里好像突然有点冷。
  “三!”
  “二!”
  小区里有人提早放了烟花。
  “一!”
  “新年快乐!”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喊出祝福,窗外烟花绚烂炸响。
  睫毛缓慢地眨动。
  许久。
  “新年快乐。”
  他静静地,对这个相伴七年的房子、也对剩了一半的面包说。
  *
  初一的天晴冷。
  院长的葬礼一切从简,没有亲属,除了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就是之前和她关系不错的社工,记忆里一头黑发面露凶光的社工现在两鬓斑白,岁月抹去他惯性嚣张的神色,如同只是个最普通不过、安享晚年的老头。
  有很多人在为院长哭,鹿泊记得其中几个人,他们被一路供到大学,把她奉为恩人。实在哭的太惨,惨到像他们已经笑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痛苦,所以只会用最狼狈的哭嚎掩盖不堪。
  如果是小时候,鹿泊也许会怕不合群被针对而跟着假哭。
  现在他只是站在队伍中,漠然而冷静地看着。
  悼词,送别,火化,鹿泊连躬都没有鞠。
  葬礼下午两点结束,鹿泊离开前最后看了眼那张只带来痛苦的脸。
  有人在他打车的时候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聚餐,鹿泊定睛一看,是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胖子。
  是那个从小就仗着体型壮抢他零食、把他推倒在台阶上的胖子,是那个跟老师倒打一耙的胖子,是那个嘲笑鹿惜黄头发怪物的胖子。
  他已然忘了这人的名字,当年多么强烈的恨此刻却如同早被连根拔起,连伤都完美愈合。
  他没说话,视若无物踏上车,把胖子甩在了身后。
  *
  鹿泊在家躺了好几天,期间谁也没联系。
  他发呆的次数大幅增加,随之而来的就是空落,那种明明不饿却泛着胃酸的空落。
  主卧的床变得冰冷,手臂探过去,另一侧总是冷得让他有些恐惧,尝试两次在正中间入睡,醒来却都翻在了床的左边。
  他放弃了,后面一连几夜都抱着被子睡在次卧。
  隔日,他买了只巨型玩偶,送货上门的当天就消毒放在了床上,这是只亮眼吐舌头的狗狗玩偶,一副忠心不二,阳光开朗的样子。
  或许玩偶起了作用,他一半身子都缩在大狗腹部,入睡很快,可没多久依旧从梦中惊醒。
  睡前在床头留下的灯昏黄。
  他起身抚过自己的脸,眼下竟一片湿漉。
  好像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似的,想来想去,他没问翟宇,也没问何嘉年,唯二的两个朋友被剔除在外后,他打开了百度。
  “梦见一个人,醒来总在哭。”


第20章 太阳雨
  翻了半天,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有甚者说是什么阴桃花,有人在楼下回复,“我唯物主义者,建议谈个恋爱,这就是想恋爱的表现而已,哪儿有阴桃花。”
  谈个恋爱。
  很有道理。
  鹿泊把“我想谈恋爱”这句话发给翟宇的时候,一向不爱回消息的人飞快发来几个鲜红的问号。
  翟宇:安眠药是吧,我给你开
  翟宇:我加班给你开
  翟宇:你在开玩笑对吧
  鹿泊没懂翟宇突然这么大反应的原因,也没回复,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不是一时冲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过了那种——可以按心动去随心谈恋爱的年纪。
  他需要合适的,对工作有帮助的,也许可以称之为恋爱中的双赢伴侣。
  这是理智,可情感上他又会无端想起那个梦。
  就这样想了一晚,恋爱的计划暂时被搁置。
  *
  年初六,何嘉年从剧组回来了,风尘仆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鹿泊见面。
  鹿泊正在家倒腾香格里拉的土特产,颈窝间夹着电话,跟他说自己约了朋友吃饭。
  何嘉年表现的有些生气,说什么也不行,非要跟着一起去。
  鹿泊问了下翟宇,翟宇倒是无所谓,好说话地应下。
  出门前随手拿了个包,他把给翟宇带的牦牛肉干之类的装进去。
  这顿饭吃的异常局促,翟宇应该是真的把鹿泊说想谈恋爱的话当真了,有意无意的试探外加不甚高明的劝阻,几乎把他要谈恋爱这件事板上钉钉。
  何嘉年只饶有兴致地盯他。
  鹿泊面对翟宇长辈般连珠炮的提问,实在有些受不住,握着筷子抬头:“翟宇,我单身29年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况且他还没准备谈呢。
  翟宇话被堵住,低下头不出声了,怼着碗里的鱼粥。
  何嘉年见气氛不对,扬着嘴角打圆场,“一会请你们喝酒吧,我知道1912有家还不错的清吧,怎么样?翟哥?”
  他又扭头看鹿泊,“我知道我们鹿老师肯定不会拒绝对不对?”
  鹿泊没说话,看向翟宇。
  翟宇对何嘉年心底有些戒备,嘴上回答:“好啊,那谢谢了。”
  鹿泊酒量不是很好,喝了两杯调酒就有些晕,提拉米苏的甜腻中和掉了部分酒精的刺激,但还是让他进入了微醺状态。
  何嘉年去了卫生间,桌旁剩下他和翟宇。
  他和翟宇因为一场失眠的诊疗认识,至今有五六年,还没像今天这样相对无言过。
  台上的小歌手在唱钟嘉慧的青提,鹿泊听得出神,眼里却并无多少迷离。
  与其说迷离,不如说是迷茫。
  翟宇这么一会喝了有七八杯高度数的酒,手攥着杯底,呼吸很沉。
  过了很久,他突然口齿不清地冒出一句话。
  “鹿泊,新生活会幸福吗?”
  鹿泊回神,抬眼看他,没明白。
  “我真的帮了一个正确的忙吗?”翟宇蓦然抬头,眼圈通红,好像是从吃饭的时候就这样红,说话也没什么逻辑。
  “这两个月,或者此刻,你幸福吗?”
  鹿泊自然不懂他说的什么帮忙,只是他知道按翟宇现在这副状态,他该要回答幸福才对。
  可这两个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幸福吗?
  他不知道,日子平淡地过,好似一直都在平淡地过。
  他觉得自己确实该想出答案来。
  “我出去抽根烟。”鹿泊最后只这样说。
  翟宇苦笑,点着头摆手。
  外面刚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他站在屋檐下,唇间叼着烟靠拢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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