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枯萎时（近代现代）——念田秋

第3章 要发现了吗
　　通知：为了跟上本市高中规定教学方案，现通知本校高二学生从本周一开始晚自习延后于23：00放学，早自习由7：20提前至6：50，请各班通知到位，请各位同学克服困难，按时到校。另通知本周日晚上7：00开始上晚自习，请各位同学按时到校，各班班主任配合学校做好考勤工作，感谢配合。
　　“啊啊啊啊啊！桐哥，救命啊！为啥我命这么苦啊！为啥上一届不调时间就偏偏这一届调啊！”谢梧桐捂着耳朵逃避宋南的哭嚎声，“这样不是挺好吗？反正你在家也不写作业正好去学校上晚自习写，而且······”“算了，跟你这种有暗恋的人在学校的恋爱脑说不清楚，我要去找我妈，我需要安慰。”“妈，你可怜的儿子就要被学校榨干剩余价值了，你能不能给我加点儿零花钱啊，我需要金钱给我动力，呜呜······”“你，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出去吃饭不都是花小桐的钱吗？我给你的零花钱都够你花到放假了，别跟我哭穷。给你还不如给小桐，他才是快被你给花穷了吧。”谢梧桐听着听着，不自觉像到了自己，好像好久没有去看过他们了，有点想他们了······
　　三年前，谢梧桐的父母在去学校接他的路上货车失控撞上了他们的汽车，剧烈的撞击使得车毁人亡，就这样小小的谢梧桐失去了父母。本来应该是由亲属抚养的，但是宋南的妈妈实在是不放心他们，要知道入葬时，他们可是都没有出现，直到分家产的时候才骂骂咧咧上门，把谢梧桐托付给人面兽心的一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宋父帮忙拿回了谢家的财产全部转到了谢梧桐的名下，宋母不舍得把孩子送去福利院凭着两家的交情，再加上两个孩子是关系本来就很好，一来二去也就直接把谢梧桐接进了宋家，也确实如宋母所料两个孩子好的和亲兄弟一样，而且梧桐本就听话也不需要操什么心，到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儿像自己的孩子了。也幸好两家本来也就不是很差钱，养活两个孩子不成问题，再加上谢家留下的财产，谢梧桐倒也真称得上是个小富翁了。
　　思绪回笼，听着厨房传来的哭喊声，和张姨的责怪声，谢梧桐悄悄出了门，“师傅，青山墓园。”耳边是风声混合着树叶落下的哗哗声，听着有些吵闹。“到了。”“谢谢。付过去了。”沿着青石板路向山顶上走，一路过去都是墓碑，不时有极小的哭声传来，其实应该是害怕的，但是谢梧桐每次来到这里都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这里有专属于他的守护神，只有在这里哪怕真的有鬼怪来也有人会一直护着他。终于在走过了不知道多少墓碑后，他终于看到了父母的墓碑，碑前的菊花已经干枯了，他把破碎的花瓣扫下去，重新换上散发着香气的花“爸，妈，我来看你们了，已经好久没来了，你们是不是有些怪我了，别怪我啊，我来了，也不是把你们忘记了，就是这次好像在阳光下待的有些久了，差点儿都忘记了自己本来就在黑暗里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好像是在反驳他的话。“你们好久没来看我了，我想你们了，给我托个梦吧······”谢梧桐坐在墓碑前面，靠着碑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直到夜深了，冷风打在脸上裹着重重的湿冷气息，他才惊觉好像有点儿太晚了。“爸，妈，我先走了，我会常来看你们的，你们不要嫌我烦啊。”顺着上来时的山路往下走，两边的路灯依稀明亮起来，好像在为他送行，连带着好像吹来的风都变得有些暖。到山下他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宋南“桐哥，你咋不说一声就出来了呢，我陪你来啊，万一你被鬼捉走了我该怎么办啊！”谢梧桐伸手接住哭嚎着扑过来的宋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忽然记起来刚搬到宋家的时候，情绪很不好，一点儿家的味道就能让他想起父母，每一次自己都会偷偷的溜出来在墓园一坐就是一晚上，最一开始的时候张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到处找，后来不知到是哪一次，宋南意外找到了墓园里的他，宋南哭的比自己还厉害，宋父宋母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再后来大了些，每次躲到这里谢梧桐都不会在哭了，只是对着墓碑说话，都是生活琐事，有些时候说着说着就会笑起来，好像越来越唠叨了。每一次下山宋南总会蹲在山下，最开始谢梧桐会问为什么不进去，他会开玩笑说担心自己和父母倾诉小秘密，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宋南是怕自己会哭带着两个人一起哭起来就不好了，久而久之好像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只要谢梧桐悄悄消失，宋南就会蹲在山下等着他，然后两个小孩就会一起回家躲在小屋里开怀畅哭，第二天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今天，一如既往，回家之后看着餐桌上的饭，谢梧桐愣了一下，“哥，为了等你我可是连饭都没吃就过去了啊！我现在饿的能吞下一头牛。”不同于之前的是今天他俩没有抱头痛哭，只是饭后小小的伤心了一会儿就被困意打倒了。
　　周日，谢梧桐一觉醒来已经是快要中午了，看着对面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宋南揉了揉脑袋，意料之中的头痛没有袭来，反而有一种终于睡够了的满足，转念一想，对呀，昨天他俩都没有哭，当然起来也不会头痛啊。“小南，小桐，快起来啦，再不起来都该去上晚自习了，快起来吃饭。”“知道啦，快起啦，宋南！”终于在宋母第三次催促，谢梧桐已经洗漱完成之后，宋南爬出了被子，“来啦！”然后一屁股坐在餐桌上就要塞饭，“先去洗漱啊，不洗漱别想吃饭。”宋南不情不愿的爬去洗漱，“哥，你说咱们上晚自习你岂不是抬头就能看见画室啊。”谢梧桐洗手的动作一顿，“应该不能吧，中间隔了那么多层玻璃呢。”宋南撇撇嘴，“但愿你上晚自习的时候头还能朝着黑板看。”
　　话虽如此，还没到六点半呢，谢梧桐就开始催着宋南要去教室了，“哥，咱离学校也就五分钟吧，急啥啊……”话音未落就被谢梧桐掳到了门外，“快走啦，今天第一天上周日的晚自习，班任肯定有话说，咱们早点儿去。”“借口，都是借口。”两人打闹着，没一会儿就到了班级，果然，班级同学都还没到呢，宋南站在挂钟前面和上面的六点四十大眼瞪小眼，“你看啊！”再回头看谢梧桐的魂魄又飞到画室去了。正好谢梧桐的座位挨着窗户，对面就是旧楼的画室，只要画室开灯，他就可以看到那边的人。可惜的是，今天画室黑漆漆的，应该是没人在了，谢梧桐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上了高二可以光明正大的偷看了，结果……“哥，你别看了，小心一会儿脖子都扭不回来了，一看那边儿就没有人，灯都暗着呢，再说了还没到七点呢，高三应该还没下课呢吧，他就算去画室也得七点下课之后了。”“对哦。”谢梧桐内心又雀跃起来，他总觉得他还会去画室的。宋南看着旁边傻笑的哥们表示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是谈恋爱的都这样大脑停止发育，还是陆清霜的魅力就这么大，大到让谢梧桐的脑子都跟人跑了。这边宋南盯着谢梧桐的傻笑的时候，同学们陆续进来了，紧接着就是高三的下课铃，也是高二晚自习的上课铃。宋南一瞬间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瘫在了桌上，听着耳边同学们的抱怨声，看了一眼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谢梧桐不禁怀疑，我是不是也该找个crush啊，来激起我对学校的兴趣。而对于早就已经写完作业的谢梧桐来说这就是偷窥的最佳时间。他伪装成睡觉的样子侧趴在桌子上，对面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不妨碍他已经将那个背影深深的刻在了脑海里，渐渐的在窗户上有了一个浅浅的轮廓，模糊的侧脸渐渐变得清晰，紧接着画室的灯亮了起来，好像晃到了他的眼睛，眼前是愈加清晰的人影，依旧倚窗而坐，不经意的一个回眸惊醒了梦中人。谢梧桐如梦初醒般将头转到了另一边，侧枕着自己的胳膊挤压着发红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烫，耳边只能听见有些吵闹的心跳声……谢梧桐想，好像这次跳的有些快了。陆清霜透过窗户只能那个人卧成小小的一团，透过微微发雾的窗户，变得毛茸茸的，好像周遭的一切自动开了模糊效果，想揉，这个想法不受控制的蹦出脑海，惊到了他自己，为什么呢？
　　“为了让同学们更好的适应以后加晚自习的安排同时保证一定的休息时间，第二个晚自习和第三个晚自习之间的休息时间延长到四十分钟，请同学们合理安排休息时间，另安排各科任考试在503办公室设置答疑点，大家可以根据需要自行安排答疑。”谢梧桐听着安排，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在听到休息时间延长到四十分钟时突然变得清醒，这样的话自己就有时间去画室了。宋南一抬头看见的就是眼中溢满欢喜的谢梧桐，周身都快冒着粉红色的泡泡了，“我就知道，走吧，去画室看看。”越是靠近画室谢梧桐就愈加紧张，手心微微沁出一层汗。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是今天画室的门大敞开着，好像在等待什么人。宋南推着谢梧桐进去，自己则去了拐角处的长椅上，这里既没有什么人而且还比连廊更亮，他也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了，可惜的是厚厚的高考3500词还没有翻到第五页就靠在椅背上睡过去了。画室里，看着谢梧桐停在门口不远处，陆清霜感到有些好笑，草草收尾之后看着一动不动的谢梧桐，轻轻开口，“我很吓人吗？”“没，没有，对不起，不是，不是……”“好了，我明白了，没有凶你的意思，进来吧，门口风很大。”谢梧桐一边懊恼好像又搞砸了，面对陆清霜时，好像失去了一切社交能力，明明没有这么胆小的，可说出口的话总是词不达意。“没关系，我也只比你大了一岁，看见我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会去找你老师告状。”谢梧桐很小声地笑了出来，显然是没有想到陆清霜会用近乎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么正经的话，陆清霜精准的捕捉到了他的笑，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连忙把脸转回看着草草收尾的画，草率了，一点儿都不合适，就像自己未经大脑就吐出的话。经过这一闹，谢梧桐觉得陆清霜好像也不是和他名字一样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反而多出了一点儿可爱，周身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下来。他拿着画本走到老地方坐下，发现今天的光不好，只能看到一半的画纸，这对他画陆清霜的背影十分不利，下意识的，他向开关走去，想再开一盏灯，手还未碰到开关陆清霜就打断了他“灯坏了，就剩这一个了。”谢梧桐开灯的手一顿，“不介意的话坐在我旁边吧，光线好，对眼睛好。”还没等谢梧桐有所反应，他有些急切的起身把谢梧桐为数不多的画具搬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画架太大，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夹在画本里的速写纸掉出来，不出意外的，每一张上都是他自己，有自己画画的时候，泡茶的时候，站在窗边的时候，透过玻璃看着他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谢梧桐就站在两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的看着散落满地的画，“完了。”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随即马上蹲下去捡，陆清霜显然也被这些画吸引了注意，相对无言的几秒好像被无限拉长，立马帮忙捡起，手忙脚乱之后是可怕的安静好像时间都已经被静止了一样，看着已经快掉眼泪的谢梧桐，陆清霜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一直画的，全都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