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但美丽(近代现代)——滚生生

分类:2026

作者:滚生生
更新:2026-03-24 08:31:07

  鸟儿的眼睛盯着他咕噜咕噜地转,他脑子里忽然窜进久远的尸体和鲜血,以及鸟类的惨叫声。
  老者再次大喊:“白鸣可愿归——!!”
  涂啄敏锐地感到村民们目光的变化,他知道这鸟儿要飞起来才算通过了神明的检验,显然,这老者每呼喊一次,意味着他的机会就少一次。
  白鸣眼珠急转,可仍旧没有飞翔的意思。
  涂啄被那眼神看得心慌,曾经无数次让他肆意玩弄的小动物,竟也有将他压迫至此的时刻。
  四周安静极了,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他的目光也复杂起来。
  涂啄心脏狂乱地跳着,他隐隐感受到,机会总共只有三次,等到老者再开口时若白鸣还不起飞,那他今天的仪式算是失败了。
  “白鸣——”
  最后的审判降临,涂啄像是被钉住了,浑身发硬发冷。
  “可愿归——!!!”
  他绝望地闭了眼,忽的身后一暖,有人站了过来。
  “放松。”聂臻的声音原来是这么具有温度的,“不要害怕。”
  “聂臻......”
  一瞬之间出现了扇翅的响动,涂啄愕然偏头,其中一只白鸣竟朝他飞了过来!鸟落在他的肩膀上,审视变得如此之近!
  那跳动着的灰色的兽瞳,像是要把涂啄的灵魂吃进去,旋而灰瞳流露出一点温度,听得一声高亢的鸟鸣,白鸟终于朝天飞翔!
  另一只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老者展臂高呼:“白鸣已归——!”
  村民齐声欢呼,神吏在涂啄的旁边道:“可以了,请摘下面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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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没有白鸣这种鸟,我乱编的。


第30章 可疑的妻子(十)
  涂啄掀开面具的时候正好吹来了一阵风,村民们露出了短暂的惊讶之色,仪式很快又在继续。
  四个大汉抬着轿子落在涂啄脚边,聂臻扶他上轿,轿顶挂着黄色的绸缎,旁边还缠了一些鲜花。涂啄闻着幽幽花香被抬往神庙,一路上村民都在身后跟随,到了地方,外婆正在庙前等候,这时候所有村民都不再前进,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站立。
  涂啄下桥时往后瞥了一眼,发现村民们都低垂着头颅,他能感到是因为外婆出现大家才如此,这是信徒对神明的尊敬,足够谦恭,但绝对不卑微。
  外婆脸上仍然挂着令人舒心的笑,和那种礼节性的假笑不一样,她的笑是属于心中的某些慈爱。这时候神吏已经站去她的身边,看着涂啄缓缓走近,聂臻停在门口,没有和他们一起进入神庙。
  庙内的神像随着涂啄靠近逐渐于他眼中显露,它庞大无比,与殿同高,涂啄本能地开始仰望,那神像安然坐于殿内,两只手在胸前结印,身上挂着宝石,样貌华美。她的面庞宁致而平和,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双眸虽然闭着,但总觉得她正在俯瞰来往的人们。
  涂啄跟着神吏的指引拜完礼后便跪在神像前,垂眸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外婆拿着一个瓷制器皿过来,低声念着涂啄听不懂的咒语,随后她捧起涂啄的脸,拇指沾了朱砂,一边在他额前竖着画红,一边低念。
  “愿你善良、智慧,一生安乐。”
  涂啄再拜一次神,外婆将那器皿递给他,他伸手要接时,神吏在旁边严厉地说:“用双手。”
  他连忙改成双手,可怜巴巴地抱着器皿站了起来。
  外婆柔声安慰他:“没事,不用害怕,已经结束了。”
  涂啄松了口气,才觉得袍子压在身上有些重,他看着穿束整齐的外婆和神吏们,想到她们一生的每一日都如此守在这庄严的神庙里,心中有了一丝从未出现的感受。
  结束仪式走出神庙,聂臻看着他说:“还挺好看。”
  涂啄这才想起自己额间的朱砂,好奇地问:“是什么样子的?”
  聂臻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让涂啄看清了朱砂的形状。那是一条细长的红痕,从额头拉到眉心的位置,在他脸上,显得奇异且诡谲。
  太漂亮的人会天然使创作者产生兴趣,只要看着他,灵感就源源不断地涌现。聂臻的目光出现了片刻的失神,很快他定了定心,看向走过来的外婆。
  “外婆。”
  与此同时,后面守着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小神大人。”
  那两名神吏除非特殊时刻,还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侍奉者。涂啄看到她们便往聂臻身边躲了躲,表现出害怕她们的样子。
  外婆用她那悦耳的嗓音面向众人道:“感谢大家今天参加面神仪式,仪式现在顺利结束,涂啄已经得到神明的认可,明天也将加入到祈福之中。”
  村民们开心地欢呼了一下,这时候他们活络起来,开始热热闹闹地交谈。之后有人散去,有人留在神庙上香供奉,聂臻则带走了涂啄,绕路到了河边。
  河里修着座古塔,四面连着栈桥,无论是桥上还是塔身都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绸,桥面上还零散地立着几尊不同样貌的小神像,看起来都与此地的信仰有关。
  涂啄很喜欢这里,他跟着聂臻进塔,看着外面碧绿的水波。
  当涂啄整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他的容貌就变得清冷,这是太漂亮的长相的通病,美貌到了一定程度必然自带距离感。聂臻控制不住地瞥眼瞧他。
  据说此地神明的本尊便是红色,所以无论是侍奉者还是神吏的服饰,基本都以红色为主,涂啄身上穿的这套也不例外。
  虽身着艳丽,但他仍有脱俗的气质,和柔奚的基调很搭。额间的朱砂加剧了他身上的这种氛围,聂臻恍惚梦回山庄那日,再一次看到非人般空洞的冷淡,心无来由地乱了,他忽然扯了涂啄一把,迫使他的脸面向自己。
  拇指在那朱砂上碾着,然而颜色不好消除,倒是让涂啄痛得喊了一声。
  “你别......”
  聂臻莫名固执起来,又强行碾揉几下,见朱砂依然未除,便探身沾了点河水,终于让那颜色化开了点。
  胡乱的晕染破坏了诡谲的神性,聂臻盯着涂啄眼中的光彩,总算是平复了杂乱的心声。
  “怎么了呀......”涂啄莫名地看着他。
  聂臻放松地说:“还是不要这朱砂更好,这才有人味儿。”
  涂啄不开心地嘟哝:“我本来就是人。”
  聂臻拆了包纸巾递给他,“再擦一下额头,这颜色乱七八糟的,像血。”
  “本来挺好的,还不是你给我弄成了这样。”涂啄满嘴不服气,擦掉了剩下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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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福仪式这天聂臻换上了古袍,他平时西服加身,英俊得难免锋利,套上宽袍大袖时就有了几分文雅。
  仪式在神庙外的一座高台上举行,台下前来迎接祝福的村民已经站满了整个院落,前排的位置抢手,一些特别积极的村民甚至从凌晨便早早来了。
  时辰到了,侍奉者携亲眷走上高台,神吏捧着香烛分两边站着,聂臻和涂啄则一左一右地在侍奉者身侧。
  时不时有幼童高声叫着“小神大人”,侍奉者都慈爱地回以微笑,她和聂臻都提着盛满红色花瓣的花篮,而涂啄手里拿的正是面神时的那只瓷制器皿。
  雪刚下时,磬声从庙中悠扬而来,侍奉者及其血脉提篮上前,高唱祝福偈词。村民们安静聆听,诵音与磬声相伴相扶,清朗空灵有如天降,整个柔奚都仿佛笼罩在一片宁远之中。雪渐渐大了,神吏手中的红烛高燃不灭。
  偈词诵完,两人异口同声赐福——
  “一愿饶天舜日,国泰民安——!”
  一念,一洒花瓣。一念,众声跟读。
  “二愿家族长乐,财源广进——!”
  挥扬的花瓣绽放在空中,它们仿佛真的带上了祝福的力量,落下时就给了民众一切。
  “三愿身体安康,福慧增长——!”
  涂啄看着仁慈温和的侍奉者,看着她柔软的手臂可以挥出那么大的力量,看到并非信徒的聂臻坚定的眼神,看他长袖翻飞,不惧风雪,看台下齐声附和,看天真的孩子欢笑着用手去抓降落的花瓣。
  一股力量从涂啄的胸腔里勃发,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陌生的热度。凝望的目光些许失神,那些花瓣也在他冰蓝的瞳孔留下飞扬的红色。
  仪式在放松的欢笑中结束,眼前落下的阴影让涂啄重新定神。
  “聂臻?”
  “伸手。”男人笑着,把手里握着的东西塞给他。
  涂啄打开手掌一看,一堆花瓣从他掌心绽放,红艳艳地溢出几片,这瞬间他完全明白了为什么红色代表神明,唯有红的浓重才可承担起千万个真诚的心愿。
  聂臻凑在他耳旁悄声道:“愿你无忧无虑,爱意无限。”
  “这是专门给我的祝福吗?”涂啄问。
  聂臻笑说:“当然。”
  涂啄:“也会实现吗?”
  “小神大人认证过的,一定会实现。”
  涂啄不说话了,就是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花瓣。
  回到宅子雪更大了些,涂啄换下繁厚的汉袍,那点花瓣他带回来搁在桌上,这会儿正支着下巴入神地盯着。
  聂臻给他的祝福语在脑中回荡,他以前听惯了这些好话,从来都是没有波动的。人们潜心追求的一切对坎贝尔一族来说都无关痛痒,坎贝尔的公爵之位来自战场上的鲜血,来自饮啖动物的狠厉。“野兽一族”的名号于他们来说不是侮辱,而是一种别样的殊荣,自他们的祖先撕开第一只老鹰的胸膛之时,他们的血脉里就注定留下了这残忍的一面。
  扭曲的血脉代代诞生的都是古怪的灵魂,优雅美丽的皮囊下是一个又一个坐拥财富地位的衣冠禽兽。
  祝福、美好、向往?
  那都是什么可怜又可笑的东西?
  涂啄抓起花瓣,合拢的手掌有了破坏的力道。
  而神庙前的那一幕又突然蹿进他脑中,回忆里一张张面孔全都模糊,只有聂臻挥扬的手臂和偷偷给他留下花瓣的笑容是清晰的。
  ——“愿你无忧无虑,爱意无限。”
  祝愿轻轻入耳,却在涂啄心中强劲地留下一道温度。
  心脏搏动再起,陌生的热流开始生长。涂啄翻开手掌,让花瓣再一次绽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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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涂终于动心了……


第31章 恐怖的妻子(一)
  吃饭时,客厅的电视在小声播放新闻。
  这两日雪势渐大,各种各样的安全播报都在提醒居民出行当心,聂臻和涂啄也是因为这场雪继而推迟了离开的行程。
  饭后两人去了神庙,想借着空闲多陪外婆一会儿,庙里的众人正在忙碌,聂臻领着向庄一同扫雪去。外婆跪坐在院内一个模样像鼎的礼器前,身边堆着香花蜡烛还有一篮子折好的红纸,每一个折纸都经由外婆的手低诵过念词再交给神吏,一只一只地挂在菩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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