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侠外传(古代架空)——藤斗

分类:2026

作者:藤斗
更新:2026-03-24 08:09:14

  “夫君……?”刘菱兰的嘴唇已经无一丝一毫的血色。
  林长萍靠近她,那个没有呼吸的婴孩近距离地落在他眼前,他竟这么小,如同一只瘦弱的小猫一样,似乎一个手掌就可以托住。林长萍的眼睛热了:“孩子……很好,他正睡着呢。”
  “是吗……太好了……”刘菱兰满足地闭了闭眼睛,彻底放下心来。
  “夫君……我估计是……活不成了,只要……孩子好,我便死而无憾了……你我成婚,是我逼你……菱兰该万死报你恩情……谢谢你……”
  刘菱兰气若游丝,她全然安心的表情让林长萍悲戚难抑:“孩子……还在等你康健起来,快别说这些傻话了。”
  她摇了摇头,艰难道:“再不说……便没机会了……韦必朝……我真恨啊……!他奸污了我,再三折磨我……戾天门前,我欠你……追霄殿中,我亦欠你……其实,毒杀我父亲的人,是沈公子对不对……?你早知道了吧,一直不告诉我,怕我伤心难过……”
  刘菱兰轻轻伸出手,手指冰凉地触到林长萍的掌心。
  “夫君,武林大会……我缠着你与我比武,父亲责骂我,你替我说话……若是能一直如此,该多好啊……”
  那个芜安城中,尚是一派天真烂漫的刘府小姐,林长萍忆起往昔,心头悲伤不止。刘菱兰的人生从失去父亲开始,就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潭,她受辱、装疯,承受了非人的生产痛苦,最终还是失去了珍爱的孩子……林长萍回握住刘菱兰的手,手背上砸下了两滴滚烫的泪。
  血肉模糊一声响,一柄雪亮长剑穿过刘菱兰的手臂,横插进她那已经如落叶一般消残的躯体里。掌心里的这只手再也没有力气,被血、泪、汗黏满脸颊的刘菱兰,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司徒绛伸手一吸,这柄剑就颤抖着被抽了回去,喷涌的血溅了林长萍满脸,那些温热的液体瞬间滴满了他的眼睫。
  “你不是想知道,我如何下毒的么。”
  “不如问问这位奶妈子?”
  刘家乳母闻言立刻吓得跪倒,她已经被眼前景象威慑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直以头抢地:“姑爷饶命!老婆子被猪油蒙了心才……我若不是因为家中儿子豪赌,断不敢加害小姐啊!”
  司徒绛声音冰凉。“黄金万两,换命一双,我更亏些。”
  剑气如疾风,九天游龙之气霎时席卷而来,缠着喜绸的房门被瞬间冲破。司徒绛虽早有准备,却依然低估了林长萍的成名绝技,他被冲撞到廊柱上,鲜血吐了满身,紧接着眼前一阵白光,他被一道冰冷的外力死死钉在柱子上不能动弹。
  纯钧剑,毫无声息地插在他胸口里,司徒绛含着血,发不了声。
  林长萍,原来真的会杀他。
  夜幕中,看不分明林长萍的表情,但是他握剑的手却如此坚定,手背上,淡淡的烧痕攀附着,因为用力而凸起的指节,将烧痕扭曲地撑开。司徒绛的喉咙模糊了一下,脑海里,没由来地想起很久以前,林长萍在天没亮的时候网来一箩筐活虾,司徒绛握着他这双冻得紫红的手亲了一口,林长萍笑了,他对他说,明天还想吃什么,司徒。
  司徒绛没有说的出口一句话,他觉得心口很痛,是剑伤让他这么痛的吧。司徒医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再去碰一碰那道手背上的烧痕,他的手艰难地举到半空,忽然无力地垂了下去,默然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长萍浑身都在颤抖。
  他抽出剑,双手环抱住司徒绛的身体,把脸埋到了他颈项里,那一头漆黑柔软的发中。
  “在哪儿!那个邪医在哪儿!”
  院子里,徐折缨血红着双眼提剑冲了进来。他看到了一地的血,满园子的破败,还有那个他恨不得手刃的仇敌,居然被林长萍紧紧地抱在怀中。
  “前辈……这个邪医,他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的剑,才刺到了司徒绛的血肉里。
  林长萍的沉默让徐折缨难以置信,少年人怒目圆睁:“我要杀了他!”
  两柄兵器相交,纯钧剑将徐折缨的怒剑弹让了开去,徐折缨杀红眼,脚步极灵活地旋身斜刺,剑锋凛冽,被林长萍左手握住,顿时剑刃上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擦过模糊而新鲜的血痕。
  “别杀他……”
  林长萍抬起头,不知何时起眼睫上已都是泪。
  “我求你,别杀他……”
  徐折缨慢慢明白了什么,他愤怒,痛恨,失望,嫉妒……无数情感糅杂着涌出他的胸口,司徒绛,这是个十恶不赦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什么,为什么林长萍……
  “你怎么能这样求我……!”徐折缨喊着,“你知不知道,掌门被这个邪医药得不能动弹,眼睁睁被斩下左臂,我找遍了追霄殿,在野狗的窝里找到了那条断臂,它已经被啃得不成形状,任大罗神仙都无法复原如初了!掌门他……他待我恩重如山,你怎么能求我,不杀他?!”
  李震山的左臂……!原来,司徒绛的半身血污,竟源出于此。他毒杀刘菱兰,火烧赴宴宾客,又怎么会放过逼迫林长萍娶妻的华山掌门?甚至,那是他第一个下手的,他等不及让林长萍亲眼目睹了,司徒绛是如何丧心病狂地卸下李震山的臂膀,溅上这半张脸的黑血,林长萍已不敢去想。
  林长萍的眼前一片迷蒙,华山烧红的夜空,刘菱兰凄惨的死状,安静青紫的婴孩,还有,被他一剑穿心的司徒绛……
  林长萍,这么多人,因你受孽,你身上背负的罪,已经无可饶恕了……
  “英子。”
  林长萍将司徒绛放下,他低下头,深深地看了纯钧剑一眼。
  “掌门的手臂,林长萍还给他。”
  残忍的剑声划破夜空,随着鲜血飞溅,一条断臂落到地上。那是一只形状好看的手,被大红的衣袖包裹着,是林长萍的左臂。
  徐折缨失控地跪倒到地上。
  “不——!!”


第六十四章 
  三年后。
  刚刚庆贺完小皇子的生辰,长安城里还一片喜乐。显帝圣恩浩荡,在皇子生辰月里,除了大兴惠民之措,更让贤王将其赐地临祉山开放了一小片区域,可供寻常百姓上山进奉香火。临祉山已热闹了一月有余,隔着粼粼的广湖,遥对临祉山的匿仙楼这几日也嘈杂了不少,几个侍女穿梭在薄纱轻幔之间,端着精致的觥筹器皿,嬉笑着交错而过。
  星纹清点了几样赏赐物件,独把凤鸣擒珠剑匣取了出来,命人好生保管。“主上过几日便有用,可仔细着点。”
  小侍女弯眼笑:“星纹姐姐放心,我等一定尽心打理。”
  星纹点点头,匿仙楼虽较三年前精简了许多人,但比起原先飞鸾宫的穷奢极糜,还是这里清幽简单,几名新侍女亦是乖巧聪慧,让她省了不少心。三年前,星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留在此处了,也许会跟随一个陌生的贤王心腹,或者同锦雀一样,被遣去贤王宅邸服侍。但没想到,重伤昏迷的主上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在飞鸾宫见到刚被泰岳派带回的司徒绛时,她原以为,主上这回是必死无疑了。
  医仙命大,剑伤没有伤及心脉,只是失血过久,耗费了不知多少天价之宝,才把性命险险保了下来。贤王倚重司徒绛,特命了三名医术卓绝的门客前来飞鸾宫观脉开药,不惜重金,足足三个月将司徒医仙的贵体调养了回来。只是,不知在华山究竟发生了何事,逐渐苏醒康复过来的司徒绛,记忆居然有了一块空缺,星纹知道,他忘记了一个人,忘记了一片幽深的竹林,但她仅仅是一个侍女,不需要告诉主上,被他遗忘的人究竟是谁。
  瑶华池,刚刚泡好药浴的司徒医仙湿发还在滴着水,他伸手将长发向后梳去,就有一个侍女捧着手巾替他擦拭,星纹则服侍着为医仙披衣系带。衣襟还在整理,左胸口的剑疤露出,结在显眼处,微微刺目。司徒绛曾经费尽心血要将这道丑陋伤疤消除,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躯体上居然要留下这样的残次瑕疵,然而,纵使他医术再是高明,这道疤竟在他心口上生了根,灵丹妙药催动不了它分毫。司徒医仙不禁郁郁,直到邢玉璋劝他,男子带疤不算什么,反添英勇之气,他才勉强作罢。
  想到邢玉璋,司徒绛的嘴角有些笑意,遂问星纹:“凤鸣擒珠剑匣拿了吗?”
  “拿了,过几日生辰一到就送去北遥派给邢道长。”
  那人如此爱剑,定会欢喜。司徒医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邢玉璋近年在江湖中声名鹊起,他为人正派侠义,又剑法超然,人称“北遥一剑”。人们都说,看了邢玉璋用剑,那真是如欣赏一幅名画一般,轻灵潇洒,恣意飞扬。司徒绛第一次见邢玉璋,就是在泰岳与北遥的论剑大会上,湖光山色,名剑无双,那人生得一副好容貌,自山林间点叶落下,叫人如何不倾心。
  司徒医仙莫名觉得,他应是喜欢这个人的。
  三年前,无论在匿仙楼还是飞鸾宫,他都是被众人环绕,美人不绝。但这几年下来,司徒绛愈发觉得没甚意思,早早遣散了大多数人,离开空荡荡的飞鸾宫,回到了旧址匿仙楼居住。泰岳派的首座弟子方晏曾经与他有点私交,来寻了他多次,奈何此人并不是医仙正中心意的类型,那身泰岳派道服,穿着也无甚特别,司徒绛不知为何竟曾经觉得这身衣装秀逸好看过,也许是一时昏了眼睛,也未可知。
  一年光景,在司徒绛屡屡“偶遇”北遥派后,邢玉璋就妥协了,他过一段时间会来长安与医仙相聚。匿仙楼里,除了侍奉的侍女侍从,从此只有他们二人。
  这并无不好。司徒绛觉得很舒适,他的内心深处,正求如此。
  数天后,没有等到生辰日,一抹无尘白衣携剑而入——邢玉璋来了匿仙楼。
  司徒医仙颇为意外,本来还打算亲自去趟北遥派,不想他礼物还未运上船,未来主人却自登门。司徒绛正歪着身子倚在榻上,身畔淡烟袅袅,他冲着邢玉璋笑:“你是知道本医得了件宝贝要送你呢,还是……想我了?”
  眼前人一脸暧昧蛊惑,把邢玉璋看得只得避开视线,他道:“你啊……我是来同你说,武林中出了一件棘手事,师尊派我去坞城,这几日我都不在北遥了,生辰一事,你无需太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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