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古代架空)——桃白茶

分类:2026

作者:桃白茶
更新:2026-03-23 10:32:11

  他虽然为新皇和太后立下过赫赫功劳,连一官半职都没有,身份尴尬。
  正所谓兔死狗烹,所有人都以为宋听最终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是贵人们最忌讳的事。
  但终究他还没有死,所以大家就都秉持着能避则避的态度,离他远远的。不招惹、也不亲近。
  却偏偏有醉酒的小公子大着胆子来寻他的玩笑,那人拿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宋听跟前,笑着问他:
  “宋大人,听闻江南有个美人,是醉春楼的头牌,叫怀月。”
  “都言大人不近女色,那呈泽斗胆问一句,大人是否好男风,要不要呈泽把人给大人寻过来,让您掌掌眼?”
  虽说大衍不忌男风,在场几位大人的家中也有貌美的男妾,但在这样的场合下这番话里的羞辱意味还是太过明显了。
  董呈泽也是仗着亲爹的身份才敢这样开宋听的玩笑,认定了对方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而周围的人也都侧着耳朵,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宋听却是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镇定自若地喝完了杯中酒,然后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一双狭长眼眸漆黑幽深,令董呈泽的心脏不自觉地颤了颤。
  但他海口已经同其他公子哥夸出去,只得再次问道:“大人意下如何?”
  “不如何。”宋听道。声音很低,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他似乎有伤在身,说完这三个字,就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
  因为呛咳,他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唇色却是苍白的。
  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弱不经心,董呈泽的胆子便逐渐大起来,挑衅地望着对方。
  他觉得这个宋听也就是运气好,得了那么个机会扳倒了端王,又没有三头六臂,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暗卫,又算个什么东西。
  皇帝和太后若是真的器重他,他便早该加官晋爵,哪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董小公子。”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抚上董呈泽的颈侧。
  掌心当中布满粗糙的茧子,那是常年拿刀使剑磨出来的。
  那人声音冷冷淡淡,透着一丝哑意,“你话太多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董呈泽的脸忽然朝左侧一偏,宋听松开手,面前的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离宋听案几最近的两位大人霎时面色惨白:“杀、杀人了!”
  众人这才发现董呈泽的脖子呈着不自然的姿势,而他瞳孔瞪大,竟是……死不瞑目!
  礼部侍郎董暨当场晕了过去,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惶恐地聚在一起,戒备地盯着宋听。
  后者却仿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从袖中掏出一块素白的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待到感觉将手上的污秽擦干净了,才执起酒壶,仰头喝了起来。
  好好一场秋日宴因为这个意外草草收场。
  

第3章 “香香公主”
  皇帝当时年仅十一岁,正是最坐不住的年纪,宴会开始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打着哈欠午憩去了。
  一觉醒来,礼部侍郎跪在宫门口,要他替自己和惨死的儿子做主。
  十来岁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主,只好去请示母后。
  年轻的太后轻轻摸着他的脑袋,禁了宋听一个月的足,罚了半年俸禄。
  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如何能平息董暨心底的愤怒,他日日跪在宫门口,折子一道又一道的往上递,甚至以死相逼。
  太后却不为所动,只又给宋听加了半个月的禁足。
  “奸佞当道,国将不国!”
  董暨心灰意冷,最后只留下这句话,就一头撞死在宫门口。
  血还未凉透,皇帝一道圣旨被送去了宋府,还在禁足的宋听被擢升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百官之职。
  自那之后,他成了皇帝和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掌握着朝中大小官员的生死荣辱。
  而怀月这个名字,也随着两条人命被遗忘在那场春日宴。
  宋听如何能想到,原来这个怀月公子,竟然就是他一直暗中寻找的人。
  就是楚淮序。
  原来他们又错过一次。
  原来他早应该得到他。
  宋听小心将人扶起来,手掌抚在怀月的脸侧:“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怀月垂眸:“奴不敢。”
  宋听眼眸颤了颤,竟像是被这三个字伤了心神。
  “敢问公子家乡何处,可曾到过长安?”他小心翼翼地问,仿佛怕惊扰到眼前的人。
  怀月垂眸应道:“奴是扬州人,幼时家里闹饥荒,才跟着父母逃难来的应天。”
  “后来父母亡故,幸而妈妈收留,得一口饭吃,从未离开过江南,更未到过长安。”
  老鸨也赶紧道:“是啊是啊,我们怀月从十来岁起就养在奴家身边,从未离开过醉春楼,想来一定是大人错认了。”
  “是么。”宋听的声音更轻了。
  他的一只手掌缓缓向上,拇指指腹覆在怀月左眼之下,轻缓地摩挲着。
  “是了,他这里没有你这颗红痣。”
  怀月仍旧垂着眼不敢看他,温顺得像是任他揉搓。
  “你刚刚、为什么不敢看我?”宋听问。
  “奴自知卑贱,不敢污了大人的眼。”
  宋听松开手,怀月又要再跪,却被宋听再度制止,几乎是恳求的:“别跪,不要跪我。”
  怀月便立住不动。宋听偏头吩咐手下人:
  “祁舟,你先带人走,本座……想问怀月公子讨一杯酒喝。”
  宋听包下了整个画舫,所有男倌和客人被遣散,舫间只余下他和怀月两人。
  怀月双手轻抚着琴弦,柔声询问道:“不知大人想听什么曲儿?”
  宋听想去拉他的手,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垂下手臂,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怀月脸上。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主子不要如此。”
  怀月抬眸扫他一眼,淡淡道:“大人说笑了。既然大人没有想听的,那奴就随便弹了。”
  “主子。”宋听缓缓在他身侧跪下来,“您看我一眼。”
  “大人,奴说过了,您认错了人,大人是何等高贵的身份,奴如何能是您的主子,大人莫不是在寻奴的开心?”
  宋听双眸立时红了,颤声道:“可您就是我的主子,宋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错认主子。”
  琴声蓦地顿住,怀月双手轻放在琴身上,声音比方才还要淡,几乎听不清:
  “那大人何不去死。”
  一盏茶之前,他分明还是个见了长安来的锦衣卫大人诚惶诚恐,连头都不敢抬的男倌。
  这会子却像是变作另一个人,连眼神带声音都冷极。
  宋听掌心尽是冷汗,他以一种极为臣服的姿势跪着、垂下头颅:“我还不能死。”
  “既如此,大人又何苦在这此惺惺作态。”
  一息之间,怀月身上的锋芒似乎又被收了起来,他眼含媚态,望向宋听。
  “大人吓走了我的客人,包下我又不听我的曲儿,难不成是想同我春宵一度?”
  宋听浑身一僵。
  而怀月已经站起身,缓慢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一点点剥落下去,仿佛之前那个叫宋听去死的人并不是他。
  “住手!”宋听仓皇起身,将自己的玄色蟒
  服罩在他身上,声音更颤得厉害,“我不说了,你别这样作贱自己。”
  他双手还搭在怀月肩上,后者却挣了两下,将那身官服递了回去:
  “奴可不敢随便要大人的衣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蟒服是大衍最高的赐服,象征着极大的荣宠,当朝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宋听被皇帝赐了蟒袍。
  除此之外,谁若敢身着蟒服,那就是僭越,便是死罪。
  可在宋听眼里,再华贵的衣服也不及眼前人分毫,他沉声道:“不过是件衣服而已。”
  “但是大人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身衣服手足相残、卖主求荣。”怀月道,“大人可是敢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自然是做过的,他为了爬上如今这个位置,不知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手上早已沾了无数性命,包括眼前人的父母亲族。
  他们之间隔着尸山血海和累累白骨,宋听心想,他怎么敢再乞求这个人的原谅?
  “大人。”怀月掌心扣在宋听胸口,轻轻笑了笑,“大人既不想听奴抚琴,又不要奴,那大人究竟想要什么?”
  他缓慢地靠近宋听,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以至于宋听已经能闻见对方身上幽幽的冷香。
  那是有别于画舫之中浓烈的脂粉香的另一种香味。
  很多年前,宋听初到这人身边时,就闻过这种香。
  后来两人亲近之时,宋听还大逆不道地问过对方熏的是什么香。
  那人同他发丝交缠,用亲近之后微微沙哑的嗓音说:
  “我的衣服是你熏的,房里的香也是你点的,你不知道我用的是何种香?”
  宋听自然是知道的,他不过是故意要那样问。
  他嗅闻着眼前人柔软的长发,笑楚淮序是自带体香的“香香公主”。
  后者也不恼他,兀自笑了一阵,接着跟他在床上玩闹。
  

第4章 痕迹
  “我……”宋听紧了紧喉咙,竟有些不敢看他。
  “不若大人就走吧。”怀月的手慢慢向上,圈住宋听的脖子。
  他几乎将自己整个人挂在宋听身上,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眸微微弯着。
  “今儿个大人何等威风,我们醉春楼的生意受了好大影响,那些贵人恐怕再也不来了。”
  “奴要是再得不到大人的赏钱,妈妈肯定要不高兴的,奴得想办法再招几个客人来。”
  温热的气息拂在宋听耳边。
  后者什么刀山火海没有闯过,全都面不改色半点不见畏色。
  但是如今,威风凛凛的指挥使大人居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连牙关都咬紧了。
  “你还想找哪个客人。”宋听硬生生挤出一句,眼底幽深。
  怀月低首,轻笑一声:“大人说笑了,从来都是像您这样的贵人挑奴,哪由得了奴做主。”
  “若是能碰上像大人这样彬彬有礼、体贴周到的客人,已是奴几生修来的福分。”
  这让宋听莫名的恨极、怨极。
  他想楚淮序将他当成了什么人,又将他自己当成了什么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
  他又想,在他未曾见过的这些年里,楚淮序到底在这个腌臜之地遭遇了什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