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分类:2026

作者:曹无瞒
更新:2026-03-23 09:50:48

  出于酒肉朋友的自觉,施远一招手让苏骁身边的人都让开,笑道:“苏少今天没兴致?不是我说,不就是作弊被发现了吗,学院那边都打点好了,最后连个处分都没有,这点事有什么可气的。被自己爹骂两句算什么呀。”
  施远刚说出这句时觉得不对,“自己爹”这三个字仿佛有拱火的嫌疑。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苏骁实在是没有长那份能听得懂阴阳怪气的大脑。
  “我把他当爹,他把我当孙子训。”苏骁冷哼一声。
  “那你们俩各论各的不就完了”——施远强忍着没说出这一句,“啧”了一声,将桌面上一沓简历推到苏骁面前:“得了,还是‘考核’要紧。苏少看看,有没有觉得有点意思的,出来玩不就是找乐子的吗。”
  苏骁信手一翻,又兴趣缺缺地甩回去:“都挺傻X的。去年进来的那个看着好像有点本事,结果连作弊都他妈不会,还连累我被学院抓了,这帮人都长没长脑子。”
  “今年好像确实没什么像样的。”施远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哦,有个新生挺出风头,学校公众号上还有他的单人照片,你看过没……”
  施远掏出手机,点进微信翻找。他找到那篇推文,正要将手机递给苏骁时,一抬头看见苏骁眼神正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所有“候选人”都在外面等待,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人看在眼中。当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进入A社的机会,只不过是苏骁等人的一个“乐子”。
  施远顺着苏骁的眼神看去,视线共同落在一人身上。
  “就是他。”施远道。
  “他的简历呢?没交?”苏骁深呼吸一口气,施远望着他的神情,觉得苏骁有些莫名的兴奋与战栗。
  施远很难形容那副表情,并不是如获至宝的样子。倒像是看到了失而复得的一个玩具,不珍贵,也不足够喜欢,只不过突然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觉得新奇而已。
  “他叫什么?”
  “忘了,名字挺生僻。”施远再看了眼推文,念出照片下的那行附注小字:“商……”
  “商知翦。”苏骁率先回答。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的玩具,轻轻地笑了声,咽下一口酒。
  而商知翦此时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了,偏过脸去。在转头的短暂瞬间里他与角落里的监控两相对视,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但当他随后再度进入他人视线时,就又是那样温文尔雅地微笑着了。


第2章 心声
  跟着带路的学长穿过幽暗的酒吧走廊,窦一然忍不住咽了几口唾沫。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屋顶花园与泳池的灯红酒绿已经需要他消化一阵,更没想到穿过几道灌木后还别有洞天。
  不知是用了什么隔音装置,这里显然要寂静得多,灯光暧昧装潢豪华,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时不时有打扮十分夸张的年轻人走进走出。
  那种样子既不像客人,也不像寻常的服务生。
  待到窦一然借着灯光看清与他擦肩而过的兔女郎的喉结比自己还大时,良家少男窦一然几乎快要窒息,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像方才那样感激商知翦了。
  刚才一名已经是A社成员的大二学长从里间径直走向商知翦,连看都没有看旁边的窦一然一眼,窦一然几度想要询问也被无视,他便知道自己是不出意外地落选了,也许连一开始能来到顶楼也是沾了商知翦的光。
  然而商知翦却并未从等候座椅上起身离开,对学长说他是陪同窦一然来参加选拔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学长犹豫了片刻,走到一旁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让他们两人一起跟着进去。
  幸好,在走廊尽头VIP房间的门打开后,窦一然并没有看到什么重塑他三观的画面。
  玻璃茶几上摆着几只酒杯,顶灯照耀着整个房间,显得还算明亮。两个男青年靠着沙发软座,对他们的态度有些高傲,也在窦一然的预期之内。
  窦一然偷偷瞟了眼,认出左边那人是施远,经管学院大二的学生,北城几家星级酒店都是他家的产业。
  窦一然的眼神再向右瞟去,随即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坐在右面的青年固然精致夺目,可更让窦一然心神发颤的是他的背景:
  苏骁的爹可是宋远智,这个名字在北城可谓是家喻户晓,当年宋远智凭一己之力将濒临破产的北城汽配厂经营成如今的英远集团,是绝对的商界传奇,窦一然此刻的心情好似苹果狂热用户看到乔布斯借尸还魂,心率直逼一百八。
  他喊了声学长好,张嘴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巍巍。施远一挑眉,随后朝他们伸出手,窦一然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发出握手邀请。
  施远的手略偏了偏,挪到商知翦面前,显然没有将窦一然放在眼中。窦一然也顾不得被忽视的失落,只死盯着苏骁,试图从苏骁身上看出点宋远智的影子来。
  他盯了一阵才想到,苏骁和宋远智并无血缘关系,便不免失望。
  他一偏头,留意到商知翦也好似快速地扫了苏骁一眼,在微怔后才将手伸向施远。
  这在窦一然的印象中,似乎是商知翦的首次失态。而后商知翦任由苏骁的目光大剌剌的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皱眉反感,却也并未再给出任何回应。
  或许是出于良好家教的要求,也可能是有意地控制着自己,在被迫共处同一空间时将自己与对方无声地隔离。
  施远是没心思察觉这些细节的,他光顾着关心商知翦的手腕:手腕上只佩戴了一块智能手表,一身休闲装束也并未装点袖扣。
  像施远这类不事生产只需吃家里老本的纨绔子弟,钱多得没地儿花,一向爱在手表等一众配饰上大做文章,施远观察后却一无所获。
  待他收回视线时,商知翦的目光略有深意地在施远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表情不动声色。
  施远没摸清商知翦的底,只觉得商知翦看上去有点脸熟,可又想不起二人有什么交集。他此前没在北城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也好奇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莫不成家里的背景深厚得连他都不知道?
  带着这点初见面的顾忌,施远难得地彬彬有礼起来:“商同学,幸会啊。你好像没交简历?倒也没关系,现场报名也可以。”
  他收回手,坐下来后强忍着自己岔开腿放松的冲动,提醒自己保持形象,对商知翦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样吧,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比如,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施远后半句问得太过直白唐突,有失水准。商知翦立在原地,语气平淡:“抱歉,我没有加入A社的意愿。”
  包间里蓦然安静,施远抬起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商知翦,商知翦面沉如水,包间内陷入死寂。
  窦一然紧张得无处安放自己的手脚,硬着头皮试图打破僵局以求缓和:“施学长,那个,他是陪我来的,是我想加入A社。”
  还未等施远答话,苏骁先噗嗤笑了一声。
  苏骁双臂舒展搭在椅背上,上半身整个陷进软座,抬起脚,鞋尖轻浮地踩着玻璃茶几边缘,手从怀里取出银色打火机,“啪嗒”一声火光明灭,两指间的细长香烟被点燃了,他再如同天鹅啄水一般,将那支烟叼进两唇之间。
  苏骁缓慢而陶醉地吸了一口,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团乳白色烟雾。
  窦一然几乎要看得沉迷,直到被飘过来的烟雾呛到,才发觉这是素质低下的行为。
  苏骁熟练地一弹烟灰,烟灰飘落到茶几沿上,他乜斜眼睛看窦一然:“你为什么想加入A社啊?”
  窦一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卡顿半天才想起自己一路都在温习的腹稿,磕磕巴巴地说起一堆溢美之词,谈及未来与理想。
  待他刚要说到个人优势时,苏骁皱着眉头一挥手,制止了他:“啰里啰嗦的。”随后他的眉头略微舒展,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将手里仍燃着小半段的烟按进面前酒杯熄灭。
  燃着的烟接触杯里的金属冰块,嘶嘶作响,被摁灭了的半截烟在琥珀色酒液之间浮沉。
  苏骁伸出手,将杯子往窦一然面前一推:“你喝光我就让你加入,怎么样?”
  窦一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酒杯,后知后觉地发现所谓的“A社新人考核”,其实是一场鸿门宴。他出于本能地扭头朝门口看,想要逃跑。
  苏骁的声音高高在上:“没有我的同意,你觉得你能出去吗?就算能出去,你也得想想以后你在学校怎么混吧。”
  窦一然的心一紧。他看看面前的酒杯,又扭头看向身旁的商知翦。
  商知翦侧脸表情冷峻,没有看向他,只是沉默。
  窦一然的心中突然涌出一阵绝望。的确,就算他气不过,把酒杯扔到对方脸上,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出了这个门之后他就能躲过苏骁他们的为难了吗。
  开学第一天就惹怒苏骁他们,之后的四年他还怎么混。自己什么背景都没有,家里还有人在英远集团下属的子公司工作,苏骁要为难他还好,万一还连累到自己家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了苏骁,这只是加入A社的前置考验也说不定。
  ……也没有被很多人看到,施远和苏骁本来就是A社的组织者,商知翦,只要商知翦不说出去的话……
  窦一然的手颤抖着伸向了面前的那杯酒。就在他的手指碰触到酒杯的前一秒,商知翦忽然道:“过分了吧。”
  窦一然像触了电,伸出的手立刻又缩了回去。
  苏骁本来还充满期待地看着窦一然,被打断后有些恼怒,又转为玩味地望向商知翦:“你想替他喝?”
  “苏骁。”施远低声喊了一句,提醒苏骁不要弄得太过火。
  苏骁冷哼一声,有些被扫兴。似乎是不想自己落得个下不来台,他将自己面前那杯清澈的酒也朝商知翦面前一推,酒杯直直地朝商知翦袭来。
  在酒杯冲向茶几边缘的前夕,商知翦伸出手,轻轻地阻拦了。
  他再度抬起头,视线扫过苏骁,施远,再到角落里那个身份可疑又明显的漂亮男侍者,被他的目光扫过时,男侍者的瞳孔和他头顶上的狗耳朵同时抖了一抖。
  商知翦没再说什么,拿起那杯酒,一仰头喝尽。
  包间里再度只剩下苏骁、施远和“漂亮宠物”。
  “操,你学院的事儿还没摆平,还敢这么为难他,你也不怕又闹出事儿?”施远埋怨道,显然他说的“他”并不是窦一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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