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第二天醒的很早,六点多。我睁开眼睛,感觉头有点晕,没睡够的那种晕。算了一下也就睡了五个小时左右,我想再躺一会,后来想想又算了,等回海洲再补觉吧。这张床挺硬的,怎么睡都不舒服,还很冷。
  我伸手摸索着手机,查看微信。显示有两条新消息,我还想张一安今天怎么也醒的这么早。结果点开一看不是张一安,是我精神科的主治医生。
  我昨天晚上给她发消息,说不好意思医生,我这段时间没在杭城,最近刚回来,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做个复查。
  医生回复,好,没问题,那你明天上午直接找我就行,十点吧。第二条消息告诉我还要做个测评,让我争取精神状态好一点。我回复,好。
  十点。我如约出现在医生面前。
  医生见到我,蛮愉快地问候,好久不见陈西迪,吃早饭了吗。
  我说,吃了,楼下包子铺。
  最近心情怎么样?挺好。我回答。
  身体呢?都挺好。
  医生这个时候抬眼看了我一眼。我说,真的,我没撒谎。
  真没撒谎。我有点哭笑不得,天地可证,我真都挺好的,就是医生看起来不怎么相信我。
  医生说,什么都挺好的?都挺好你错过两次复查时间?药有按时吃吗?
  我说,真都挺好的,错过复查时间是因为我在海洲,回不来。药有一直在吃。
  最近有症状复发吗?幻视幻听之类的?
  我想了一下,很肯定地对医生说,没有。
  医生点点头,说,那行,我们直接做测评吧。
  我全程都很配合,结果出来后,医生打量了我一会儿,宣布,陈西迪,以后三天吃一次药就行了,不用每天吃。我松了口气,我说,万岁。
  医生看我反应也笑了,说,我怎么感觉你胖了点。
  我说,好像是胖了点。
  医生说,气色好多了,最近有什么开心事吗?
  我张了下嘴,问,这么明显吗?
  医生笑了两声,说,给你主治医生分享一下。我说,我跟男友复合了。
  我看见她的眉毛扬了一下,然后又点点头,肯定道,爱情的魔力。
  我笑起来。
  最后离开的时候,医生对我说,下次复查间隔可以是半年左右。接着她又想了想,说,不过你情况很稳定,复查也就走个形式。
  我说,意思是我情况不会再变坏了吗?
  医生说,只要你按时吃药。说完,她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耳朵旁弯了弯,一个双引号。
  祝贺你“康复”,陈西迪。她笑笑。
  我愣了一下,康复?
  医生又着重强调一遍,记得按时吃药,你这已经是能达到的最好状态了,对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影响,只要你——
  我抢答,只要我按时吃药。
  医生说,不错,还有避免饮酒,记住了就行。
  离开医院后,我在附近公园的花坛边坐了很长时间。对着个人工湖发呆,上面游着不知道什么鸭子,春水还凉,我看着鸭子,替它们感到脚冷。
  祝贺你康复啊,陈西迪。
  花坛边栽着棵柳树,抽了一点点浅绿的芽,几乎看不见。远看还是干干的条,凑近了才能看出来一星半点的嫩黄浅绿。杭城春日早,我有些恍惚地发觉,冬天已经要过去了。
  祝贺你康复。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蠢蠢欲动的早春里。风的味道。水的气息。汹涌的春从我身后涌来,将我包裹,又掠过我,溢向四面八方。我想,又是一个春天了。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春天。
  康复。加着双引号。
  可那又怎么样。
  康复。祝贺你,陈西迪。
  我忽然很想流泪,于是只能仰头看天。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啊,我小声告诉自己,只不过是吃药频率下降了一点。但是又一种很强的渴望包裹住我,我很想听听张一安的声音,我想和他说点什么。
  非常想,几乎是迫切的想。就现在。
  我拿出手机,张一安的聊天框依旧安静。我划拉两下,没有刷新出新的消息。这么忙吗?我退出微信,给自己买了下午三点的车票。
  没关系,我很快就要回去了。
  离开杭城前,我又去了一次疗养院。陈力正在看足球杂志,抬头看向我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错愕了一秒。陈西迪?他不确信地叫我。
  我说,是我。
  我站在门口,背着扎木聂。行李箱被我暂放在大厅,但是琴我不放心,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背了上来。
  陈力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进来吧。
  我摇摇头,朝他笑了笑,不了,我只是过来给你说一声我要离开杭城了。陈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应该在想我这次来找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清清嗓子,把琴挎紧一点。
  “那些事情我会告诉张一安的。”我说。
  陈力没有动作,表情看起来无所反应。
  我知道有些事我跟陈力想到一起去了。比如关于我和张一安。陈力似乎始终不理解张一安为什么会喜欢我,算了,他本来也不理解一个男的为什么能喜欢另一个男的,他这辈子都没搞懂爱是什么概念。
  但是除去性别,陈力可能依旧很迷惑。他不理解,搞不明白张一安在我身上究竟能得到什么好东西,值得付出这么多年的爱。陈西迪这个人在他眼里看来已经完全沦为某种次等的物品,我不再年轻,手还有残疾,脑子也不大好。
  这样的陈西迪,竟然会有人心甘情愿用爱去交换。
  尽管陈力没有说话,但是我能从他半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一个疑问。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陈西迪,你何以为报呢。
  我接受了这样的爱,然后要用什么来作为交换?我的手指慢慢握紧琴带,看着陈力,慢慢眨了眨眼睛。其实什么都行,我知道。对于张一安来说什么都好。但不能是隐瞒和欺骗。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说不清是对谁说的。也可能是告诉自己。
  我说,我会告诉他的,所有的一切。
  我会的。
  等我回去,也许就是今天。
  离开的时候陈力再次叫住了我。还是问的那个问题,可以原谅爸爸吗?陈西迪?我想了想,告诉他,算了吧,爸爸,我不喜欢改答案。
  上高铁后我给张一安发消息,告诉他我马上就要回到杭城了。张一安依旧没有回复。我看着微信聊天框,皱眉,打去语音。没有接通。
  正准备发车。过道人来人往,有人走错车厢,还有人在泡面,小心翼翼举着康师傅躲避人流。我把琴往怀里抱了抱,防止碰到别人,其实主要是怕有人碰到它。我拨去电话,依旧没有接通。我放下手机,看着显示未接通的电话。
  然后不死心地又打去一个。我的心跳莫名在加快,就在我觉得自己心率有点失常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我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脱口而出,张一安?
  对面沉默了两秒,西迪哥,是我,黄梅子。
  我愣在座椅上,梅子?张一安呢?
  黄梅子说,张哥他,他好忙哦,
  我说过,他人呢?让他接一下——
  梅子立马打断我,张哥在开会,跟合作商吵架吵了两天了没合眼,一个项目出了大纰漏,我们正全组加班加点——西迪哥你是要回海洲吗?
  我说,对,我正在车上,梅子拜托,你让张——
  “喂,陈西迪。”
  张一安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秒又重重落回胸腔。我松了口气,叫他,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张一安。
  张一安的声音很疲惫,有点哑。他轻轻咳了两声,说,太忙了,你在车上吗?
  我说,对,五点左右就到了,你还在新途吗?怎么在咳嗽,我去找你——
  张一安轻声打断我,不用,我也马上回去了。
  我顿了一下,本能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行,一会见。我说。
  张一安沉默了片刻,回答,一会见。
  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是张一安的声音又让我放松下来。我靠在椅背上想,可能真是忙疯了吧。
  等到了海洲的家,我拿钥匙打开门,先把行李箱滑进去,然后旅行包重重一扔。背着琴扶着墙喘气。张一安租的这小区什么都好,就是没电梯。这些东西拖上楼给我累的半死。
  屋内布置一切如常。我给张一安发消息,我到家了,你在哪呢?
  张一安依旧没有回复。
  我耸耸肩,查看起包裹邮寄到了哪里。这时我听到门锁咔哒了一声,抬头朝门口看去,张一安出现在门口。穿的还是我们去杭城时的那套衣服,已经发皱了,头发有点凌乱,脸色也不是很好,泛着点病态的红。
  手里还拎着楼下便利店的塑料袋,我听见有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
  张一安看到我,笑一下,还真挺快收拾的。
  我说,当然,快马加鞭赶回来。
  张一安点点头,低头换鞋。他像是很累的样子,进屋后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看起来有点想咳嗽,抿着嘴,把咳嗽堵在胸膛里,声音闷闷的。
  我说,生病了?怎么一直在咳?
  抬手想去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张一安偏头躲开了,微微抬眼看着我。这时我发现他眼底都是血丝。心跳又落空了一拍。我问,这么忙吗?什么大事啊?
  张一安笑了一下,说,帮我把杯子拿过来吧。
  我说,我去接点热水,一会我带你去医——
  不用,我只要杯子。张一安摇摇头,重复一遍,声音又哑又涩。我只要杯子,陈西迪。
  我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但还从厨房拿出来杯子递给他。张一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扶住沙发背,尽力让自己坐直一点,然后伸手拿过便利袋的塑料袋,从中抽出一瓶白酒。
  我看着那瓶酒。度数挺高。
  张一安根本喝不了这种酒。
  张一安没有看我,起开盖子,倒了半杯。他端起来杯子,有些出神的看着杯中的液体。就当我想出声阻拦的时候,张一安把杯子递到我面前,抬眼看着我。
  “喝掉它,陈西迪。”
  见我没有反应,张一安又重复了一遍。
  喝掉它,陈西迪。


第84章 张一安
  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物理老师讲过,酒精是一种极易挥发的东西。比如你把酒精涂在皮肤上,随着酒精的迅速挥发,那一小片皮肤就会变的凉凉的。后面老师还讲了什么比热容,什么速率,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教室后排蒙头大睡。
  我对物理实在不感冒。中考大概是将将及格的程度,高中选了文,本科汉语言文学,硕士还是文学,毕业后当了编辑,每天在跟汉字打交道。这样的情况下,死去很长时间的物理知识突然在我脑子里复苏,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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