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那么这就是我唯一的筹码了。
  我唯一可以威胁到苏虹,唯一可以让自己离开尤加利的筹码。我自己,我的生命。我赌她还是希望我活着,如果我死掉,她会有那么一点难过。
  当我第三次把餐刀高高举起,又彻底没入血肉中后,苏虹苍白的脸终于出现了第一条裂缝。深入骨血的餐刀被我艰难握住刀柄。
  真的是太钝了,太不好用了。我想着,用力改变刀刃在我背中的方向,刀尖从我手心漏出。
  这时我听到了苏虹的尖叫,几乎不像她的声音——陈西迪!!
  我疼得发抖,牙齿无意识咬着下唇。嘴里也一阵血腥气,应该是被我咬破了。左手手背在一片血淋淋之间已经有了一个无可挽回的豁口,彻底的断裂,无名指和小指从此不再受我调配。
  我说,别耍我,妈妈。让我出去。
  苏虹嘴唇也在颤抖,她张开嘴,是一个无声的口型。
  她说,好,好。我们出去。


第65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尤加利最后给出的报告是——陈西迪,精神分裂,具有伤人可能。于二零二四年四月二十九号转出尤加利疗养院。
  我看着鉴定报告上的那串英文,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那时左手刚刚在尤加利做完第一次紧急手术。我拒绝再待在尤加利,于是回到了杭城,在杭城附一院完成接下来的治疗。
  附一院的医生看着我的手,和同僚讨论了半天还没有没再次手术的必要。医生问我第一次手术距离受伤间隔了多长时间?我想了想,说,得有一会儿吧。
  抢救是不是不太及时?我问医生。
  医生说,不是不太及时,是太不及时了。
  我说,这样啊。
  我想起当时的状况。当我斩断了半个手掌后,头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有人想从房顶爬下来拦住我。我痛得发昏,想,怎么还有蜘蛛侠。
  于是在那些蜘蛛侠降落阳台的前一秒,我拖着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的身体,跌跌撞撞离开阳台,逃到浴室里,关门。依旧没有反锁功能,万幸的是浴缸里门口很近,我用肩膀抵住浴缸,双腿撑着挪动,将浴缸的一头抵住门。
  浴室门还在碰碰作响。震荡顺着浴缸传到我的肩膀还有后脑勺,震地我头晕。我听到了苏虹的声音。他们成功进入了房间,但是被拦在了浴室外。苏虹几乎是在乞求,我们离开,我知道了,不骗你陈西迪,我们离开,你这是要做什么?还要干什么?
  左手垂在地上,我看着血慢慢流出。越来越慢,像是要流干。
  我说,别撞门了,我一会儿就出去,刀还在我手上,再撞门我就把它插我脖子上。
  谁插脖子上我也不会插脖子上。这么说纯属因为撞门撞得我头晕,我只是想安静地在地上坐一会,拖一拖时间。可能是发疯效果显著,我的话语立竿见影,浴室外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苏虹还在小声说话,出来好不好?
  我说,等一等。
  等什么?苏虹问。
  我不说话了。很有耐心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等到左手的伤势无可挽回。我这样想着。如果最后这件事没有留下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苏虹可能会再把我关哪个尤加利尤减利三年五载,然后不给我任何用自己来威胁她的机会。
  苏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说,妈妈让你出去,不骗你,真的不骗你。
  我喘着气说,再等等吧。
  我第一次在尤加利感觉到如此的寒冷。身上的所有热量都随着左手的豁口流出,一点点变冷,眼前一点点昏暗。有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就在我耳边。
  我睁开眼。一个年轻的男孩,皱着眉毛看着我。
  我靠着浴缸,身下被左手染出一片刺目的红色。我说,嗨,张一安。
  张一安说,馊主意啊。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反驳他,能出去就是好主意。
  张一安说,差不多得了吧,还等吗?
  这次我点点头,说,差不多了。
  张一安消失了。我用右手将自己撑起来,眼前眩晕。我发现手背受伤失血量也挺大的,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艰难地将浴缸挪开一点。有人正在试图将门卸下来,整扇门摇摇晃晃。
  我拉开门,朝门外的所有人笑了一下。人群中那个因为粗心弄丢餐刀的小护工面色比我还要惨白。我有点抱歉地看着他。
  我松开门把手,宣布,好了,快来抢救我吧,千万别让我死了。
  说完我应该是昏了过去。最后的印象是我说完的下一秒便脱力倒地,头还撞到了门,也痛的要死。
  总之是拖了一段时间。第一次手术我醒来后,发现手背缝线七扭八歪惨不忍睹,受伤的一半知觉全无。尤加利外科水平和做饭水平一样堪忧。
  于是我向杭城附一院的医生承认,确实不及时,而且第一次手术缝线也很丑。医生告诉我这个不是重点。我说,这真是重点,太丑了,跟个蜈蚣似的。医生笑了笑,岔开话题,问我家属在哪里?
  苏虹给我留下一张卡后离开了杭城。陈力身体出了问题,哪里梗塞,在医院里躺着。我想了想,告诉医生,只有我一个。医生抬眼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睛,问我打算什么时候手术。我说,尽快吧。这个丑缝线我忍不了一天了。
  在二次手术结束后,我左手即将重见天日的前两天,我终于决定回阿雅一条消息,告诉她我还活着。结果一条消息就把千里之外的徐阿雅摇回了杭城,凌晨抵达,带着个淼淼。
  徐阿雅在凌晨的便利店听完了我的讲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捋了又捋。
  我太了解徐阿雅。上初中的时候,徐阿雅也会罕见地被老师批评。平时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徐阿雅在挨骂时也很脆弱,但又不想当众哭出来。每次她非常想哭但是又强装坚强的时候,小动作就会特别多。比如把头发颠过来倒过去地捋。
  我说再捋该洗头了。
  徐阿雅手上动作一顿。
  淼淼这个时候得意洋洋拿着瓶电解质饮料跑过来,叫我干爹。我说,好棒,就是这个。我夹着瓶身拧开盖子,淼淼说他也要喝。徐阿雅咳嗽了一声,稳住声音警告我,少给他喝这些。淼淼,住嘴,别扒拉你干爹。
  淼淼大失所望。我说,行吧。
  沉默两秒我又补了一句,关东煮勾兑的汤你倒是不介意,你这什么育儿标准。
  徐阿雅说,弹性育儿。我说拉倒吧。
  之后的几天,徐阿雅便跟着我在医院跑上跑下。陪我跑完手部外科再去精神科。她问我为什么会被关进尤加利,我很认真的告诉阿雅,因为精神分裂。那段时间我眼前老是幻觉。我顿了一下,说,我一直能看到张一安。
  阿雅一愣住,她垂下头,不再多问。精神科医生开的药量已经减少很多。我满怀希望问,我可不可以停药?精神科医生说你要终身服药。听得我心如死灰。
  徐阿雅说,开心一点,不就是喝个药吗?淼淼喝药都比你积极。我叹口气,说,可我还要去找张一安啊。阿雅听到后直接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难以置信地问我,找谁?
  我说,张一安啊。
  阿雅不置可否,问我今天吃药没有,是不是没吃药才会说这种话。
  我说你是不是在骂人?
  阿雅这时才确信我是真的要去找张一安。她不做出任何评价,表情也没有任何波澜,转移了话题,问我左手手指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说明天看完医生就知道了。
  第二天医生还是那套说辞,说其实能有知觉就很不错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阿雅还是不甘心。
  我想着今天看完医生,医院的奔波之旅可以暂且告一段落,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于是我打算请阿雅去咖啡馆喝杯咖啡,不要一直闷闷不乐,现在可以开心一点。结果阿雅在咖啡馆忽然就哭了,好像把那天凌晨在便利店里没有流出来的泪水一下子全倾了出来。
  于是我不得已买了两份纸巾。
  阿雅在哭着骂咖啡馆奇葩收费,淼淼专心致志给他妈卸妆。我说,我求你了阿雅,骂人小声一点,我们还在人家店里面呢。阿雅说,哪有这样收费的,哪有这样对客人的,哪有这样的……然后哭的更凶。
  我知道她在骂什么。骂这七年的蹉跎,哪有这样的阴差阳错。
  物不是。人也非。
  等阿雅情绪慢慢平稳下来,眼圈泛红地慢慢喝着咖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也不是突然想起来,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现在很想说出来。
  我说,张一安今年就要三十一岁了。
  阿雅继续喝着小口喝着,嗯了一声。
  我说,我当时抛下他的时候也是三十一岁。现在张一安也到了我当年的年纪了。
  徐阿雅放下杯子,看着我,你想说什么,陈西迪?
  我一时卡壳。过了会,我垂下眼睛,慢慢说,我还是想去找他。
  我听见对面的阿雅叹了口气。
  接着阿雅说,陈西迪,你现在脑子有毛病,我不对你说重话……
  我:?
  还有比这更难听的话吗徐阿雅?我打断阿雅,你要不说两句重话我听听呢?
  阿雅直截了当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许你真的很喜欢张一安,他七年前也确实很喜欢你。但那时他才多大,二十三四,现在七年过去了。陈西迪,你们又是那样的收尾,七年后你突然出现,去找他——
  对张一安来说会是件好事吗?阿雅问我,对你会是件好事吗?
  我不说话了。
  阿雅沉默一会,说,说到底我还是怕你——怕你再出什么事。你明白吗,我怕你再遇到什么——你承受不住。我不想你再有任何波折了,陈西迪。
  我说,我知道。阿雅,我知道。
  阿雅很忧愁地看着我,真知道吗?
  我很干脆回答,好吧,骗你的,我知道也要去找。
  徐阿雅翻了个白眼,一口气把咖啡喝干净,然后让我滚过去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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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提前一日更,下章照常周一更新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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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阿雅始终对我的计划态度含糊不清。她显然不支持,但看到我的表情后,又很难说出反对。
  在二五年新年前夕,阿雅给我打来贺岁视频,携淼淼和雅各布给我送来新年祝福。祝福送完,我对阿雅开怀大笑的脸宣布,我要去海洲了。
  阿雅很迷惑,去海洲干什么?
  我再次宣布,去找张一安。我打听到他了,他现在就在海洲。
  海洲的一个出版社里。实际上我拿不太准,长虹树倒猢狲散,子公司更是一团乱,更弦易辙,人员流散。我想着去找找当时的人事,看看人事会不会知道一点张一安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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