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分类:2026

作者:魏嗨嗨
更新:2026-03-22 12:19:25

  现在我又回来了,知晓我来历的老人对我表示欢迎,但没人问我这几年去做了什么,当年又为什么突然消失,大家心照不宣开始新的配合,新的工作。
  但说到底我现在也只是挂名,长虹所有的实权都不在我手中,我顶着小陈总的名号,给长虹,给陈力卖命,百依百顺。陈力并不怎么信任我,不过我有足够的耐心。
  我有耐心将陈力长虹变成我的长虹。金钱、权利,以及所谓的人脉,现在都是陈力的,但我可以把它争取过来,让陈力不再成为任何人的威胁。
  可能要花上几年时间,我想,等我慢慢爬上去,就能够到张一安了。
  我就带着这样的念头,熬过了一九年的夏天,秋天,和冬天,来到了二零年的春夏。
  陈力的陈,和陈西迪的陈,我不觉得是一个陈。在陈力不知晓的地方,长虹正在完成换血。一部分的权利已经在我手下,陈力对我也不再过分警惕,我手下的几个项目进展顺利,长虹蒸蒸日上。我有着盲目乐观,觉得能给张一安提供保护的那一天即将到来。
  直到开始崩溃的前一秒,我还觉得事情正在稳中向好。
  后来我想起在机场和阿雅的告别,阿雅看起来是那么担心,她问我,你自己真的可以吗陈西迪?
  我回答,我可以,我当然可以。
  当时我想的是,为了张一安,为了我自己,我必须可以。
  带着点人定胜天的意思,然而事实证明,那些话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豪言壮语。
  二零年夏季的普通一天,杭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杭城很少下那么大的雨,我也没遇见过,雨大到市区甚至有点排水困难。下雨的时候我在公司俯视着暴雨倾盆的杭城,天色昏暗,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办公室。
  等雨停了,我也忘记这场雨了。
  直到半个月后,人事负责人找我进行工作汇报,汇报结束后,负责人的文件夹落在了我的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想着他会自己发现,然后回来找,结果负责人出乎意料的粗心,那份文件就在我的沙发上从早上躺到下午。我叹口气,给负责人发消息,让他过来拿。
  负责人立马回了个抱歉陈总,马上到。
  我把手机放回桌子上,起身活动身体,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是长虹这个季度人员流动的名单,阴差阳错,我顺手翻开文件夹。
  有一页列着辞职人员,后面跟着相应的处理情况。只是长虹名下子公司的人员流动,通常都不会送到我这里来。
  我百无聊赖翻了几页,打算扔回沙发上。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张一安。
  张一安?
  张一安,辞呈递交时间,七月十五号。
  批准。
  现已离职。
  我想应该是重名,叫张一安的人太多了,很常见的名字。但我有点拿不住文件夹,A4纸跟着轻轻颤起来。我又往前找这个张一安的入职时间,写的是一八年的秋天。
  一八年。张一安也是一八年毕业的。
  也是一八年,我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高原。
  他来杭城了吗?是来找我吗?
  张一安名字后面跟着的身份证号,出生年份倒是对着的,九四年,但是月份和日期不对。
  我感觉心脏一阵狂跳,现在又慢下去一点。
  应该不是。不是。
  这是人时敲了敲门,门虚掩着,负责人说,陈总?
  我说,麻烦你,帮我干一件事。
  负责人在下班前把人员信息打包发来,我打开文件,张一安的照片就出现在我手机上。
  穿着很端正的西装,白衬衫,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就是表情不太高兴。
  眉目锋利,薄薄的嘴唇抿的很紧。照片没有很清晰,应该是他匆匆照完提交的,但我知道这人睫毛挺长,虽然照片上看不出来。
  我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感觉胃部正在一阵阵抽痛。
  张一安生日在冬天啊。
  我想,身份证上的怎么是六月份,奇怪了。在一起两年多,我也没留意过他身份证号码,现在好了,遭报应了。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办工桌上,等着这一阵紊乱的呼吸过去。
  等视线清晰了一点,我给负责人发消息,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陈总我找一下,您稍等。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地址发了过来。
  负责人:陈总,这是他当时入职登记的,但现在不清楚有没有变化,需要我电话联系他吗?
  我说不用,不要,没事了。
  负责人很默契地不再询问。
  我盯着那串地址,大概有五分钟,然后飞速拿起车钥匙。等飙车到那个老小区的时候,日光已经下落了。明明开车过来的,但我喘气喘的厉害,小区还没电梯,等我爬到八楼,整个人已经被汗湿透,敲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没回应。没动静。没人。
  我还在敲。
  最后身后的门开了,邻居出来,你找谁,要邦邦一直敲到什么时候?
  我转过身,邻居老头吓了一跳,说,啊呀,你要晕吗?
  我说我不要晕,我不晕,我想问住在这里的是一个男孩吗?个子高高的。
  我拿手比划了一下,将近一米九,短发,睫毛蛮长,北方人,名字叫张一安。
  老头说,名字我不知道,你问房东啦,但是人是这么个人,个子好高。
  我说,好,您有房东电话吗?
  老头掏出手机给我念房东号码,念完了,说,不过那孩子刚搬走了,你找他有事啊?
  我手指一顿,搬走了?什么时候?
  前半月不是下大雨来着,下完雨没一周就搬走了。老头叹口气,男孩人蛮好,晓得我腿脚不好,一直帮我把垃圾带下去,就是工作好忙,我也没见过他几次面,原来他姓张哦?诶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没听清他后面再说什么,只觉得身体很冷,牙齿在控制不止打颤。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您,我去给房东打个电话。
  我回到了车里,感觉有些头晕。我向后仰靠在座椅上,拨通房东的电话,一个热情洋溢的大姐,问我要租房吗?我说不是,我找人。
  我报出门牌号,问这里是不是前阵子住了一个叫张一安的年轻人。
  房东说,是的啊,没错,是叫张一安。
  我听着自己微弱的喘息声,问,他是搬走了吗?
  房东说,对,你找他?我有他电话,给你啊?
  我说,没事了,我——我有他号码。
  房东估计感觉有些稀奇,说,你是他朋友?
  我说,算吧。
  房东突然嗓门大起来,说,那正好,你来我这里一趟,把他琴拿走。
  我一愣,什么琴?
  房东说,哎呦别提了,这小伙子订了一把琴,估计蛮贵,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等人家做琴的送过来他就搬走了,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不要了。那个做琴的也不收回去,搞得我还得看着这把琴,这万一坏了算谁的你说是吧……
  我打断房东,他说什么?
  房东也一愣,什么什么?
  你打电话给张一安,他说什么?我问。
  房东卡壳了一下,说,不要了哇,他说不要了。


第55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比边巴家的扎木聂要大一些,手柄处漆着湖蓝色,木质温润,琴身中间有个圆环,排布着美丽的藏族花纹,飞鸟,走兽,吉祥如意,中心镶着颗藏蓝色的石头。
  很漂亮,非常漂亮。
  几乎完美的一把琴。
  但是张一安不要了。
  我把琴抱起来,额头轻轻贴在琴身上。
  房东说,那你帮他收着好不好?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和我无关啦,怎么样也和我没关系啦……
  我说,好。
  房东大姐如释重负,说,那我帮你包起来,你带走。
  房东用柔软的毡子重新将扎木聂盖好,包了几层后,系了个松松的结。我看着房东的动作,问,他还有说什么吗?
  房东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我重复一遍,除了不要这把琴,张一安还有说什么吗?
  房东摇摇头,表示没有,她三下两下把琴包好,交到我手里。
  “哎呦,不过实在是蛮倔的一个小伙子。”她说,像是想到什么,叉着腰微微扬起头,眉毛锁起来,“搬走那几天咳的好厉害,我让他等病好了再走,他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就是要立马走人,怎么劝也不听,倔的要死哦……”
  杭城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我开着车返回住处,扎木聂躺在后座,夜晚的中心路有点堵车,无数大小光点从车窗外迅速划过,有人在我后面摁喇叭。
  “他生病了?”
  “不是下大雨来着嘛前段时间,他说自己淋雨感冒,哇那个咳嗽的架势哪里像是感冒……”
  又有几辆车不耐烦地超过我,冲我愤怒鸣笛。
  “我说让他去医院挂几天水,他也不要,说清楚自己状况,他得过肺水肿,再感冒咳嗽就会咳得厉害一点……”
  我感觉视线有些模糊,红绿的指示灯在我眼里都模糊成混乱的一团。
  有车和我并在一起,降下车窗,好像在冲我吼什么。
  “我说就算是年轻人,也不能这么小看自己身体问题,对不对?张一安那小伙子是死活不听,就是要立马搬走,我感觉他一句完整的话都咳得说不下来,结果他告诉我他之前在高原症状比这个严重多了,现在不算事,还催我赶快整好退租……”
  我已经不能开车了。
  没办法掌控方向,没办法看清路况,连听力都模糊。我很狼狈地将车停在了附近商城的停车场,然后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那他有说要去哪里吗?”
  “我问了。”房东说,“我还以为是找到什么好工作了要这么快搬走,结果他说不是,就是辞职不想在杭城待着了,哎都不容易,其实他多住两天,我也不会再收他钱的呀,就那么着急,多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也不知道急什么……”
  我有点想要呕吐,手下意识攥紧方向盘。
  “你不是他朋友吗?不知道他来杭城啦?”房东有点奇怪地看向我。
  我说,我不知道。
  我猛地推开车门,剧烈干呕,胃部剧痛,痛感一路向上攀升,心脏,咽喉,双眼。有些东西被我吐出来,涎液污秽沾在我衣服上。我勉强扶住车门,摸索着瓶装水,摸不到,喘息却越来越混乱。
  一种熟悉的厌恶感慢慢爬上来,包裹我的脚踝,我的躯干,堵塞我的鼻喉,我在这一团几乎成为实质的黑色污泥中剧烈颤抖,无法呼吸。
  他离开了。
  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我控制不住。他离开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