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为什么?还不是张观潮那老小儿从中作梗,他和王皇后要立大殿下为太子,说大殿下年已十四,可以马上亲政登基。”李崇说到张观潮,总是一脸的愤怒。
  虽然在奉天的时候大体知道了这些情况,加上李崇的话语,朱七大约可以分析明白。他相信,很快,王皇后也会找他去的。果然,不出所料,到傍晚的时候,坤宁宫来人请他,朱七只得前往。
  又是一个隆冬腊月天,黄昏的天空,铅云低垂,天空呈现一种奇怪的暗红色,像是要下雪了。北风袭卷着落叶,扑来扑去的,一塘荷花早已凋落,只余褐色的枝叶凌乱地散落在那儿,像一幅来不及完成的写意画。池塘里的水,没有例外地结成了冰,朱七停下了脚步,他想起前年冬天,王氏的那罐腊八粥,那些被自己无辜毒死的鱼儿,飘浮在冰面下,眼睛瞪着天空,那一幕,他永远无法忘记,原来朱七,一向自以为洁身自好的朱七,他也是王氏的帮凶。王氏的腊八粥,朱七是唯一的知情人,这一刻会不会成为致命的武器?这个念头在朱七心里动荡了一下,就扎下了根。让朱七走向坤宁宫的脚步里有了别样的力量。
  

第67章 夹击
  张观潮不在会面的场合,让朱七多少有点意外,他不是王皇后的智囊团么?可是王皇后却是另有想法,朱七刚刚回来,此番相见,只在于亲人之间,张观潮是朝臣,自然亲疏有别。朱七这个孩子,虽然一向不亲厚,但不管怎么说,是自己亲眼看着他长大的,相比颜妃,情义不同。
  相见之后,自然免不了一番寒暄,皇后也是哭哭啼啼一场,但就演技而言,与颜雨桐不可同日而语。就像看到颜雨桐的成熟一样,朱七也觉得这一年王氏老了许多,想来这锦衣玉食神仙般的宫廷生活并不好过,更不能叫人长生不老。朱府成为皇宫,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但这两年里,朱氏父子三人相继丧命,宫中各种乱象层出不穷,阴谋诡计更是不计其数,朱七没有见过地狱的模样,估计,皇宫也与它差得不远了。朱七本来以为,上次离宫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他要远离这人间地狱,哪怕去到天下最荒僻的角落,他也不会想念这里,哪里知道,命运弄人,又一次把他带回来了皇宫。如果,这皇宫,这天下是他朱七的,那,他的心里有没有别样的蓝图?亲人间的相互争夺与仇杀会不会停止?他朱七的天下会不会河清海晏,他朱七的皇宫,会不会永远朗天丽日,岁月静好?还是,有权力的地方永远有争夺,有血腥,有你死我活?
  “娘娘的意思是,大殿下短时间内不能登基?”朱七问。
  “这是颜氏的意思,并不是我的意思,七弟你说,大梁不能一日无主,但她要死要活,还以小殿下的性命相挟,谁敢不从?唉,当初你大哥把这妖孽弄进宫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王皇后无奈地叹息道。
  皇后说颜氏是妖孽,可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当年,在朱批的皇宫里,如果不是王氏这始作俑者,老实巴交的朱谊哪里想到让颜雨桐这样的女子进宫来?朱七也低下头不作声。就像朱批时代一样,这皇位与他相距遥遥,不用他来操心,无论是哪一边,他只是听着罢了。这一切与朱七都没有关系,当年没有,现在貌似也没有,没有么?朱七在心里暗暗笑了笑。
  朱七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既然颜贵妃已经同意不以诏书为证,又加上小殿下实在太小,大殿下早晚会有登基亲政的那一天,只不过是好事多磨罢了。”
  王皇后点点头说:“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我看你二哥也是昏了头了,我是看她要死要活的份上,饶他这一回,颜氏她最好不要忘记,到时候如果她再耍什么花样,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娘娘的意思是?”朱七问。
  “想那颜氏,不过是洛阳街头小巷没门没户人家的女子,依恃着皇上的恩宠,无法无天了这些日子,她若再胡闹下去,我可是要让她吃点苦头的。”王皇后的目光凌厉,没有焦点地看着远方。
  她的意思,朱七当然明白,王氏背后,是强大的家族力量和两位大哥在藩镇的军队,而颜氏背后,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手中有少量兵权的李崇,七七四十九天,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天,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流云书院里等待着自己的李桢他们,朱七心里有了一种紧迫感,他想,明日一早,便要找李崇来商量事宜,还要去羽林军联络旧谊,如此一来,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站到皇后的对立面去了,而王皇后还是一无所知,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天色更暗了,雪花也没有飘落下来,仿佛更冷了,朱七站起来告辞。
  羽林军统领王寅,年轻有为,朱七虽在羽林军中挂个闲职,两人倒是脾性相投,颇有往来。只是,去年朱七离开时,事出有因,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告别,因此,当朱七出现在他面前时,着实是一场惊喜。
  “殿下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王寅的话里有几分埋怨之意,朱七听得出来,当然,他不以为忤。
  两人简单诉说了些别后离情,很自然地,说到皇宫僵持着的现状上来,朱七问王寅的看法,王寅说的含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里轮得到我等说话。”朱七品味其中之意,大约明白,朱咏也好,朱唯也罢,王寅都不怎么看好。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张观潮的来访在朱七的意料之外,张观潮是朱氏皇朝堂里最有权力的人,如果说以前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话,那此刻就是万人之上,小小七皇子应该不在他的眼睛里,但张观潮此来不仅对朱七行了君臣大礼,态度也十分客气,令朱七不由得提高警觉之心。去年自己离开皇宫时,张观潮虽然不在眼前,但以他和朱谅的关系,想必他是知道朱七为何离开汴梁的,那么今天朱七的突然回来,一定会在张观潮心里引起疑虑,但张观潮的言语之间年听起来却并非如此。
  张观潮对朱七的归来表示莫大的宽慰,他说:“殿下回来的正好,如今宫内正是非常时候,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之间为了太子之位不可调和,按说,大殿下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了,而小殿下还在襁袍之中,我真不知道先皇是怎么想的,留下这一笔糊涂帐。”张观潮说罢低下了花白的脑袋,这一席话,朱七也听得进去,二哥为了在颜氏面前称一时之豪气,确实扔了一个烂摊子给朝臣们,让他们左右为难,特别是张观潮。不过,这念头一起就被朱七扼杀了,以他现在的立场,他应该庆幸,正因为朱谅留下了这样不靠谱的遗诏,李桢才能有现在的机会。朱家七皇子与李桢挚友的身份在朱七脑子里立马切换了一下。
  朱七道:“张大人辛苦了。想必二哥他也有自己的为难,死者为大,明明白白的遗诏在此,张大人如何可以推翻?”
  朱七的表态出乎张观潮的意料,他看看朱七不动声色的脸,琢磨着如何接下去。以他对朱七的了解,这个在朱氏家族里很难排上队的老七,是不会对朱咏构成任何威胁的,更不会和颜氏李崇他们有什么关系,他应该和自己一样赞成朱咏继位才是啊。张大人不知道,朱七只是想从他那儿知道,张大人是用什么办法来推翻遗诏的,皇上的遗诏,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不作数的。
  张观潮小心使用着字眼:“七殿下,第一点,我张某人没有半点私心,更没有干涉皇上家事之心,哪一位殿下继位对大梁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推翻遗诏当然是死罪,但误了大梁的天下难道不是?”
  朱七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观潮,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张观潮显然接收到了信号,说:“殿下,你我都是大梁的臣民,我相信你也会站在皇后娘娘这一边的。如今颜氏提出要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大殿下才能登基,就是在拖延时间,可是,她一个小小民女又能怎样,难道四十九天之后会有天兵天将下凡来帮她?笑话。”
  朱七说:“张大人所言极是,也许,贵妃娘娘是出于对二哥的真心呢?不想在四十九天内打扰到二哥的灵魂。”
  张观潮脸上流露出一个自然的冷笑,他说:“殿下还真是天真,颜氏这样的女子,还会有什么真心?我猜她要用这段时间和外面联络,起兵造反也未可知。只是,我不知道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她的身后,只有一个李崇,李崇手上,除了西城的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外,还有什么?两千人,打一个天下真的太嫌少了。”张观潮的口气里充满不屑与调侃,想想也是,张观潮大权在握,王氏身后的两个兄长重兵在手,颜氏和李崇,无疑是以卵击石罢了。但如果以于之安加李崇的兵力,外围又有李克存的声援,内里又有王寅的接应,还是可以对抗一阵子的,如果再有些意外发生的话,事情最终朝着哪个方向发展,还是难以预测的。
  朱七表示十分赞同张大人的观点,他说:“前一阵子,听说吐蕃入侵我西南边陲,张大人,此事是真是假?”
  张观潮一听就笑了,说:“敲山震虎,只不过是告诉颜氏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背后没有什么人,而皇后娘娘则截然不同,不要到时候小殿下的太子之位没捞到,还落了个性命不保。可惜的是,颜氏没有听懂,或者她听懂了还是不肯知难而退,这里面,很可能有李崇那老毛子的功劳,他看我做什么都不顺眼。不过,颜氏真的要不自量力,轻举妄动的话,吐蕃入侵打到汴梁也是一眨眼的事。”
  朱七听的认真,张观潮说的也未必都是大话,后梁初定,统治阶层涣散无力,皇宫里面,这一两年内层出不穷的怪事,吐蕃的奸细们岂不会把这种种反馈回去?从前大唐强大时,吐蕃尚且常常蠢蠢欲动,不要说今时今日了。
  朱七道:“张大人,立储继位本是皇家的家事,因此引起天下战事,未免太得不偿失了,请张大人和皇后娘娘要把持大局,千万不能引狼入室,毁了父皇打下的基业。”
  张观潮点头说:“这个自然,希望颜氏也能明白这件事情的大小轻重吧。殿下此来见过颜氏没有?”
  朱七坦诚说:“我回来的第二天,贵妃娘娘就来过西院了。张大人放心,我一定去劝劝她,请她以大局为重,让大殿下早日登基。”
  张观潮挥了挥他胖大的手臂,说:“大殿下登基的时日也不是由她来决定的,皇后娘娘也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
  朱七惊问:“张大人的意思是,不会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看她的表现吧,她要有所动作,难道就等着她一切就绪?殿下有机会,也把这个道理说给她听听,你们年纪相仿,说不定能说到一块去。”说罢,张观潮起身告辞。朱七把张观潮送到西院门口,看他巨型的身子一路摇摆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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