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这样一路想下去,张观潮不由得直冒冷汗,发现自己对朱谅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发展下去,所有的危机都将转嫁到自己和王氏头上。李崇如果此次获得战功,回来肯定会受皇上嘉奖,地位就直逼张观潮,那样的话,李崇估计就再也不会去帮朱谊搞什么皇位争夺战了。那他张观潮不就引狼入室了么?王氏也是,自己没做得了皇后不说,还把仇敌扶上了皇后的宝座。张观潮越想越不对劲,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他恨不能回到坤宁宫去,马上找王氏商量对策,现在,她是他最重要的同盟军。
  其实,朱谅心中所想,完全没有张观潮那么复杂,他看着张观潮慢慢变色的脸,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张大人,你是哪里不舒服么?我着人送你回府。”
  “不用了,皇上,老夫告辞!”出得殿门时,张观潮的脚步是有些跌跌撞撞的,朱谅在后面看见了,心想,张大人是年纪太大了,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
  和张观潮一样惴惴不安的,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朱谊。本来,他密切关注着颜雨桐与朱谅的感情进展,这种事对他也不是头一回,因此心中并无太多计较,或者说有,但为了更重要的目的,也就忽略不计。颜雨桐百草寺回来那天,朱谊还和她好好庆祝了一番,万事开头难,这头一炮没费什么周折,说明老天爷也在帮他们呢!颜雨桐要去洛阳,也是和朱谊商量过的,但后面,事情的发展总有点不对劲,朱谊隐隐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可是,他要去和谁商量呢?颜雨桐基本长驻养心殿,人影也见不到,李崇更是不日就要开拔北方,什么时候回来,是否能回来都是未知数。朱谊突然成了孤家寡人,这滋味并不好受。
  侍从来报:“李崇将军来了。”也不算是通报,话音未落,李崇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和谊宫对他来说就像是自己家一样,他对朱谊点点头,便坐下了,朱谊坐在他对面。
  李崇说:“殿下,我是来告辞的。”
  朱谊点点头:“定下日子了?”
  李崇说:“是,七日之后出发。三万人马,去新乡汇合一部分守军,估计,用不了两个月便可以班师回朝。”李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朱谊:“李克存盘桓北方多年,大梁军中多有他的旧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他还活着呢!听说他的儿子们也十分骁勇善战,将军万不可大意。”
  李崇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不就是他李克存嘛,殿下多虑了。想当年,他可一直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啊。殿下在这宫中住着,气概也弱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干一仗,一来散散心,二来,也好让当今圣上看看殿下你往日的威风,如何?”
  朱谊万没想到,李崇会提出这个建议,且不说皇上同意与否,这出发的时日也太近了,七天,他来得及准备么?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一马一人一甲,走就是啦!”李崇看穿了朱谊的心思,鼓动道。此时,朱谊的脑子里已经飞快转了几转,从父皇登基到现在一年多了,他的确一直窝在和谊宫没有出去过,这与他三十多年南征北战的戎马生涯截然相反,但那是有一个前提的,即他一直以为做皇帝的人是自己。朱谅继位的几个月来,的确是朱谊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光,他怀念从前战场上血雨腥风但痛快淋漓的日子,只有战场上的朱谊才是真实的自己,才是充满魅力的。因此李崇一说,朱谊就动心了。
  明日早朝,当李崇提出请朱谊任征北大将军,与自己一同围剿李克存时,朱谅心内倒是吃了一惊,本来,他想派一员副将给李崇,当然,这副将得是他的人,没想李崇甘愿做朱谊的副将,可见,他们的交情还是不一般,自己惴度有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当然也不能剥了皇兄要求保家卫国的请求,不然,他们怎么想?大皇子已经被你禁足了么?还有几个月前的旧帐,说不定那些不想他继位的人都会翻出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朱谅最乐于见到的,那就是,朱谊已经接受了现实,并且,他想通了,无论兄弟俩谁是皇帝,这天下是姓朱的就好,作为大哥,他要竭尽全力保住大梁,保住江山,保住弟弟的皇位。想的很多,用时却很短,朱谅只问:“将军是和皇兄商量过了么?皇兄怎么说?”李崇道:“回圣上,商量过了,殿下十分愿意,彻底清除李克存也是殿下多年来的夙愿,请陛下恩准吧。”朱谅当即说:“好!感谢两位为国为民,赴汤蹈火,明日,朕亲率文武百官,为你们设宴饯行!”
  

第47章 出征
  那一晚,朱谅和朱谊在几个月来面和心不和的君臣关系之后,第一次以兄弟的身份亮相在群臣面前,朱谅身子单薄,酒量浅窄,朱谊则是千杯不醉,可惜,做皇帝不论酒量大小!朱谊看着烂醉成一摊的朱谅,无奈地想。
  趁着朱谅醉酒,颜雨桐回到了和谊宫。
  “你要随军出征北方?”颜雨桐显然十分吃惊于朱谊的选择。
  “是啊,皇上同意了,三五天后就要出发。”朱谊淡淡地说,语气里的冷是故意给颜雨桐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仿佛是言语里自带的模式。
  聪明如颜雨桐,当然听出来了,她在心里冷冷一笑,想,你的不快也并不是为了我这个人,罢了,就要出征的人,不和你计较。想到这,颜雨桐的脸色变得温柔,眼神也是,她轻轻的,像一只小猫似的,坐到了朱谊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把娇小的身子偎在他的怀里。
  “你不会舍不得我走吧?”朱谊到底是个粗人,煞风景是他的拿手好戏,果然,颜雨桐唰地抬起头来,仿佛被触痛了,跳下地,满腹委屈地看着朱谊:“殿下这风凉话说给谁听?殿下难道忘了,这主意还是殿下出的呢!”
  朱谊无言以对,但也不肯就此落了下风,他心中有股无名之火,冷冷说:“是啊,是我出的这馊主意。”
  “殿下的意思是后悔了?计划取消?我倒不这样看,此番殿下与李将军同去北伐正是极好的机会,我听闻李克存在军中多有旧部,殿下可以和这些旧部先做个联络,将来可以用到他们也未可知。当然,前提是要彻底摧毁李克存部,不然,这些旧部就是后患。”颜雨桐并没有生气,体现出一个女子难得的睿智和大度,让朱谊刮目相看,心中的无名火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夫人此言极是,军队才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所系,否则,都是一句空话而已。我是小人之心,错怪夫人了。”朱谊言辞恳切,让颜雨桐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朱谊,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朱谅,或者是那个在远处闪闪发光的皇后宝座?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在朱谊面前,还是在朱谅面前,甚至在李崇面前,她都想把自己的聪明才智表现出来,她喜欢听到男人们对她啧啧称奇,这让她心里有种天人合一的美妙感觉,为了一次次享受这种感觉,她必须一次次找到让自己成功的机会,至于确切地想要什么,她还真的不明白,因为得到了,可能就不是想要的了,好在,下一个目标就会适时出现。征服的快感?可能就是它。想当初,朱谊要把自己送去朱批那儿时,她其实是有选择的,她可以选择一死了之,但她没有,她只伤心了一个晚上,就鼓起勇气上阵了,朱批是谁?当今圣上,我是谁?一个月前,不过是洛阳小巷里一个藉藉无名的小丫头片子,可是,现在,我要让朱批乖乖地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对,这就是我要的。就像此刻,颜雨桐为朱谊出了这个联络李克存旧部的主意,朱谊对她的刮目相看,就让她有了这种欲罢不能的美妙感觉。哈哈,更深夜静的,这趟和谊宫没有白来。
  颜雨桐走的时候,朱谊已经通体舒畅,神采飞扬,他亲自送她到宫门外,心里毫无芥蒂,看她上了小轿,一路出宫门往南走,一盏纸灯笼,被人提在手上,活了似的,拐弯抹角地远去了。暂别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皇宫,遥想远方沙场漏夜的风光,满怀豪情又从这个中年汉子的心中升腾起来。
  六月二十九日,大梁三万军队已在城外集结完毕,大梁皇帝朱谅亲自为将士们送行。战争,是大梁夺取天下的手段,这百多年里,中原大地从未真正停止过战争,眼下这一辈的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没有经历过战争,因此,它是残忍的,又是熟悉的。朱批接受禅让以来,这一年的时间里,小规模的战争每天都在发生,只是,对于一个初初定国的大梁来说,有很多比打仗更急迫的事情要做,比如分赏百官,比如休养民生,比如迁都洛阳,千头万绪,朝堂上下,百废待兴。然而战争又一次唤起了男儿保家卫国的热血使命,将士们群情兴奋,摩拳擦掌,刀枪林立在晨光中,时不时发出雪亮的光芒,如同饿狼的眼神,朱谅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由得心潮起伏。台阶下,站在最前面的是朱谊和李崇,只待朱谅一声令下。
  相比这肃穆激扬的场景,坤宁宫则一片寂静,冷清。王燕君独坐在西窗下,看着窗外渐渐转色的花草树木,内心掠过一阵阵凄伤。盛夏将尽,又是一年花落去,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菱花镜里,早已经藏不住灰暗的面色,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星星白发。十六岁,那差不多是她二十年前的岁数,而今,她的长公主都十八了,皇子朱咏十二岁。王燕君出身名门望族,生性明敏,心气高傲,有勇有谋,她与朱谅,曾经堪称黄金搭档,没想到,历经沧桑苦难,被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摘了桃子,王燕君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杀了她?自己连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一个男人宠了一个女人,如同瞎了一般,眼睛里只有她。经过上次的较量,王燕君已经知道自己毫无胜算,颜雨桐像一只恃宠而娇的小野猫,根本不把她这个娘娘放在眼里,不要说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受封,就是真成了皇后娘娘,估计也不是颜雨桐的对手。找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女子送给朱谅?且不说这样的女子多么难找,就是找到了,能保证她对自己一心一意,而不是另一个颜雨桐么?王氏想想就泄气。
  但有一点,但凡是人,总是有弱点的,王燕君深信不疑。如果颜雨桐来到朱谅身边的目的如王燕君猜测的那样,那么,现在倒是个好机会,颜雨桐的两个战友,朱谊和李崇都出门打仗去了,没有三两个月是回不来的,王氏觉得有必要再找张观潮来谈谈时势。
  这是个机会,张观潮当然也意识到了。自朱谊和李崇,特别李崇离开汴梁之后,张观潮觉得汴梁城从未如此宽阔舒爽,皇宫里也仿佛空了一大半,让他笨拙的身体走起路来都能虎虎生风。王氏再次召他,张观潮心中明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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