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朱七则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拨郎鼓,仿佛在竭力回想小时候,可惜,在他的记忆里,像有一道坚实的闸门,把从前紧紧关闭了,一点也想不起,甚至这个天天把玩的玩具,也毫无印象,若不是朱通确定这是他的旧物,他真的是一丝记忆也没有,从前,对朱七来说像一个不愿开启的黑洞,他记得自己一直是闷的,冷的,不说话的,人家眼里的他也是如此。
  两人各怀心事,却朝着同一个方向,不知觉间就来到了大门口,所谓大门,也只余下半截墙基,淹没在荒草里,从前的绝代风华,只能在想象中,整个长安城都是如此,何况区区一个朱府。
  从那天开始,朱七的行囊里,多了这把破旧的拨郎鼓,它和李桢的那把刀一起,成为他最珍爱的收藏。
  比起朱宅,站在大明宫的废墟上,朱七的震撼更是无与伦比。余生也晚,没有见过风华绝代的大明宫,但站在荒草之间,大明宫像一曲华章的余音,缭绕在耳边。除了巨形的石块,无法搬动的砖块,闻名于世的大明宫,芳华逼人不可一世的大明宫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从前宫殿的间格图样都很难追寻。这里就是李桢的家么?他说他三岁被人抱出皇宫,那么,三岁之前,他应该在这片土地上玩耍过,嘻笑过,那些稚气童言,可还记得?他离开的那一天,有没有哭?朱七不知道李桢有没有来凭吊过这大明宫的遗迹,在这里暗自垂泪,这是李桢的来处。朱通自然是见过曾经的大明宫的,可此刻,在他的记忆里,那富丽堂皇的宫殿只是一个梦幻,他是那个美梦的破坏者,正是先皇朱批给予了大明宫最重最后的一击,使之彻底粉碎,这也是大唐最后的象征。
  朱七的眼里,长安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是大唐最大的坟冢,它埋藏着世人关于大唐的一切想象,父皇不余遗力地破坏,也许目的正在于此,不破不立,他要告诉世人,一个新的皇朝,大梁的崛起,存在。大明宫或者李桢们的存在,因此都成了朱批的眼中钉,杀无赦!
  

第35章 春搜
  和谊宫中,颜雨桐对李崇和朱谊说:“除了美色我还有什么?头脑?哪个男人会因为女人绝顶聪明的头脑而关注她,李将军你会么?殿下你呢?不会吧,美色是女人的必杀技,至于如何利用它,才关乎到头脑,两位放心,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我的要求,殿下也明白了,那就剩下合作愉快啦!”看着充满信心的颜雨桐,李崇和朱谊面面相觑,李崇问:“夫人有何妙计不妨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看看是否周全。”颜雨桐微微一笑,说:“不用啦,我都想过了。第一步就是能站到皇上身边,余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哦对了,李将军,这第一步需要你配合一下。天气渐暖,皇上不是要去郊外春搜了么?到时候,你就这样......我再强调下,事成之后,我的皇后之位。将军你来作证,这是公平交易。”李崇在颜雨桐的注视下点点头。
  早春三月,皇宫里虽不曾花红柳绿,却也已经春意盎然,闷了一冬的人们次第出门,踏青游玩,汴梁郊外的北依山很是热闹。这一天,皇上带着几个朱姓子弟去郊外春搜,李崇担任护卫。整个世界还在似醒未醒之中,大部分冬眠的动物还猫在洞穴之中,春搜打猎只是个名头,大家不过是想着来郊外走走罢了。
  不知道是因为兵慌马乱中,各大寺庙已经毁坏殆尽,还是因为朱批对百草寺情有独钟,又或者,仅仅因为它曾是汴梁附近最大的寺庙,总之,百草寺突然时来运转,在大梁初定之时,成为大梁的皇家寺庙。因此,这个春天,百草寺与当年李桢避难之时已经天差地别,除了向香客开放的大雄宝殿之外,寺内各处都在大兴土木,人来人往,俨然是一个大工地。颜雨桐来这里自然经过周密的布置,一个小沙弥引着,从一扇幽静的侧门进去,走过一个小巧的庭院,住持已经在廊下笑脸相迎。
  住持:“老衲见过夫人,夫人里面请。山门简陋,请夫人随意。”颜雨桐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见了礼,跟着主持往里面走。走过一段廊棚,来到西北角的一个院子,看得出,这里已经修缮一新,破旧的门窗早已经修复,桌椅几案也一应俱全,屋子西侧,是一溜长窗, 一式装着竹制的精致窗帘。西窗外,便是漫山遍野的树林,是打猎的好去处。颜雨桐在靠窗的桌子上坐下来,主持已经把茶具放到她面前。
  主持道:“夫人,我这里有一款大红袍还不错,是年节时安溪的师兄所赠,我泡给夫人尝一尝。”颜雨桐笑笑,说:“我年轻,没喝过什么好茶,师傅有的,必是名品,多谢了。”小沙弥乖巧地上来泡茶,倒好,又悄没声地退下。
  茶过三巡,听到窗外人喧马嘶,呼啸而来。住持与颜雨桐相视一眼,眼睛都望向打开的西窗,颜雨桐的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张充满好奇的面孔如邻家姑娘般。
  队伍过来,如颜雨桐所愿,为首的骑手勒住了缰绳,一眼就看住了颜雨桐。这一天的颜雨桐穿得清素,只一件天青色长裙,乌云般的头发高高挽起,斜斜插着一支玉簪,小家碧玉模样。
  朱谅当然是认识颜雨桐的,只不过,见面次数不多,且只限于宫中的大场合,每一次,颜雨桐都是浓妆艳抹的打扮,今天这一面,却是前所未见,而且,皇上怎么能想到,这颜雨桐此刻会在这荒山野外的寺庙里呢,不由得呆了一呆,简直疑心是哪只野狐修成了仙。朱谅的神色落在颜雨桐的眼睛里,她像害怕似地迅速转身,手中的茶盅也跌落在窗外,留给朱谅一个惊鸿一瞥的背影。
  朱谅回不过神来,李崇在他身后看着,心中暗喜,想不到,颜雨桐这小女子还真是有一手,好,第一招,出奇制胜,只要在朱谅心里种了草,男人嘛,李崇不要太了解。想到这里,他恨不能飞身去报告朱谊。
  有了这迂回曲折的第一次,第二次见面就方便得多,朱谅在皇宫的花园里,突然就看到了颜雨桐,好像她一直在那儿等着他一样。两人见过礼,四下无人,朱谅对颜雨桐低声说:“那日百草寺一面,简直惊为天人。”颜雨桐羞怯地笑笑,随即顽皮地说:“皇上说笑了。皇上后宫三千,和她们相比,我不过是棵草罢了。”“哪里有这么高颜值的草啊,依我看比花还要美。”朱谅的胆子渐渐大起来,欲望已经在他身上蓬地点燃了。
  朱谅看了看四下里,道:“嫂子,这里不方便说话,天色向晚,我叫德官来引你一个去处,请嫂子万勿推辞。”颜雨桐心里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朱谅软语再唤她:“嫂子,就只谈谈心也好嘛。”颜雨桐这才娇啧地说:“你是皇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喜得朱谅一颗心痒痒的。
  天色刚擦黑,德官便来到了和谊宫,德官不知就里,又不敢问朱谅所为何来,但德官是朱批时的老人,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猜也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担心一样,见了大皇子如何说话?
  天晓得,德官完全不用担心,因为整个和谊宫空荡荡的,朱谊显然不在宫中,他走过两重院门,一个宫女就过来引他进入内房,颜雨桐早已经妆扮一新等在那儿了。
  约会是在养心殿西侧的一个房间里。颜雨桐刚刚坐定,朱谅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把抱住了颜雨桐,颜氏故作惊慌,娇声燕语道:“皇上怎的如此无礼,吓坏嫂子了。”朱谅笑着放开她,坐定,看着颜雨桐,突然笑起来,说:“嫂子就不要故作正经了,你的心思我早就明白。以你的过往,在大哥那里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大哥这人我知道,心里只有张氏一个人,无论你为他作多大牺牲都没有用,他就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话音未落,只见两滴眼泪从颜雨桐眼中直直落下来,啪地掉在了地上,简直能听到声响。朱谅忙说:“嫂子,我说错话了?”
  “不,皇上说的极是,到底是兄弟,你太了解大皇子这个人,果真如你所说,我做过什么,都没有用,他心里只有张氏,说到过去,他从不体会到我的牺牲,今天反而因这段过往而对我多有鄙视。皇上,你不知道,多少次,我羞惭交加,都不想活了。”颜雨桐的眼泪继续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落,朱谅感到全部落到了他的心里,心间倾刻潮湿一片。他忍不住上前拉住颜雨桐的手,温柔地说:“好了,嫂子,从今以后,谁也委屈不得你,谁要是欺侮你,朕就要他的命!”颜雨桐睁着一双泪眼,点点头,偎在朱谅的怀里。
  朱谅像拍孩子一样温柔地拍着颜雨桐的背,嘴唇不知觉地移到颜雨桐的额上,眼睛上,嘴唇上,颜雨桐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表示挣扎,这动作是设计过的,力道和幅度都刚刚好,果然,如他所愿,朱谅立即疯狂起来。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这一夜的柔情蜜意自然诉说不尽,半夜时分,颜氏才被德官送回和谊宫,如他所愿,大皇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宫女从他手中接过颜氏,扶回内房去了。德官是聪明人,加上这些年在朱批身边的历练,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多少有些为皇上担心,但他知道,作为近身太监,他的确可以比别人更有机会和皇上说话,但这并不表示什么都可以说。
  虽然夜已深了,又兼精疲力尽,但颜雨桐却了无睡意。她细细回味着今天的每一个过程,自己的举手投足,想自己有无纰漏,皇上的各种反映是否在意料之中,以及接下去的布置。
  同在宫中的朱谊这一夜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颜雨桐那边的动静,他听到她回宫,德官的告退,颜雨桐与宫女轻声的对话,他很想走到她面前,却又怕难堪地说不出上话。而几个月前,当颜雨桐从同一座养心殿回来时,他们几乎是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的,那时的他们,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她是他的一个间谍,如此罢了。是什么改变了这种感觉?是颜雨桐变了还是自己?或者,皇上已经不是那个皇上?朱谊想不出答案,他只感到内心的煎熬,说不出的羞耻和难受,恨不能中止了这个所谓的计划,可是他知道,他的两个盟友都不会同意的。从这一点上说,他是没有退路的。
  

第36章 同志
  李桢进房时,刘瑞丰吃了一惊,他正从手中的鸽子腿上解下一个小纸卷,李桢惊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令他无处可藏。
  李桢走过来,眼不错珠地看着刘瑞丰手上的纸卷,问:“瑞丰兄,这是什么?”刘瑞丰已经镇定下来,他面色如常地在李桢面前打开了纸卷,说:“李桢,这是一个秘密。”李桢忙退后了一步,说:“哦请原谅,我不知道,我是无意的。”李桢的迂腐样子让刘瑞丰不觉发笑,这笑里简直带了点轻慢,不过,他确信李桢是听不出来的,他过于厚道了。想到这一点,刘瑞丰自觉地收住了笑,拉李桢在书桌前坐下,他要对他,说一个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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