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分类:2026

作者:叶凉初
更新:2026-03-22 11:08:51

  一大早,朱七就找人去把黄保叫到了洛阳府大牢,黄保心里有些战战兢兢,他想,朱七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他,肯定是为了昨天抓的那个李桢,不知道这个李桢是他升官发财的天梯,还是他不慎踩上的一个炸雷。看到朱七的脸色之后,黄保放下心来。朱七面色和缓地递了一张纸给他,上面是李桢自书的罪状,果然,他是唐昭宗的二皇子,名唤李适。黄保抬起头,满眼惊喜地看着朱七,朱七肯定地点点头,站起来说:“黄将军,这一个多月你多有辛苦,昨日更是立下大功一件,今日我就写信回汴梁,在父皇面前为你请功。”黄保一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喜形于色地看着朱七,一面谢恩不叠。
  朱七又说:“鉴于李犯已经写下认罪书,又怕其同党前来纠缠,昨夜已经在牢房里处决了,朱通,你带黄将军去验明正身。”黄保心里吃了一惊,但想想这无碍于自己的功劳,便随着朱通等人去大牢。
  关押重刑犯的小间牢房都装有粗重的加铁木条门,比起一般牢房更加狭小潮湿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血腥味,昏暗沉寂如地狱。黄保看到“李桢”已经被平放在床上,身体盖着一袭白布。黄保隔着牢门站定,自有小厮前去掀开尸体上面的白布,“李桢”昨夜穿的一身喜服格外惹眼,那喜服上绣着的金丝即使在昏暗中也晶亮闪烁,“李桢”脸上披着一缕长发,脸色惨白如纸,面孔微微向里侧着。小厮见黄保点点头,便又把白布盖回。黄保快速从牢里走了出来,饶是天天和罪犯打交道,这种氛围仍然令人窒息。走在他身后的朱通这时凑上前来,说:“黄将军,大功告成,出去喝一杯,放松一下?”黄保忙说行,今天确是大快人心。黄保与朱通年纪相仿,论级别,黄保要比朱通高很多,但朱通是朱七身边的人,黄保岂有不懂之理,因此他对朱通是敬畏而奉承的。从大牢出来,两人说说笑笑往酒楼而去。
  七天之后,颜富凑够牢头索要的银子往洛阳府大牢来,可是他还没有进大牢呢,就被人拦在了外面。一个面生的狱卒问他找谁,颜富心中自是警惕,只说找原来的牢头章大哥有点事。狱卒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道:“原来的牢头大哥升官调走了,你找他什么事?”颜富心想坏了,这好不容易搞成的交易眼见要黄了,但不知面前的这位胃口如何,便说自己是颜丁的哥哥,想来看看他,家中已经帮他筹足了赔款,特地来通知他一声。颜富是聪明人,把该强调的都强调了。可是,事不如他所愿,这位新来的大哥好像完全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一脸诧异地说:“你是颜丁的大哥?颜丁七天前就暴病身亡,因为是急病,怕传染给别人,当夜就埋了,我们正要给家属发通知书呢!”
  “死了?埋了?这怎么可能?我上次见他还好好的,这不可能!”颜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睛直直地瞪着狱卒。
  “都说是七天前的事了,暴病而亡嘛!”狱卒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说:“你来了正好,我马上开个知会书给你。哦,应该还有一笔银子,你随我进来。”
  颜富整个人都木滞滞的,跟着狱卒往里面走。半个时辰之后,颜富离开了大牢。回到家中,颜府大小自然一片哀哭之声。颜丁今年刚刚十八岁,年初娶得一房如花似玉的媳妇,此刻正身怀六甲。那新媳妇闻言瞬间晕了过去,一翻抢救才哇地哭出声来,颜家父亲早逝,母亲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成家立业,颇不容易。这突然横祸摧毁了这个家,不否认,颜丁年少任性,经常闯祸不断,但突然在大牢里没了,让大家的感情失去了方向,特别是颜富,自小就宠爱这个与自己相差了十岁的弟弟,如兄亦如父,此刻无疑如掏心摘肺一般。颜富是一个细致而缜密的人,沉痛之余,仍然在细想整件事情的来胧去脉,一遍又一遍。颜丁十八岁,身强力壮,怎么可能在牢房里暴病而亡,而且,如果自己今天不去大牢,看来那边也不定什么时候告诉家属这一切,颜丁这么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颜富总觉得里面疑云重重,只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敢和一家老小吐露半点,当然,他也想到远在汴梁深宫里的小妹,但快三十岁的颜富毕竟不是颜丁,他懂得分寸。
  

第19章 秘密
  城西,秋风街4号,当季云成站在这里,面前是两扇剥蚀了颜色的大门,但还相当结实,季云成上前推了推,发现大门从里面上了锁,他看看四下无人,用力敲了三下,然后将耳朵贴着大门,听到里面有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近。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迟疑了一下,季云成不失时机地对着门缝喊了声:“桢儿,快开门!”
  “师傅!”李桢见到季云成的那一刻,像个孩子般的泪如雨下,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虽然只隔了两个晚上,但师徒俩都有再世为人的唏嘘。季云成返身关好大门,示意李桢往里屋走。
  李桢把前后情形一一和季云成说了。季云成道:“朱七的意思很明白,他不能留下你在身边,所以我们只能离开洛阳。但你离开林府时许多人见到,朱七放你走,必然是想了法子冒了风险的,这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越早走越安全。那就,走吧。”李桢点点头,指了指椅子上的包袱。正要往外走呢,李桢想到朱通,说:“师傅,朱通说过两天会来这里。”季云成说:“走吧,他见不着我们人,自然知道我们走了。走,免得夜长梦多,这会还能出城,出了城,我们一直往西走。”李桢跟上季云成的脚步,忧虑地问:“往西,我们可有去处?”
  “有!”季云成头也没回,只是加快了脚步。又一次,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李桢紧紧跟上,他没有选择。想到昨天还想把自己交还给朱七,一死了之,心中便对这个急急走在身边的人有了愧意,季云成没有自己的人生,他的人生从十多年前就合并到了李桢的人生里,他活着,就是为了李桢活着。李桢这样想着,脚下也有了力量。他心中有一本书,书上一一记下的是那些人,他们为了他,时刻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季云成,朱七,朱通,还有十多年前把他从深宫里接出来的不知名姓的人。
  洛阳向西,便是长安,一路之上,李桢的记忆仿佛复活,点点滴滴,在心头涌动。只是,颇时的长安,经过了多个藩镇政权的占据,烧杀,掠夺,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把她每一寸肌肤都烧灼成焦炭,散发出血腥味,她曾经的繁华与美,成了最重的罪。比起洛阳,长安几近空城,只不过这近一年来的安定,让她恢复一二。人心是有定位的,很多人,一生只有一个方向,向着长安去。李桢和季云成都是如此,但他们知道。长安,至少今天还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季云成带着李桢一路向西北,到了奉天境内。
  在朱七的临时住所徐府,李桢事件之后,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状态,抓住并处死这条大鱼让大家处于无尽的欢悦激动中,快两个月了,不仅那神秘名单上的人员悉数解决,还额外完成了任务,也正在这个时候,朱七接到汴梁皇宫来的急报,说皇祖母身染重病,危在旦夕,着他即刻前往。朱七看完信,一张脸慢慢黑了。
  朱通知道皇太后对朱七意味着什么,把这边的事情一一交待了黄保,轻车简从,很快整装出发。朱通不知道的是,朱七心里的变化。本来,他正处在李桢离开的黯淡中无法脱身,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一路之上,朱七只是拍马狂奔,不眠不休,随从们哪敢多言语,因此不消三天,就到了皇宫大门口。朱七勒住马头,抬眼一看,幸好,大门口仍是从前模样,他害怕门楣上已经挂满了素幔白帏,而他的老祖母,再也不会睁眼看他。飞身下马,直奔慈宁宫,病榻上的太后,比朱七预想的精神一些,饶是如此,朱七仍然忍不住放声痛哭,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力量将从他面前将祖母带走,而他则无力阻拦。
  皇太后看看跪在面前的朱七,三个月没见,这孩子变了许多,但也说不出是哪里变了,成熟了,沉稳了,孩子气不见了,面孔上也显出坚硬的轮廓来,或者说冷峻。皇太后自然知道朱七被派去洛阳所为何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了朱七的一双手上,此刻,它们扶在膝上,骨节粗大,手指修长有力,盖住了整个膝盖,这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或许它们已经沾染了杀气与血腥,将慢慢失去温度。
  皇太后示意左右出去,单单留下了朱七,一双混浊苍老的眼睛看着朱七,目光复杂,欲言又止,但今天是最后的机会,她在选择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了太久,临到终了,突然心明眼亮,从前的纠结都不存在了。她只是想着,怎么说才能不吓到眼前的孩子,但不管怎么说,朱七的命运已经被自己改变,他再也回不去从前,他怨她也好,恨她也罢,他只能顺着她为他写好的剧本前行。如果这样的话,她今天就不应该把他召来,是什么让她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告诉朱七剧本可以改写呢?
  朱七承受着祖母复杂的目光,心里隐隐不安。这时,祖母开口了:“七儿,有件事情,现在说出来也许晚了,但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朱七心里一荡,这个秘密一定关系到祖母对他特别的宠爱,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从小没有母亲的缘故,啊,说不定是关系到母亲的秘密。朱七挺直了身子,洗耳恭听的样子。皇太后说:“朱七,你不是朱家的孩子。十多年前,我在汴梁郊外的百草寺进香,你知道,你父亲当时年年在外征战,杀人无数,他自己的人头也是朝不保夕,我去寺里进香,都是为着保他的平安。当时,你的母亲带着你也来进香,你还在襁褓之中,三四个月大,生了不知名的重病,性命垂危,你母亲身心焦虑,无可奈何,带着你来望菩萨。我在偶然之间,看到你虽病得奄奄一息,可你身上红光氤氲,祥云缭绕,我当时就知道这是你我的造化和缘分,便同你母亲说要带你回府,我保证请遍天下名医医好你的病,我的条件是,你母亲不能来看你,你们的母子情份到此为止,你就作为朱家的孩子来扶养。”朱七怔怔地听完,问:“我母亲她,同意了?”“兵慌马乱的,你才三个月大,又在重病之中,你母亲没有别的选择。”皇太后说完看着朱七。母亲,还有什么百草寺,听着那么熟悉,哦对了,去年冬天,遇到李桢的那个破庙,原来,自己也曾是那破庙里存身的孩子啊!
  这一刻,朱七的脑门上好像劈开了一个洞,天地间的闸门瞬间打开,无数答案滚滚而来,几乎砸晕了他。为什么祖母独独宠他,为什么父亲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像个吉祥物,为什么人家都有母亲,只有他无所凭依,为什么他在身边时,父亲总能打胜仗,为什么祖母每次对他说寸步别离你父亲,为什么......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吉祥物,他不是朱家的七公子,更不是什么七皇子殿下,那么,哪里是他的来处?在他被抱入朱府后,他的母亲又去了哪里?她有没有思念他,想办法来看过他?朱七的母亲,她又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当她把朱七交给朱太夫人时,又是怎样一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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