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向南(近代现代)——岁沅

分类:2026

作者:岁沅
更新:2026-03-21 11:21:48

  又一阵阴风骤起的音效,画面中烛火剧烈晃动。许栖寒感觉到云烁紧挨着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他心头莫名一动,生出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恶劣的柔软。他装作也被吓到的样子,手臂“无意”地往旁边一挪,手背轻轻蹭过云烁紧握的拳头。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着点潮湿的冷汗。
  “喂。”许栖寒压低了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云老板,还怕这个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地被攥住。云烁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五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那手心冰得不像话,湿漉漉的冷汗瞬间包裹了许栖寒的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
  “谁怕了?”云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他甚至没有转头看许栖寒,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幕布,仿佛在与那上面的妖魔鬼怪较劲。
  许栖寒怔住了,由他那么死死地攥着。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照出云烁紧绷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僵硬的身体线条。
  许栖寒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出现惊悚镜头,攥着他的那只手就会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这无声的依赖和恐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许栖寒的心尖。
  他没有挣开,反而在某个特别骇人的镜头导致云烁再次收紧手掌时,几不可查地、用指尖回握了一下,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
  “闭眼。”又一个惊悚镜头即将出现时,许栖寒柔声在云烁耳边说道。云烁条件反射般攥紧他的手,听话的闭上眼睛。
  许栖寒无声的笑了笑,随后说道:“可以睁眼了。”
  循环往复,电影就在这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灯光大亮,村民们喧闹着起身离场。
  云烁骤然回神,触电般甩开了许栖寒的手,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走吧。”他丢下硬邦邦的两个字,看也没敢看许栖寒。他径直朝着旅馆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僵硬,甚至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许栖寒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尚残留着冰凉湿意和紧握触感的手,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回到旅馆,许栖寒刚拧开风扇,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点微弱的凉风,就听见身后云烁手忙脚乱的倒水声。
  他转过身,云烁站直了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只是……耳根连着脖颈的那片皮肤,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鲜活的红。
  许栖寒想起了下午回来时,他们被老板告知的内容。房间的水管正在维修,洗澡的话,只能去楼下的公共浴室凑合一下。
  小旅馆廉价,问题也多,刚才看电影出了一身汗,不能不洗。
  “你……要先去洗澡吗?”许栖寒问。
  云烁现在窘迫比恐惧更多,没拿稳杯子也是觉得丢人,心神不宁。
  见他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又不说话,许栖寒还以为他是还在害怕。
  “你可以一个人去吗?”许栖寒问的委婉。
  看着许栖寒关切的眼神,云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许栖寒身后的墙壁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紧绷,低声问道:“楼下的灯好像有点接触不良,闪了几下。你……能不能在门口等我一下?”
  这个借口拙劣得让他自己耳根更烫,他明明根本就没去过楼下公共卫生间。
  许栖寒微微一愣,心里那点恶劣的柔软又冒了出来。他大概能猜到云烁并非真的怕黑,至少不全是,但他没有戳破。
  “好啊。”许栖寒应得轻松,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我正好顺便下去洗漱,就在门口等你。”
  云烁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又因这隐秘的得逞而心跳失序。他低低“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楼下浴室,反手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落锁。
  狭小的浴室里,只有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许栖寒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他打开水龙头的声音。
  这些平常的声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他打开花洒,让水声掩盖一些不该有的动静和思绪。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却无法平息脸上和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紧紧交握的手,许栖寒带着笑意的揶揄,还有那句响在耳边,温柔的“闭眼”。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听话地闭上了?
  “我洗好了。”云烁的声音传来时,许栖寒正靠在门旁的墙上发呆。
  “嗯。”许栖寒站直身体,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灯没事吧?”
  云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含糊道:“……好像又好了。”
  “你去吧,我等你。”
  许栖寒想说不用,又不是小学生手牵手上厕所,还要互相等。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快步走进浴室。
  云烁懒懒靠在洗手池上,听着里面响起的水流声,想着许栖寒可能正在抹和他身上一样的沐浴露……
  不管许栖寒跟谁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许栖寒在他身边。


第17章 我保证
  次日,他们继续开车往南。云烁的伤早就好了,他坚持要开车,许栖寒拗不过他,也只好作罢。
  今天再往前就到了石德镇,许栖寒之前坚持要来这里的原因,云烁始终未曾知晓。他觉得在这里停留片刻,或许会有其他收获。
  这次他们提前订到了一家温泉民宿,环境比之前好了非常多。没了伤作为借口,这次只能各开了一间房。
  许栖寒其实也没有什么非常明确的目标,他之前极力想来石德镇只是因为他出发前的预设目的地就是这里,以及当时对云烁的警惕,让他更加迫切想离开。
  至于来这里干什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温泉很不错,据说,还有疗养旧伤的功效。
  民宿后山的露天温泉区依山而建,竹篱分隔出若干小池,静谧而私密。许栖寒先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池边,仰头便能望见疏朗的星空。
  片刻后,云烁也来了,在他不远处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蒸腾的白雾成了最好的屏障,让彼此的目光得以在氤氲中短暂流连,而不必担心被察觉。
  “这趟旅程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云烁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被水汽浸润得有些模糊。
  许栖寒掬起一捧热水,看着它从指缝中溜走,“还没想那么远。或许……会去下一个地方。”
  他反手将水轻轻泼向云烁的方向,水花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呢?”
  “我啊……”云烁认真想了想,“回去继续经营民宿,继续驻唱。”
  这才是云烁按部就班的安稳日子,许栖寒点点头,沉默中,耳畔只有流动的潺潺水声。
  “许栖寒。”云烁突然开口。
  “嗯?”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
  许栖寒挑眉,弯着唇角问道:“你指的回去,是哪?”
  “A市。”云烁垂着眼,低声说。
  这次,许栖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远处传来嬉笑声,有人要过来了。
  在被别人打破这份独属于他们俩人的宁静之前,云烁压下心底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找补:“那……如果是回元溪镇呢?”
  远处的嬉笑声越来越近,正一步步碾碎池间的静谧。云烁话音刚落,许栖寒忽然偏过头,温热的水汽沾在他眼睫上,让那双总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蒙着层软乎乎的雾。
  他没立刻答,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回元溪镇?”许栖寒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却落在云烁垂着的发梢上。
  发梢沾了水,正滴滴答答往池里落,“你们那儿……有这么舒服的温泉?”
  云烁猛地抬眼,眼底藏着的期待差点没兜住,又怕太急切吓着人,只好放缓了语气:“山泉比这暖,冬天飘雪的时候,池子里的雾能把整个院子罩住。我那民宿后院就有个小池,只让你一个泡。”
  许栖寒望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抬手又掬了捧水,这次没泼向他,而是慢悠悠浇在自己胳膊上,水流顺着肌理往下滑,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这样啊。”他顿了顿,听见不远处的人声已经到了竹篱外,才轻声补了句:“听起来……是比继续赶路强。”
  云烁心下一动,期待地盯着许栖寒的侧脸,“那你……跟我回去吗?”
  竹篱外的脚步声停了,似乎有人在选池子。许栖寒往云烁那边挪了挪,两人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温热的水流在中间轻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望着头顶的星空,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这趟行程还有两天才结束呢。”
  云烁没接话,只悄悄往他那边又凑了凑,直到两人的肩膀能偶尔蹭到对方温热的衣料。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人带回元溪镇,还是自己继续跟着他走。
  ——
  石德镇不大,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逛遍了镇上的每一个角落,吃了各种特色美食。
  甚至,还驱车去了八十多公里之外的一个蝴蝶谷。
  温泉多的地方,蝴蝶种类也多。许栖寒对那些蝴蝶很感兴趣,在蝴蝶谷里待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里始终闪着光。
  明天就要返程,云烁根本无心观赏。出神间,许栖寒指着一个牌子问他:“元溪镇也有很多蝴蝶吗?”
  “啊?”云烁回过神来,目光落向许栖寒所指的牌子。简介牌上说,有十几种蝴蝶,都来自四百公里外的元溪镇。
  “嗯。”云烁点点头,“元溪镇的一座山上,全都是蝴蝶。不过,因为并没有设立为景区,所以那些蝴蝶都是自由的,满山飞。”
  许栖寒想象了一下漫山飞舞的蝴蝶,它们自由,美丽。可以飞舞的舞台是整个世界,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山谷。
  他心里倏然萌发出一个灵感,并且扎根的越来越深。甚至,他现在就想立马去到云烁所说的那座山上。
  艺术创造者一旦灵感迸发,脑子里就容不下其他事。许栖寒完全不知道云烁的心理活动,一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跟云烁的焦灼不安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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