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郑青山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商超积分卡:“哪家的?”
  “豆豆龙家的。”孙无仁顺势挽上他臂弯,拖回屋里。从纸袋上揪下那张杯垫,翻出化妆包里的眉笔。
  “你就在那个背面写。郑青山答应孙无仁,冒号。”
  “拿钢笔吧。”这回换郑青山变成‘要钱猩猩’,“我的东西呢?”
  孙无仁一噎,尴尬地笑了下:“那堆老破烂儿,你还要啊?”
  “为什么不要?还好好的。”
  孙无仁提了口气,别开脸道:“我撇灶坑烧了。”
  郑青山瞪大眼睛看他,嘴唇哆嗦老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质问:“你怎么能...擅自烧我的东西!”
  说罢推开他冲出去,哆嗦着手捡炉钩。铁青着脸在灶坑里扒拉,一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架势。
  孙无仁看他那个犟样,知道这东西是密不下来了。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尖着嗓子叫道:“没烧!没烧啊祖宗!回来!!”
  说罢回屋踩上炕,拨开柜门上的密码锁。薅出一个LV大包,砰一声扔炕上。
  郑青山擦了两下蹭黑的手,拉开大包拉链。发现自己那些个破衣烂衫,全被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拿红色的福字礼品袋装着,像是要送出去。
  他抬头看孙无仁。孙无仁低头穿鞋。脚在鞋里拧来拧去,气鼓鼓地嘟囔:“一天到晚抠搜的,啥破烂儿都搁腚勾里夹着!”
  “包它做什么?”他问。
  “做什...我这包两万来块呢!”孙无仁一把抢回自己的LV,装作嫌弃地抖搂,“你这破烂儿全煤灰,不包上点都蹭埋汰了!”
  郑青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下去。他知道这狐狸——你就算问他八百遍雪下得大不大,答的都是不想打出溜滑。
  他从自己的破兜子里摸出钢笔,趴在炕沿边写贺卡。刚写完孙字,笔尖顿住了。
  “写孙双灰吧。”他说,“哪个双,哪个灰?”
  孙无仁正盯着他那认真的小发旋,闻言怔了下:“...你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
  “你还记得什么?”
  郑青山不说话了,抬眼睛看他。那层窗户纸呵口气都能破,可谁也不肯先伸手戳。各自蹲在各自的心牢,你探我缩、较劲拉扯。
  你还记得什么?是否记得那懦夫式的告白?
  我希望你忘了,就像羊群忘记踩坏的草场。这样我还能衬许多的来日方长,得以继续流浪在你身旁。
  可我又盼着你记得。记得了,往后我那些没名堂的好,你便不会再追问为什么。万一哪天我犯了浑、露了相,让你觉得受伤了。至少能凭这一句旧誓言,知道我并非存心糟践。
  你想我记得什么?如果希望我记得,为何不堂堂正正地说?
  无理无据的亲近,无名无份的关系。到底是遮掩的情意,还是精心的调戏?
  你知道我这一生最恨拿感情当烟卷,把等候当成永远。可更恨自己这份软弱,总是没完没了地想躲。躲别人的坏,也躲别人的好。躲伸来的手,也躲渴望温暖的念头。
  “哪个双哪个汇?”郑青山低回头,“不说我就写火腿肠。”
  “...双职工的双,带个军儿的那个辉。”
  这两个字,解释得实在别扭。郑青山记得当初在六院偶遇,孙无仁曾这样说他的名:青青子衿的青,山长水远的山。
  “才貌双全的双,”郑青山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两个字,“璀璨生辉的辉。”
  刚点完冒号,就被孙无仁一把抢走。眸光闪闪地瞧着,举起来吹干:“你这相当于开了个空白支票啊,后头我可就自个儿填了。”
  “好。”郑青山扣上笔帽,“为什么改名?”
  “土啊。像隔壁屯的瘪三儿。”
  “双辉更好听。”
  “嗯,倒也是。像你说的,月饼还不如火腿肠。哎,都怪我年少轻狂。”孙无仁在脸边扇着贺卡,笑盈盈地道,“要放现在,我估计会改名叫孙绿水,跟你凑个上下联儿。”
  郑青山不接话,埋头拾掇自己的破东烂西。
  孙无仁见他不高兴,凑上来拿肩膀撞他:“豆豆龙又急眼了?”
  “往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孙无仁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直发虚。挂着甜腻腻的假笑,略带尴尬地道:“啥意思嘛。嫌弃我给你当下联儿?”
  郑青山偏过头看他。阳光的一点碎屑,溅在他冰片似的眼镜上,冷汪汪的。
  还不等孙无仁看清那镜片后的眼神,他又迅速低回头去。
  “因为我这人轴。”他俩手在不织布兜子里搅着,像是跟里面的东西过不去。隔了好半晌,才若有若无地叹息,“什么都当真。”


第32章 
  过了正月十五,年味儿彻底消散,牛马全部归圈。
  早上七点半,正是忙着上班的时候。各种轮子挤在路口,反复碾着地上的黑雪。
  孙无仁站在二院门口,缩着脖子点烟。这实在不是个抽烟的好地方,点好几下才着。烟进到肺里,比空气暖和些。
  从山里回来后,他就没睡过囫囵觉。他要的新年礼物,郑青山初二就补给他了。
  一篮子鸡蛋。
  要是就一篮子鸡蛋,他反倒高兴。可鸡蛋下,还压着个红包。封了三千块钱。
  三千块,对孙老板来说是个小数。但对郑大夫而言,算得上巨款。
  收了礼再给钱,还估摸着往多给,是一个笨拙又明确的答复。而以这个红包为界,郑青山开始有意后撤。拒了那套被褥,不回他消息。最扎心的是初六那天,他来二院找人。郑青山不仅叫他孙先生,还撂了句职业规定:医生得和患者家属保持距离。
  这景儿整的,还不如指着他鼻子骂呢:没事别瞎撩次,花花母子。
  有句话叫做‘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在暧昧阶段紧急撤退这种事,向来都是孙无仁干——害怕被嫌弃、抛弃。所以先行嫌弃、抛弃。与其等你伤害我,不如我先伤害你。
  但和郑青山,他从没考虑过自己。不敢明追,是怕连朋友的名分都丢了,更怕给人家添堵。
  虽说被人喜欢算件开心事儿。但前提是喜欢你这人挺优秀。或者至少,像个正常人。
  风迎头兜来,大衣前襟上飘满烟灰。最后一口抽得特狠,滤嘴都发起烫。掏手机看了眼时间,扭头往院里走。
  今天郑青山门诊,他打算在走廊里坐一会儿。隔着门板听听声,病号出去进来的,还能看到一两眼剪影。
  周一早上,人不多。走廊稀拉拉坐着几个拿药的,都死气沉沉地折着。但诊室里那个,嗓门挺亮。听不清说啥,光觉着特兴奋。
  忽然那声儿近了,几乎贴上门板:“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周五我来接你!”
  孙无仁心里一激灵,噌地站起身。站得没着没落的,又往诊室蹭了两步。这时门开了,一个男的走出来。
  留着两边铲的美式油头,眉尾螺旋上翘。眼睛习惯性瞪着,露出差不多整个瞳仁。气质侵略可怖,像头白额吊睛虎。
  看到孙无仁的刹那,旋眉一挑:“巧啊,孙老板!”
  屋里的郑青山闻声抬头。目光越过吕成礼的肩膀,毫无防备地撞进孙无仁眼里。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拾掇两下桌面,拎暖壶倒茶。
  “下一个是你?”吕成礼顺手带上了门。
  “老妹儿搁这住院,我过来问问。”孙无仁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假模假式地关心,“吕总这是咋的了?日理万机,理出毛病了?”
  “睡不着,心慌。”吕成礼递过手里的处方单,“你瞅瞅,这一把一把的药。”
  其实吕成礼是死是活,孙无仁压根没往心里去。睡不着有什么大不了?拿刀捅两下就睡着了。至于来开药么,真能矫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吕成礼的妹妹嫁进了天王老子家,连带着大舅哥也跟着位列仙班。现在要是惹毛了他,月上桃花怕是明天就得贴封条。
  孙无仁双手接过处方签,装模作样地端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吕总可千万保重啊。”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吕成礼扯回处方签,用食指点着他鼻尖,“这会儿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我呢吧。”
  孙无仁托住他的手腕,把那只咄咄逼人的食指按回去。挂着甜甜的假笑,风情万种地斜楞他:“冤枉好人了啊。我这正搁心里头请菩萨保佑呢。”
  “牙尖嘴利。”吕成礼摆摆手,干脆利落地结束寒暄,“那你忙吧,我去取药了。”说罢噔噔地往电梯口走。
  孙无仁小跑跟上,还给殷勤地摁了电梯:“刚才听你招呼,跟郑大夫熟?”
  “你说青山?熟啊。”吕成礼瞥他一眼,“有事?”
  “有呀。”孙无仁半真半假地糊弄,“我老妹儿找他看的,我想套套近乎,随点礼。”
  “随礼倒不必。”吕成礼戴上皮手套,迈进电梯,“青山人品不错,就是性格懦弱。你不用上心,厉害点儿就行。”
  这话让孙无仁非常反感,在后狠剜了他一眼。跟着进了电梯,又笑盈盈地拍马屁:“吕总也是能耐,连精神科都有人脉。你俩咋认识的呢?”
  “老同学了。都是九中的,同班。”吕成礼偏过头,揶揄地看他,“我记得你是北大的?”
  溪原全市拢共63所高中。九中是省级重点,属于第一档的天之骄子。而孙无仁上的是个民办,叫北峤明大,戏称‘北大’。这个学校的档次,可以用一首歌名精准表达:千里之外。
  如果说九中是‘祖国的花朵’,那这里就是‘收费少管所’。全是不着四六的街溜子,天天不是搞对象就是打群架。
  偏偏九中和北大离得特近,就隔了一条街。一到上学的时间点,满街像是马赛克。
  九中的穿蓝白运动服。规规矩矩地拉着拉链,基本都戴近视镜。男生小平头,女生朵拉头,消停又匆忙。
  北大的穿紫黑运动服。敞着怀,里面是各种不着调的内搭。男生染黄毛,女生披头发,个别同学还会留胡子、戴茶晶镜、四处称王称霸。
  不过孙无仁没听出吕成礼的揶揄,或者说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彩虹屁:不愧是山儿,山儿就该这样。他想象郑青山穿着九中校服,听课做题。想象他困了累了,趴在桌子上小睡。他那时一定很努力、很认真、很用功。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考上了庆阳医学院,穿上这身白大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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