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病走两步(玄幻灵异)——海苔卷

分类:2026

作者:海苔卷
更新:2026-03-21 11:20:36

  而青少年情况更加复杂。有时会因为心理压力出现急性症状,但随年龄增长,多数会自然缓解。可一旦确诊重型精神疾病,不仅限制将来的就业,更可能让人内化疾病身份,导致症状慢性化。
  尽管郑青山对青少年的诊断极为慎重,还是时时被家长质疑:你凭什么说我家孩子有精神病?你有什么依据?你血口喷人。
  哪怕稍微明事理些的,也大多忌讳吃药:大夫你实话跟我说,除了吃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她,正常/听话/好好学习?
  纠缠了一个小时,到底是没有转科。普外也不愿收,最后办的转院。
  等郑青山脱身,已经是十一点半。没能歇口气,又紧着赶回住院部。值班室在走廊尽头,常年锁着门。原本是不锁门的,后来有患者进去偷白大褂假扮医生,便有了锁门的规定。
  他埋头写着医嘱单,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直到翻到陈小燕的病历,才豁然想起——今儿独角兽来探视。
  他鲜少主动关注什么人。医生最忌讳卷入,尤其在精神科。所以即便从医近十载,像孙无仁这般让他印象深刻的,还真不多。
  在一般人眼里,孙无仁大概只是个‘好看的奇葩’。只看到他的奇怪,并将这份奇怪归结于主观选择:为啥要扮女的?为啥要穿成那样?为啥要夹嗓说话?
  想不明白为啥,便统统归结于‘不正常’、‘变态’,甚至是‘道德败坏’。
  而在郑青山眼里,孙无仁远没有如此简单。那是一把雕花的匕首、一杯淬毒的酒盏、一块破碎的琉璃、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远看只是明亮热闹,可若是贴近去瞧...
  温室里长大的人,最好别贴近去瞧。
  精神学家费尔贝恩有一句名言:精神分裂症是把我们内心的那些病态,放大了给我们看。
  在精神科,不少轮转规培都会犯同一个错:遇到合眼缘的患者,就去加V。只要被郑青山发现,都会严厉制止。哪怕患者赖在值班室想多聊会儿,他都绝不允许。
  不少人说他阎王、冷漠。却不明白,善人难做。所谓‘拯救’,是一件非常消耗能量的事。
  多数精神疾病的患者,普遍在幼年遭受过严重暴力。他们的世界,是一团包裹无数细菌孢子的囊肿。不能接近,更不能触碰。
  人无法拯救任何人,亦无法治愈任何人。
  不过话说回来,郑青山并不认为孙无仁‘有病’。准确说,这人已经无药可医了。
  就像你可以治疗一块伤,但没办法治疗一块疤。因为疤既不流脓,也不出血。它只是没有汗腺,不会流泪,外加不咋好看。
  孙无仁就是一块疤。纹上了艳丽繁复的刺青。而他郑青山是另一块疤。贴上了层层叠叠的膏药。
  补好陈小燕的病历,广播里响起午休的轻音乐。他收拾病历,准备去吃午餐。这时门被敲响,门板后一个腻歪歪的假声:“怎衣桑~~宁在吗~”


第14章 
  郑青山一开门,还以为看见了英国皇家仪仗队。
  毛茸茸的帕帕克帽,像是顶了只黑羊。酒红丝绒大衣,领口绣满金提花。拎着一堆东西,昂着下巴颏踢进来了——不昂瞅不见道儿。
  孙无仁放下好几个大纸袋。扯下围巾,摘掉毛帽,理了理头发。仅过一天,那头黑发竟变成了砂金。烫成大波浪,滔滔地披在肩上。
  他脱着大衣,从肩膀上扭过脸。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贴着琥珀色彩瞳片:“给老妹儿捎的烤鸭,人家嫌是京味儿,不爱要。咱俩吃了吧。”
  郑青山看他这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流行的洋娃娃。扎得花花绿绿,立在盒子里。躺下闭眼,起身睁眼,两排睫毛硬得像鞋刷。有时候里面的铅块卡了,半睁半闭,或一边睁一边闭。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喀啦啦,餐车推来了走廊。他像是抓到了救星,连忙摆手:“谢谢你的好意,我吃餐车就行。”
  孙娃娃一听这话,眼皮子里的铅块也卡了。揪住他的白大褂,狠劲儿一跺脚:“哎呀怎衣桑ang~~!”
  他嗓子夹得又尖又细,像羊羔子。郑青山被他麻得一个激灵,眼镜都颠歪了:“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孙无仁噘着嘴,可怜巴巴地看他,“别走行不?”
  郑青山埋头扯衣角:“先松手。”
  孙无仁试探性地撒手,郑青山果然扭头就走。他长腿一跨,唰地拽上门把。
  这回他贱也不耍了,嗓也不夹了,甚至还有点破防。追着郑青山的眼睛,委屈地问:“我说你到底是怕我,还是膈应我?”
  脸边是冷硬的袖口,带着凛冽烟味。眼前一排雕花铜扣,还有高领衫下滑动的喉结。窗外天光切过宽阔的肩线,刺得郑青山头晕眼花。恍惚中好似被囚进一个金笼,折得小小的,一动也不能动。
  “你多心了。我说三点吧。”他低着头,连推好几下眼镜,“第一,我习惯一个人吃饭。第二,院里规定,不能收礼。第三...咳,你踩我脚了。”
  孙无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果然碾着人家鞋尖。讪讪退开两步,尴尬得眼珠乱转:“就一口饭儿,你给我个面儿嘛。当交个朋友,成不成?”
  没想到郑青山软硬不吃,冷冰冰地道:“我不喜欢交朋友。”
  这话像块干硬的玉米饼,噎得孙无仁直想翻白眼。但他强行忍住了,扯出一个明媚笑脸:“那就算谢谢您。帮我照顾老妹儿。”
  “更不必。”郑青山眉头紧锁,看起来比刚才还不高兴,“用什么药,怎么治疗,都是基于病情,不是随礼。”
  这人正得发邪,简直油盐不进。孙无仁这回忍不住了,赶紧背过去翻个大白眼。可等转回来,又变得美若天仙:“那我走,东西给您留下。”
  “不用了,”郑青山依旧拒绝,“你拿回去。”
  孙无仁没拎东西,反而拎起围巾。卷在手肘里,梨花带雨地叹气:“我是个Gay没错,但从不乱搞的。不带脏病,您别嫌弃我呀。”
  这话说得太呛了。郑青山猛咳一声,抬手示意他住口:“你别的!我没那个意思!”
  “真的?”孙无仁偏过脸,半掀着眼皮瞧他,“你不是觉得我不男不女,像个变态?”
  “不要这么说。”郑青山正了神色,认真地像是给学生上课,“首先,你不是变态,你只是活得很用力。其次,性别是道光谱,你想站哪儿都可以。”他顿了下,又紧着补了句,“不过在公共场合,你还是得上男厕。”
  孙无仁依旧看着郑青山,但那眼神却不再是打量审视的。而是绵密的、缠绕的,像路灯下飘摇的雨,漾着一圈圈柔光。而后指背抵着嘴唇,噗嗤一声笑了。
  郑青山被他笑得手足无措,脸红耳热。像女儿国里的唐僧,笨拙地背过身。纳闷这么大只一男人,怎么总让人觉得漂亮?
  这时门外传来配菜师傅粗气的吆喝:“还有没有没吃上的!走了啊!”
  郑青山刚要走,就听孙无仁在背后幽怨地嘤嘤嘤:“你老跟我这么外道,我就觉着你是嫌我。我这心里,哎,可不得劲儿了。”
  郑青山从肩膀上回过脸,瞥他一眼。见这人落寞地站在阳光里,单手搂着大臂。穿着白色海马毛的高领衫,像一只刚化形的、懵懂可怜的白毛狐狸。
  他顿在了门口。没说留,也没说走,就那么把手搭着门把。沉默了十来秒,门外响起餐车离去的声音。
  “仅此一回,下不为例。”他抬手解开白大褂,叹息落进满地的金光里,“你等下,我去洗个手。”
  孙无仁强压着嘴角,眨巴两下眼睛:“嗯。好。”
  门刚一关,白狐就化身成大蛇。还是吃了辣椒的,来回扇着信子。俩手夹着脸,拧得像一棵海草。等美够了,又开始琢磨怎么絮窝。
  公立医院设施老,精神科还穷。门口戳着两个白铁皮柜,一张小床,俩木头桌。
  稍大的那张办公用。放着显示器,堆不少资料,看样子不能瞎碰。靠墙还有一张小桌,带着三个木头抽屉,老得像有九十来岁。
  孙无仁嫌弃地直撇嘴,还是把那小老头挪到阳光底下。
  郑青山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小桌被拉了出来。铺着大红桌布,摞了左一盒右一盒。目测八个菜,像婚礼吃席。而那男妲己正蹲在地上,在纸袋里哗啦啦地捣鼓。
  “怎么这么多!”郑青山大步上前,也不敢碰他,只在他跟前挥手,“别拿了!吃不下!”
  孙无仁笑眯眯地抬起头,从袋子里捧出几根花枝:“这是我自己养的山茶,剪两枝儿给你瞧瞧。”
  丰盈繁密的绿叶里,点缀着瑰丽红花。漂亮脸蛋衬在花后,摄魂夺魄。
  如果说那桌满汉全席,让郑青山受宠若惊。那这一大捧花枝,简直让他兵荒马乱。
  养花的谁不吝惜?这般品相的花,就这么水灵灵地剪了!他都跟着肉疼。
  “太破费了...哎你真是...”他去墙角捡了个雪碧瓶子,到水池边涮了涮。把花摆上窗台,皱着眉摇头,“这样剪下来,都活不上俩星期。”
  他还沉浸在养花人的痛惜里,孙无仁已经卷上了饼。戴着一次性手套,翘着兰花指,抓起黄瓜丝、葱白,舀上甜面酱,再卷上厚厚鸭肉。
  随后将那个鼓囊囊的卷饼递到郑青山嘴边,浪了吧唧地调戏:“怎衣桑,张嘴,啊~~”
  郑青山正为那茶花唏嘘,下意识就接了过来:“这么好的花,可惜了。”
  “花嘛,长出来就是给人瞅的。”孙无仁笑着,弹了下半开的花骨朵,“能开到您跟前儿,也算它有造化。”
  郑青山不接茬,坐回来默默吃饼。孙无仁又卷好一个,刚要放进他盘里,他却忽然疾言厉色起来:“别忙活我!你自己吃!”
  孙无仁一愣,不知自己咋又惹着他了。抬头一看,发现这人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
  被探究的目光看着,郑青山头埋得更低。筷尖胡乱点着两个未开封的食盒,声音仓促又颤抖:“拿这么多干什么!这两个别动了,你带回去!”
  那与其说是一句呵斥,不如说是一堵慌忙立起的墙。
  孙无仁收回那个原本要送出的卷饼,放到自己嘴边。掌根抵着下巴,迷离地瞧着他。过了好半晌才张开嘴,缓慢用力地咬下去。
  刚吃了两口,他就坐不住了。在椅子里拧来拧去,腻着嗓子啰嗦。
  “这酱做得咸,喝口汤顺顺。”
  “他家蟹黄豆腐不错,你尝尝。”
  “你还不让我忙活。我不忙活,你都不意思动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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