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周书阳虽然只是替周毅德占着位置的傀儡,军火生意也被挪去了境外,却也清楚其中的重要。听江城轻飘飘这样一讲,当即站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妈活着都定不了的事,还轮到你说话了!”
  何岸闻言不由得皱眉,周书阳是一贯地蠢,说出什么来都不奇怪。但江铖不是,好端端地,不该在这种场合提这些话。
  江宁馨做了这么多年的龙头,最值钱的生意却一直由周家父子把控,没有转移到她亲近的人手里,一来,是她原本也嫌脏,二来,名义上,只不出大的纰漏,龙头也不能直接就动负责的人。
  江宁馨当年夺权,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自保。所以事成之后,见好就收,并不做赶尽杀绝的事情。
  现在江铖这样讲,何岸不由得疑心,是他为了龙头的位置,和张访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张访,后者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好了。”周毅德开口道,“说话做事看看场合,不要放肆了。”又对江铖笑道,“别跟你表哥使气,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分寸。”
  指桑骂槐的意味太明显,江铖一笑,没说话。
  白烟袅袅绕过他的眉眼,他将香插进香炉里,转身在主位上坐下:“开始吧。”
  周毅德从左边的首位站起来,想来是胜券在握,虽然刚刚儿子又丢了蠢,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一股得色。例行公事又不痛不痒地讲了两句缅怀过去的话,终于进入了正题。
  “今天大家过来一趟,目的也都是很清楚的了。众义社走到今天,离不开各位兄弟姐妹的支持,只是一堆人里面,总得有个领头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整个众义社能发展得更好,我父亲在的时候是这样,宁馨在的时候也如此,今后不管换了谁,自然也都一样……”
  江铖听他这些官腔都觉得累,尚且没有坐上这个位置,派头倒是摆起来了。想来是这些年受江宁馨的桎梏,如今她死了,面上再要做稳重的架势,心里也不免得意了。
  得意好。江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墨玉戒指,所谓登高跌重。
  好容易等到周毅德说完了话,尾音刚落下,周书阳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将自己面前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银制的鳞片,送到了周毅德的面前,同他的摆在了一起。
  周毅德已然是两票了。何岸垂下了眼睛。
  下一个是张访,上次和周毅德的冲突之后,这段日子他行事都低调了许多,除了江宁馨的葬礼,这还是第二次见他露面。
  众义社这样的环境,谁和谁之间都隔着八百个心眼,他和张访实则也不算太熟稔的关系。
  只是因为张访和周家父子常年不睦,倒显得和他亲近些。何岸心里却知道,张访实在也算不得善茬,江铖要从他手里拿到这一票,暗地里不知道答应了些什么好处……正这样想着,就见张访默不作声地将面前的鳞片推了出去。
  然而位置,却是周毅德的方向。
  何岸一怔,下意识去看江铖的表情,尚没看清,忽然又听一声清脆的响。
  是另一枚代表选票的鳞片落在了自己面前——王琦。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意料之外的变故,都只在电光火石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何岸也终于看清了江铖隐藏在半明半暗的烛火中的神色,是一个说不清情绪的笑容。
  “你个婊子!你疯了!敢玩老子!”周书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梨花木的椅子,抬手便要朝王琦扇去。
  王琦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表哥。”江铖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顺势将王琦挡在了身后。挑眉道,“舅舅刚刚讲了,说话做事,都要看场合来。我觉得受教得很,表哥,怎么半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要不舅舅受累,再教一遍?”
  “你……”江铖看着清瘦,然而周书阳用力甩了几下竟然没能挣脱他的桎梏,“你他妈给我松……”
  他话只说到一半,江铖突兀地丢开了手,周书阳一个没防备,踉跄一步,倒在了地上。正撞着刚刚被他自己踹倒的椅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手上的戒指也被甩了出去。
  “怎么没站稳呢。”江铖啧了一声,“看来这戒指表哥不合适戴啊。”
  “江铖……”周书阳脖颈青筋暴起,神色却莫名又有几分慌乱,忙捡起戒指,挣扎着就站起来想要还手。却听周毅德一声怒呵:“够了!”
  “爸!”周书阳不满道。
  “还嫌丢的人不够大吗?!”
  话是冲周书阳去的,阴毒的目光却从江城和王琦身上狠狠滑过,最后定格在了何岸身上。
  “好啊。”他冷笑,“……好得很。”
  “舅舅既然觉得好,那就继续吧。”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中,唯有江铖依旧淡然,“早些结束了,选出新的龙头来,也算了了一桩事。何叔觉得呢?”
  说话间,他已经信步走到了何岸身后,一手撑着他的椅背,微微弯下腰去。
  那枚墨玉的戒指被他摘下来,在桌上很随意地转了转,最后定在了何岸面前。
  “何叔。”江铖唇边仍然噙着似是而非的一点笑,“你觉得呢?”
  幽微的烛火仿佛闪烁了一下,短暂的黑暗,让何岸想起了江宁馨离世的那个暴雨天,其实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佛教里说,人死后魂魄要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离开尘世,方能入土安葬。周家自周栋起,干的都是恶鬼的勾当,却又信佛。所以江宁馨的棺椁现在也依然停在净慈寺里超度,等满了时间,再送去祖坟下葬。
  那她的魂魄呢?会不会还飘荡着,就飘荡在这里,这个延绵多年的黑暗开始的地方。看着她关心爱护,殚精竭虑多年的孩子,是怎样违背她的意愿。
  路,已经很清楚了。
  三十年了,从加入众义社到现在,三十年了。
  何岸无法回忆自己是否曾经有过这个念头。但那枚戒指,就这样落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知道自己动摇了。
  “何叔如果不愿意,自然,我也不能强迫。”江铖笑得悠闲,“你要是把自己的这张票,给了舅舅……”
  他指尖按着何岸面前的鳞片,作势往周毅德的方向挪了一挪,声音却压低了几分,耳语道:“只是,何叔答应过我什么,应该还记得?事情我已经办了,还希望何叔信守承诺。”
  何岸不由得偏过头去看他,烛光中,江铖的脸半明半暗。何岸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自己陪伴了十年的孩子了。或者根本没有任何人,包括江宁馨,都没有认识过他。
  “何叔。”江铖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像催命的符咒,催促着他做一个决定,“我想这不难。”
  不难。当然不难。
  指尖碰到那枚青玉戒指的时候,何岸想,江宁馨其实也并不认识自己。


第8章 爆炸
  尘埃落定。
  江铖微笑着将戒指推过去,却在何岸来接的时候,又按住了戒指的另一端:“何叔,你是戴不了两个戒指的。我这手上光秃秃的,倒是不好看了。”
  言下之意如此地分明,何岸漠然道:“二少是要赌场?”
  江铖一笑:“何叔如果要做龙头,赌场原本也是要找个人替你管了。我只是想帮何叔分忧。”
  半晌,何岸喉结动了动,终于脱下了指尖的那枚白玉戒指,递给了他。
  “既然这样,那就恭喜何叔了。”江铖直起身,视线正对上周毅德有些扭曲的神色,“舅舅做了开场?要再说个收尾吗?”
  周毅德一言不发,铁青着脸,一把推开门走了出去。周书阳愤愤地锤了一把桌子,狠狠地指了指江铖,跟上了父亲。
  “你的靠山都走了,你还不走?”江铖看着张访道,后者从王琦那票落在何岸面前脸色就已然变了。此刻听见江铖点自己的名字,神色又僵硬了几分,“二少,我是没办法,我逼不得已,我……”
  “谁逼你?”江铖眉梢一挑,“舅舅?怎么这个表情……难不成,你脚下还不止两条船,那怎么站得稳了?”
  张访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江铖仔细观察了一阵他的面色,却又一笑:“风浪大,偶尔看走了眼,不晓得往哪里踩,倒不是什么大错。不过我劝你想好再开口,不急在一时。”
  江铖垂眸转着手上的戒指,“只是有句话,不得不提醒。越想两头讨好,越是哪头都沾不了。比如刚刚,我看看舅舅气得都站不稳了,你也不去扶一把,再想扶,恐怕,也那难有机会了。”
  张访的面色更难看了,张口欲言,江铖却仍是不给他机会。抄着手,慢悠悠从他身边绕过一圈:“以前母亲总同我说,识时务是好事,可又不能太识时务。我听她教导多年,但总把握不好,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再琢磨琢磨?”
  “二少……”
  “我已经说了三次了,看来是我说话叫你听不懂了?”江铖脸忽地便沉下去,“要是这样,我就得担心,你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了。”
  张访脸色青白一阵,终于还是低头出去了。
  “需要我安排人送你吗?”江铖转身对王琦道。
  “不用了。”王琦摇头,撩了撩耳后的头发,“我今天把票给了何叔,要是明天就出了事,不管是周毅德还是周书阳恐怕都不好脱身的。他们不怕二少你,也怕众义社这么多人的嘴巴,孝子贤孙的名声,可比我的命来得要紧得多。”
  江铖一挑眉:“琦姐好胆量。”
  “胆量是没有的,现在害怕倒也来不及了。”王琦自嘲道,“只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还希望二少答应我的事情不要忘了。”
  “当然。”江铖抬手丢给她一枚钥匙,“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明天,琦姐就可以搬过去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江铖抬手开了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这么多年,也不改一改。”他吹灭了还在摇晃的蜡烛,这才转向何岸道:“何叔,恭喜了。”
  “二少刚刚已经说过了。”
  “刚才是恭喜新龙头,现在是恭喜叔叔,不一样。”
  江铖信步走到桌边,顺手拿过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递给何岸,见他不接,自己便又拿了回来。
  何岸看他一眼:“你刚刚给王琦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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