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近代现代)——叶芫

分类:2026

作者:叶芫
更新:2026-03-21 11:17:09

  “去哪儿了?”梁景一怔,揉着额角坐起来。
  “那我不知道的呀。”他们家阿姨是南方人,带着一点很糯的口音,“你先来吃饭好伐,二少嘱咐了的。”


第13章 金屋藏娇
  住家阿姨并不知道江铖去了哪里。杜曲恒也不在。门口倒是留了有七八个保镖,梁景但凡走过去一步,立刻有人上前拦住他。
  梁景无奈:“我又不走,就只是在院子里逛逛都不行?你们可以跟着我。”
  “二少说了,你不能出别墅的大门。”不管他怎么说,保镖只重复这一句话,像个设置了简单程序的机器人。
  梁景原本也不是真的要出去,叹气,应了句知道了,转身回了别墅。
  大概也是江铖的叮嘱,住家阿姨同样没有离开。一直待在客厅,但凡看见梁景,就问他饿不饿,渴不渴。絮絮叨叨。
  原本梁景想要在别墅里仔细看看,实在也受不了这样体贴的关心,只确认过没有监控设备之后,就回了房间。
  其实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时移世易,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旧物也恍若隔世。
  只是从前虽然也知道江铖搬来了这里住,但亲眼得见,莫名还是有一种难言的酸涩,说不清为谁。
  一整天都在无所事事与百无聊赖中过去。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心里挂着许多事,下午迷迷糊糊倒是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看见茉莉给他发了条加密的信息,说东西陆海星已经顺利拿到,送回了省厅,又问他状况。梁景回了句没事,又让他们最近先不要再联系,删掉记录之后,就关了手机。
  陆星海从小家里娇惯,性格一向都莽撞些,其实不适合这种任务。这次行动安排他接头,实在是把知情人控制在最少范围内不得已的选择。让茉莉在中间隔开,是为了联络的方便,也是为了更安全。
  他没什么坐像地仰躺在飘窗上,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梁景闭着眼睛,把手里有的线索全都在脑海中,一一捋过。
  毒品,刘洪的死,众义社,周家父子……还有江铖。
  人人都以为他要扶张访上台或者至少拉拢他,自己上位。但恰恰相反,江铖甚至根本没有争取过张访那一票,倒和王琦暗度陈仓,推了何岸。
  他想干什么?梁景觉得头疼。一个万宁难道还不够,为什么一定要掺和进众义社的浑水里面?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梁景转过头去,透过玻璃窗,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门口,那个让他头疼的人,正从车上下来。
  “二少回来了。”阿姨迎上来,“晚餐都做好了,现在吃吗?”
  “他人呢?”江铖正在同杜曲恒说万宁旗下的某家子公司人事的变动,闻言转过头来。
  “在楼上呢。”阿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在做什么?”江铖问。阿姨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却忽然有带笑的声音响起:“在等二少。”
  按着杜曲恒一贯的妥帖,给他拿的必定是新送来没有拆封的衣服。但此刻梁景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旧衣——江铖去邂逅见他那晚穿的白色衬衫。
  屋里暖气开得足,梁景慢悠悠走下来,主动接过了他的外套挂上,轻声道:“二少又不许我出去。我当然只能等了。”
  江铖抬眼:“怪我?”
  梁景指尖却借机勾过他的掌心:“想您。”
  妖妖调调的。
  杜曲恒看着眼睛都痛。但江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纵容,至少没有表现反感,他心里痛骂梁景一百遍,也不能说什么,不情不愿道:“二少,那我先过去了。”
  “吃了饭走,我事情还没说完。”江铖叫住他,又对阿姨道,“上菜吧。”
  夜里江铖一贯吃得少而清淡,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人是绝对不可能再用了。”他对杜曲恒道,“三天之内,让他滚蛋。”
  他们在说那家分公司总经理,在还是副总的时候,把公司的某个业务,给了自己的侄子做。在例行审查中,被查出来了。
  事情已经有两个月了,但因为位于N市的那家分公司,是除了总部之外规模最大的分部。出事的这个人,又是江宁馨当年一手提拔上来的半个心腹,她病重期间,便没有当即处置。
  现在江宁馨不在了,江铖略微腾出手来,立时便要料理了。
  董事会的意见,其实都更倾向于小惩大诫。杜曲恒抿了抿唇,觉得在梁景还在,提起这些事不大妥当,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铖便又道:“今天敢拿公司的东西中饱私囊,明天就能把我卖了。这么高的薪水养不出他个好来,那就不是个能用的货色。”
  声音还是很平和地,慢条斯理,但这话说了,杜曲恒也明白是没有回旋余地了,犹豫一下又道:“可是,接替他的人现在还没有找好。那边的副总年龄大了,又有慢性病,身体不好。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也都聊过了,也不像是能抗这么大事的。”
  “要抗多大的事,事情底下的人都做了,当个吉祥物还找不到人?我看遍地都是。”
  杜曲恒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余光不自觉扫过一旁正在喝汤的梁景,后者却也放下碗开了口:“二少。”
  江铖略一抬眼:“什么?”
  “我今天出门,门口保镖不让我出去。”他用那种告状的语气,“他们说,是二少吩咐的。”
  “我吩咐的又怎么样?”江铖伸手想要夹一筷子葱油的十六枚,却被梁景挡了一下。
  自己拿公筷夹了,细细地把刺和葱花都挑掉,才把雪白的鱼肉,放在江铖的碟子里。
  “可总不能一直关着我吧。把我带回来也不说做什么,没名没分的。”梁景冲他笑,“还是,二少想金屋藏娇啊?”
  “你娇吗?”江铖冷笑,“你的脸不知早露到谁面前去了,我想藏,就能藏得住吗?”
  “这话怎么听着像拈酸。”梁景一手撑着头,“没有别人,只有二少。”
  江铖扯了扯唇角:“那你还要出去,想去哪儿?”
  “我想跟着二少,不想在家等您。”
  “跟着我?”江铖挑眉,“想跟着我的人多了,从小南山一直到珍江码头,还有一半在水里泡着呢,你想就行?凭什么?”
  梁景一笑,没说话,下一秒,却忽然站起身来,伸手便向杜曲恒袭去。杜曲恒一愣,条件反射抬臂挡住的同时,下意识去看江铖,后者却没有做出任何的指示。
  犹豫间,梁景却是第二记手刃袭来,杜曲恒也不在犹豫,身子一矮,躲过他袭击的同时,抬腿便往梁景肋骨上踹。
  他从被江铖救回江家,这么多年是助理也是保镖,江宁馨当初也有意找人教过他。但梁景不知到底从哪里摸爬滚打出来,身手竟然出乎意料地好,杜曲恒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应对。
  “阿呀,这是弄什么呀。”他们打斗的动静惊动了阿姨,急慌慌地从厨房里出来,“二少,他们……”
  “阿姨,你进去,不用管。”江铖说,随他们打斗,仍然八风不动,垂眸慢条斯理把梁景给他挑的那块鱼肉吞下去。
  直到梁景拿起手边的餐刀径直往杜曲恒喉咙刺去的时候,江铖才猛地抓起白瓷的筷枕扔过去,砸开了他的手。
  餐刀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一滴血落在了猩红色的地毯上——梁景是拿刀柄去刺的,刀刃抓在他自己手里。
  “二少……”
  杜曲恒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任谁差点被人袭击了命门,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好意思啊。”梁景无所谓地笑了笑,“别见怪。”
  “是我技不如人。”杜曲恒硬邦邦地回答。
  “只是切磋而已。”梁景转头看向江铖,“二少看到了,我身手不比他差,我跟着二少,可以护着您。”
  江铖没说话,目光只盯着梁景还在滴血的手,直到后者若无其事地把手藏在了身后,才低头又喝了口餐后甜汤,声音难辨喜怒:“曲恒跟在我身边十年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二少要是不喜欢我跟着,那就给我个别的去处吧。”梁景一怔,还是笑得云淡风轻,“邂逅就不错。”
  “滚!”几乎在他这两个字说出的下一秒,江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勺子往桌上一砸,汤水和瓷片四溅。
  闻言梁景一点也没耽误,说了句行,转身便往门口走。
  “二少……”
  杜曲恒跟着江铖这样久,还甚少见他如此外露的脾气,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拦。
  江铖心口不住地起伏着,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朝着梁景的背影吼道:“滚回楼上房间去!”


第14章 谎言与真心
  夜里起了雾,明天大概是要下雨,梁景看了一眼对面挂钟的时间,指针刚刚滑过了十二点。
  距离江铖让他滚上楼已经快四个小时,他乖乖地滚了,但江铖自己却一直没有上二楼来。
  起先还能听见楼下阿姨收拾碗碟,还有他和杜曲恒说话的声音。大概十点钟的样子,杜曲恒走了,又过了这么久,但江铖却一直没有出现。
  又出去了?
  可是山道很静,没有听见车开的声音。梁景叹了口气,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出了房间。
  一楼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住家阿姨也离开了。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细细听,才发现楼上仿佛有依稀的水声传来。
  江铖生得很白,是那种乍一看,会觉得有些不够健康的瓷白。
  蝶泳的姿势很专业,也很美,在水里起伏的脊背像一匹白练,又让梁景想起了,那晚海水里的月亮。
  他分明已经听到了梁景的脚步声,但并没有立刻停下来,游到泳池的另一头又重新游回来,一手握着扶手梯,抬头望向他。
  尽头的落地窗外,夜色如墨。室内泳池只留了一盏灯,灯光在晃荡的水面上,像残破的星。
  梁景就站在泳池边,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笼罩住了江铖潜在水里的身体。
  “谁允许你穿我的衣服了?”对视片刻,江铖轻声开口。语气中,好像已经没有了餐桌上的怒火。
  “我以为是你……”
  “你把它弄脏了。”江铖截断他的话,目光从袖口那一点血迹上略过,微微抬眼,“谁同意的?”
  刚刚运动过,气血微微上涌,江铖脸上难得有点血色。唇瓣殷红,说话间隐约露出一点的洁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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