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被发现(近代现代)——曲率豆

分类:2026

作者:曲率豆
更新:2026-03-21 11:13:47

  爱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爱到愿意为他去死。
  江涵总是捧着他,说他有多好,仿佛他是一颗发光的恒星,身边永远有行星环绕。
  可周奕比谁都清楚,自己才是那个缺爱到极致的人。
  周奕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缺爱的人,他轻贱,他自甘堕落,他甘愿为了所谓的爱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就像现在。
  就在刚才,他亲耳听见别人告诉他——
  江涵,是藏在他身边的内鬼。
  他所拥有的一切温暖,都是假的。
  他所沉溺的所有爱意,都是演的。
  从头到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甚至自私地希望,就这样一直被骗下去。
  周奕轻轻闭上眼。
  下一秒,身体被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江涵弯腰为他掖好被角的身影。
  他猛地伸手,抓住江涵的手腕,想借着力气撑起身,可脑袋一阵发沉,眼前微微发黑,终究还是无力地跌了回去。
  他有太多话想问。
  想问得歇斯底里,想问得声嘶力竭——
  为什么是我?
  总不能,只是因为他倒霉吧。
  从小身世飘零,母亲下落不明,父亲惨死在非法组织的手里。他愚忠一个不该效忠的地方许多年,双手沾过身不由己的脏事。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能拥有自由、拥有亲情、拥有爱情,以为幸福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抓住,却猛然发现——
  全都是假的。
  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苟且偷生,习惯了伤痕累累,所以利用他,连一点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
  是不是因为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再多捅几刀,也看不出新的伤口?
  就像陨石落在月球上,再砸出一个坑,也没有人会为此大惊小怪,因为那本就是它的常态。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得到想要的答案,更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勇气,亲手打碎这最后一点属于他的美好。
  这是他仅剩的、唯一的、属于自己的情感了。
  周奕的手缓缓攀上江涵的肩,再一圈圈环住他的脖子。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他猛地一拽,竟直接将江涵带着一同倒在了床上。
  不等对方反应,周奕已经乘胜追击。
  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强迫江涵微微仰头,然后低下头,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近乎掠夺的纠缠。
  呼吸瞬间被打乱,肺里像是被抽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疼,可那疼痛却异常清醒地刺激着大脑。
  终日紧绷、高速运转的思绪,终于在此刻被一片空白取代。
  他好像……暂时忘记了所有痛苦。
  江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怔住了,一时没有回应,身体绷得笔直,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这是第一次,江涵没有主动迎合他。
  可周奕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更觉得安心。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唇,真实的人,连那一丝无措的僵硬,都无比真切。
  真好。
  一吻结束,周奕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只是亲吻,远远不够。
  那些痛苦的回忆无孔不入,他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必须抓住什么,才能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回来。
  如何才能忘记?
  他牵起江涵的手,一点点,慢慢地,引向自己隐秘的深处。
  眼神里没有放肆,只有近乎绝望的央求,像一条搁浅在岸边、做最后一次挣扎的鱼。
  他望着江涵,声音轻得发颤,却异常坚定:
  “给我吧。”


第55章 粗暴
  他人的怀抱,有时像一团灼人的火。
  周奕只觉得自己浑身赤裸,无处躲藏,那火苗从下腹一路往上烧,燎过胸腔,烧得他浑身蒸腾,连灵魂都快要融化。
  可有时,那怀抱又冷得像冰。越是贴近,越是肌肤相贴、心跳相闻,他越感受不到半分期待中的暖意,只有一层无形又厚重的疏离,虽薄如蝉翼,却无可奈何,挣不脱,也躲不开。
  周奕想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无关情欲,无关贪恋。
  他要的是痛苦。
  越痛越好,最好能痛到让他彻底忘记一切——忘记身世,忘记背叛,忘记那些温柔全是假的,忘记自己正捧着一颗真心,任由人随意践踏。
  若能就此永远忘却,那便是解脱。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暂时。
  他的结局,早已写定——在无边的悲哀里活着,再在无边的悲哀里死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粗暴。
  与其说是在对待江涵,不如说是在狠狠对待那个不堪的自己。
  他太清楚了,江涵从来不会拒绝他。
  尤其在他这样低声央求、眼底盛满破碎与绝望的时候——他从未这般示弱,也从未露出过这样让人心碎的神情。
  江涵只能沉默默许,却不敢有半分主动。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周奕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泛红的皮肤,声音轻得发颤:
  “我怕你疼……我不动……”
  于是所有的动作,都只能由周奕自己完成。
  像是在亲手虐待自己。
  没有铺垫,没有温存,只有横冲直撞的决绝与撕裂。
  那一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被狠狠刺穿,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再进一步,便是被穿在铁钎上、无处可逃的祭品。
  江涵显然也并不好受。
  可他当真说到做到,克制得近乎残忍,绅士得令人窒息。
  周奕几乎要失控地命令他,不要这么听话,不要这么温柔,不要用这副无害的模样,来掩盖所有谎言。
  江涵只是微微低头,轻轻吻上他发烫的唇。
  周奕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怎么可以这样。
  身体早已溃不成军,可江涵所能给予的,却只有这轻飘飘、温吞吞的亲吻。
  一个在深渊里挣扎,一个在云端里旁观。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两个世界。
  越是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柔里,那些被欺骗、被玩弄的痛苦就越是清晰,像针一样扎进脑海。
  周奕猛地收紧心神,咬着牙继续动作。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用双腿,用所有能支撑的地方,固执地上下起伏。
  尖锐的痛感清晰地传来,碾过神经,刺进骨髓——而这痛,正是他拼命渴求的解药。
  他越动越快,又刻意往更深处沉去,直到力气一点点抽离,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趴伏在江涵身上,只剩下本能的、微弱的动作。
  或许痛觉真的会催生多巴胺吧。
  周奕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因这极致的占有与被占有而恍惚飞升,短暂地忘记一切烦恼;
  另一半却死死拽着现实,将背叛、谎言、绝望无限放大,压得他快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闷哼一声,来不及压抑,一口血呕在了江涵的肩颈处。
  温热的血珠溅开,染红了一片肌肤。
  可他甚至没有停,只是死死攥着江涵的肩膀,凭着最后一点偏执与疯狂,继续着那近乎自残的动作。
  世人总将鲜血与死亡绑在一起。
  仿佛只要见了血,就意味着不祥,意味着终结。
  可周奕偏偏觉得,爱与死亡,本就密不可分。
  正是因为有爱,死亡才拥有意义。
  无论是安然终老,还是为了某个人、某份执念而死,一个人只要爱过、被爱过,便不算白来这人间一趟。
  此刻,他的血正滚烫地落在江涵的脖颈,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像一朵从他心口绽开的花,像一幅惨烈又悲壮的自刎图。
  一丝隐秘而病态的掌控感,在心底悄然升起。
  好像只要他就这样死去,他的痛苦、他的爱、他的毁灭,就能永远烙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再也无法抹去。
  他的死亡,终将同化这段爱情里的另一个人。
  终于,一切走到了尽头。
  像一场燃到末路的烟花,彻底归于沉寂。
  周奕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若不是还靠着一丝微弱的支撑,早已直直倒下去。
  热流涌来的瞬间,他确实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了仇恨,忘记了怀疑,忘记了身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就这样吧。
  等到明天。
  等到天亮。
  他昏沉地感觉到,自己被江涵小心翼翼地抱起,被温柔地清理干净,再轻轻放回柔软的床上,盖上暖和的被子。
  黑暗里,他睁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暗处的人,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图他什么,值得用这么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把他骗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
  周奕做了一个漫长又压抑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没有斑斓的翅,只有一身灰扑扑、不起眼的棕褐色。最让他绝望的不是平庸,而是当他拼尽全力越过山岗,终于要看见山外的风景时,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将他吹得左摇右晃,身不由己。
  他连振翅抵抗的念头都没有,也根本没有那份力气。
  只能任由风把自己卷向未知的深渊。
  再睁眼时,浑身被一阵尖锐的酸痛包裹。
  昨夜那场近乎自毁的放肆,在每一寸肌肉里留下了痕迹,酸胀、发软、连动一下都带着钝痛。
  也难怪,之前自己总是要睡半天,今天竟然只睡了五个小时,估计有这一身钝痛的助力。
  房间里很静。
  江涵已经不在了,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只有床头柜上摆着温热的早餐,一盘鸡蛋饼,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无声地证明着,他刚刚才离开。
  只要周奕愿意追,愿意找,一定还能追上。
  可他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追上去,又算什么呢?
  反正他今天就要“自投罗网”了。
  江涵的任务,大概早就结束了。
  不必再在他面前演戏,不必再虚与委蛇,自然是走得越早越好。
  昨晚那一切,就当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清醒梦吧。
  醒了,就该散了。
  周奕甚至有些荒谬地想,江涵这个卧底,做得可真够尽职尽责。
  就连走之前,都不忘把最后一点“温柔”演完,尽完他那虚假的“义务”。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鸡蛋饼,慢慢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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