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逃生后,我成了大佬的笼中雀(近代现代)——七彩灯

分类:2026

作者:七彩灯
更新:2026-03-21 10:50:52

  “去吧。”昆楚摆摆手,重新拿起雪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不再看他。
  差猜弯了弯腰退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灯昏黄,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死死攥着那把黄铜钥匙,像攥着个解不开的谜,也攥着条冰凉又脆生的、通到不知道哪儿的线。
  昆楚回来了。
  没发雷霆火,没下狠手罚。
  就用把废图书馆的钥匙,赏了他的“认命”。
  这比任何直接的狠劲儿,都更结实地,在他心里头垒起道看不见的、却更死实的墙。
  窗外的天,总算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敲着屋檐,也敲在他乱成一团的心上。
  山雨来了。
  而他握着这把不知是赏还是更隐捆绳的钥匙,站在静悄悄的廊下,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觉着,自个儿正站在个命的岔口,前头雾重得化不开,后头已是深崖。


第31章 年关与“恩赐”
  那间废图书馆,成了差猜世界里一个怪地儿。
  确实像昆楚说的,是“一人待着”的地儿。在庄园最西头,被片疏于打理、枝杈乱生的竹林半掩着,是栋不起眼的单层泰式木头房子。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挂着新锁的门,扑过来的是股陈年纸、木头,混着淡淡霉味的气。
  不大,四壁是顶着天花板的深色木头架子,上头塞满了各式旧书,泰文、英文、中文,甚至有些认不出的字,乱糟糟堆着——发黄的地图册、过时的百科、小说、游记,甚至讲种地的册子,啥都有。
  窗户高,蒙着灰,光斜斜打进来,照亮空气里飘的细尘。当间有张宽大的旧书桌和把高背椅,角落还有个小小的、早没火的壁炉。
  每天下午那一个钟头,是差猜唯一完全甩开颂西老师、语言课、保镖、甚至无处不在的看不见的目光的时候。
  开始那几天,他就干坐着,愣愣地瞅着满架子旧书,听着窗外竹叶沙沙响,心里满是提防和不明白。
  昆楚给他这“赏”,到底想瞧啥?看他会不会用这点“自在”琢磨点啥?还是就为了让他更习惯被圈着,给点甜头,让他更“认了”?
  他不敢碰那些书,就坐那儿,由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飘。想妈,想仓库前头那些老乡回家的影儿,想昆楚那套摸不透的做派,想自个儿这身一天天更“得体”、却也一天天更空了的壳。
  可人不能老对着啥也没有。几天后,他开始在架子间没目的地瞎看。手指头划过糙糙的书脊,那些不认得的书名和字,像另一个老远世界掉下来的渣。
  他抽出本边角破了的中文版《东南亚风物志》,出版日子是几十年前。里头发黄的照片和带着那会儿味儿的字,画着这片地上早变了样的景和习俗。
  他坐回椅子,就着窗外暗沉沉的光,一页页翻,竟不知不觉看进去了,暂时忘了时间,也忘了自个儿在哪儿。
  慢慢地,看书成了他这一个钟头里唯一的躲闪和宽慰。他读那些不痛不痒的游记,读过时了的地图册,读绕口的经书,甚至翻过些褪了色的老账本(他没敢细瞧,赶紧合上了)。
  这儿没“该”学的规矩,没“必须”记的词儿,没要猜的心思,只有没完没了的、闷着的、属于过去时光的灰。
  他能暂时不当“差猜”,也不必是那个疼得挣的“林砚”,就只是个单纯的、不小心闯进时光废墟里的看客。
  可图书馆这点“自在”,没挡住外头的信儿,尤其是从老家来的。妈的情况一天天见好。
  又一回被允许的、时间稍长的视频通话里,妈脸上长了点肉,眼神亮了,甚至能下床在护士搀扶下挪几步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怎么好起来的细处,谢着“那位好心的昆先生”安排的天花板似的治疗,然后,话头忽然一转,带着小心藏着的盼,看着屏幕这头的儿子:
  “砚砚啊,快过年了。今年……你能回来过年不?妈现在好多了,就想……瞧瞧你,一块儿吃顿年夜饭。” 妈的声儿里,是藏不住的想和孤单。
  年关。
  这词儿像把生锈的钥匙,猛一下捅开了差猜心里那扇死命关着的、关于“家”和“平常日子”的门。
  记忆里闹腾的鞭炮、丰盛却家常的年夜饭、妈忙乎的影儿、亲戚间拜年的热闹、甚至冬天那股子清冷的空气……所有被他硬压下去的、属于“林砚”的过去,跟着妈这一问,排山倒海地涌过来,一下子把他淹了。
  他嗓子发紧,眼眶发热,差点冲口而出“我能回来!”,可舌尖碰着的,是冰凉的真事儿。
  他看着视频里妈那盼着的眼神,那眼神后头,是昆楚安排的医院、付的账、拿捏的一切。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个干巴巴的笑:
  “妈……这边年底,活计特别忙,昆先生这儿走不开。可能……回不去。” 他垂下眼,不敢看妈一下子暗下去的目光,赶紧补,
  “可您放心,我在这边好着呢,昆先生待我挺照应。年货跟钱,我托人给您和亲戚们捎回去,您想买啥就买啥,好好过个年。”
  妈静了几秒,随即强打起精神,脸上又堆起笑:
  “哎,妈知道,我儿子有出息了,活计忙是好事!回不来就算了,你一个人在外头,要好生顾着自个儿,吃好点……年货不用买太多,妈这儿啥都有,你昆先生给安排得太好了……”
  她又开始念叨医院的照应,口气里满是感激,好像生怕儿子因为回不来而难受。
  挂了电话,差猜对着黑了的屏幕愣了好久。妈那强撑的笑底下的失望,像针似的扎他心里。他想回去,想疯了。
  不是为了逃开昆楚(这念头在仓库事后,被怕和“认了”压到了最底下),就只是想当个儿子,陪大病刚好的妈,过个最平常、最暖和的年。
  这想头这么猛,这么干净,甚至暂时盖过了对昆楚的怕。他想起昆楚这段时间似有若无的“好”——图书馆的钥匙,偶尔平和的话,对妈一直安排着的治疗。
  兴许……兴许他能试着求求?不是跑,就只是……短着回国瞅瞅?过完年就回来?
  这念头一冒头,就像野草似的疯长。他反复掂量咋说,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心因为这丁点盼头和天大的风险乱跳。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昆楚难得地来了他屋。他好像心情不赖,手里拿着支刚从酒窖取出来的红酒,示意差猜开瓶醒酒。差猜照做,动作因为紧张有点僵。
  “快过年了。”昆楚晃着酒杯,瞅着里头深红的酒,忽然开口,口气是少见的平淡,甚至带点闲聊的味儿,“在泰国,华人那圈儿也挺热闹。唐人街有舞狮,放鞭炮,年味不比老家差。”
  差猜的心猛地一揪,握着醒酒器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昆楚。昆楚也正看着他,目光静静的,像在等他的反应。
  这是个机会吗?还是又一个套?
  差猜深吸口气,放下醒酒器,手在身侧悄悄攥紧,鼓起这辈子最大的胆儿,用尽量稳可带了丝求的调子开口:“先生……我妈刚才通电话,问我……能不能回去过年。”
  他停了一下,瞄昆楚的脸色。昆楚还是静的,就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让他接着讲。
  “我晓得……我这身份,不该提这要求。”差猜的声儿低下去,带着卑微的求,
  “可我妈她……病刚好,头一个年,她特想我……我也……” 他哽了一下,那句“我也特想她,想回家”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全说出来,改成了,“我也想尽点孝,哪怕就陪她几天……我保证,过完年,立马就回来,绝不……”
  “绝不啥?”昆楚打断他,声儿还是不高,可那股子平淡底下透出的冷,让差猜立马闭了嘴。
  昆楚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跟有实质似的锁住他。“不会趁机跑?不会一去不回?”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没一点温度,“差猜,我以为经过上回仓库那事,你该学乖了。看来,还没。”
  差猜的脸唰地白了。
  “你想回国?陪你妈过年?”昆楚摇摇头,口气里带着种近乎可怜的嘲,
  “你晓得那意味着啥不?意味着你要离开我眼皮子底下,离开我能完全拿捏的地界。
  意味着你要重新踏进那个你曾拼了命逃出来、眼下也未必全安生的世界。意味着……一堆说不准的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差猜,声儿清楚地传过来,每个字都敲碎了差猜心里那点可怜的盼头。
  “我不会应。永远不可能。” 他判得干脆,没留一点缝。
  差猜浑身发冷,最后一丝劲儿好像也被抽走了,只能僵站着。
  “不过,”昆楚转回身,瞧着他那副丢了魂的样儿,话头忽然一转,口气软和了点,
  “我可以准你,过年那阵,跟你妈,还有你想联系的亲戚,长时间视频。次数,钟点,都能放宽。你能亲眼瞧见她咋过年,能跟她说话,拜年。”
  “还有,”他走回桌边,拿起酒杯,“年货,礼,给你妈和亲戚们的钱,我让人以你的名,照最好的规矩办,送到他们手上。让你妈,过个她从没过过的最丰盛、最体面的年。让你所有亲戚都晓得,你在外头有出息,孝顺,心里惦记着家里。”
  他抬起眼,看向差猜,那双深眼珠子里,是拿捏一切的从容,和一丝施舍似的“心软”。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也是你该得的‘过年’法。明白不,差猜?”
  差猜呆呆地看着他,巨大的失望和一股子拧巴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够着了”的感觉绞在一块儿,快把他憋死。
  他回不去,可他“能瞧见”妈过好年,“能听见”亲戚的谢,能用昆楚的钱,给自个儿糊出个“有出息孝子”的漂亮影子。
  这是恩赏,还是另一道更精致的捆绳?
  他不晓得。他只晓得自个儿没得选。
  他慢慢地,费了老大的劲儿,低下头,吐出俩字:
  “……明白。谢谢……先生。”
  窗外,夜色沉得化不开,远山的影子闷着不响。
  年关的喜气和热闹,好像跟这个漂亮的笼子,跟他这个被“恩赏”了视频和年货的囚徒,隔着千山万水,够不着。
  昆楚用最软的法子,给了他最冰的答,也再一次把他,死死钉在了那根叫“差猜”的命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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