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求钟情(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分类:2026

作者:冻感超人
更新:2026-03-21 10:30:46

  何求:“谢谢”。谢谢还记得他这个亲儿子。
  钟情目送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一直到胡女士招手上车,开车离去。
  “你妈跟你……”钟情收回视线看向何求,眼神中隐隐流露出几分嫌弃,“还真是不像。”嗯,嫌弃的对象是何求。
  “是不像,”何求道,“我也不像我爸,我最像我外公。”
  鸡同鸭讲,钟情摇头,刚摇完头,肩膀就被何求胳膊架上,他抬眼,何求道:“谢师宴去?”
  钟情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把人甩在身后。
  何求边笑边跟了上去。
  整场谢师宴,最激动的是班主任章伟,刚喝两杯酒,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拥有情感这么丰富的老师,天行班的学生们反而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两桌人面面相觑,钟情跟何求都坐在角落,默契地埋头苦吃,何求试毒,感觉没钟情过敏的成分,钟情再伸筷子。
  还是副班长于寄灵和金鹏飞上去架着快哭晕过去的老章安慰。
  其他几个老师都是见怪不怪地笑着录视频看热闹,“你们章老师酒量不行。”
  章伟跟别的班主任不一样,一开口就是“我一定要强调一下,你们是我教过最棒的学生——”
  “老师舍不得你们——”
  “钟情!”
  被点到名的钟情放下筷子,拿起装了橙汁的杯子,从善如流地过去‘敬酒’,“章老师,感谢您这一年的照顾和栽培。”
  章伟摆手,“何求!”
  桌上眼神齐刷刷看过来,何求端起杯子也站了过去,有样学样,“感谢章老师的照顾和栽培。”
  “这就对了,”章伟满意地举杯,“老师祝福你们……”他中间拖得时间太长,把人等得面面相觑,最后才拖出来四个字,“前程似锦!”
  在爆笑声中,钟情跟何求敬了杯饮料,金鹏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使劲拍桌子,跟身边邱思淼道:“这怎么跟俩口子谢媒人一样。”邱思淼也喷了。
  这下好了,金鹏飞这口子一开,立刻一发不可收拾,毕业了,胆肥了,都跃跃欲试地要跟班长开玩笑。
  谢师宴后,除了几位老师,剩下学生集体转战隔壁KTV,钟情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只是钟情铜墙铁壁地防御,问就是不会。
  狼人杀?不会。
  玩牌?不会。
  唱歌?
  钟情冷淡礼貌地微笑摇头,“不会。”
  旁边何求投来似笑非笑的视线,被钟情余光扫过,挑眉闭嘴。
  一直闹到十点多,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离开,钟情顺势起身,何求也跟着走出了包间。
  这两天天气闷热,今天晚上倒还挺凉快,钟情跟何求走在街头。
  车来车往,街灯迷幻,钟情双手插在口袋里,心说,高三这一年,像梦一样。
  “跟做梦似的。”
  钟情扭头,何求嘴角挂着笑,“这一年,”他转过脸看向钟情,“认识你的这一年,像做梦一样。”
  钟情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垂下脸,轻轻“嗯”了一声。
  何求深深地吸了口气,地铁站就在眼前,他正迟疑着要不要跟钟情说再见,身边钟情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他。
  “何求,你要不要,去我家?”


第35章 
  网约车停在巷口,长巷漆黑而狭窄,车已经过不去了。
  路边没灯,何求跟在钟情身侧,听到一两声狗叫。
  钟情在楼道里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叮嘱何求:“小心脚下。”
  这是何求第一次来城余区,他本来就不爱出门,像城余区这样江明市最偏远的郊区,就更没理由去了。
  钟情在三楼停下,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从口袋里掏钥匙。
  何求见状,拿了自己的手机帮他照明。
  光束照到锈绿色的门上,上面红痕斑驳,锁也看着很有些年头,钟情把钥匙插入锁芯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用脚踹了好几下。
  “咔嚓”一声,似乎是里面某个歪扭的零件正了位,钟情这才拧开了门。
  门拉开,钟情也没开灯,何求举着手机往里照,里面的空间很小,看着像是一居室。
  钟情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最里面书桌前,“啪”的一声打开桌上的充电台灯,总算是勉强照亮了大半个房间。
  何求进门,把门关上。
  “随便坐,”钟情淡声道,“反正也就一个地方能坐。”
  能坐的是一张靠在墙边的弹簧床,床侧面就是书桌,钟情这几天就是坐在床上复习。
  何求目光克制地看向钟情,终于明白为什么钟情从来不邀请他来家里,为什么钟情要假装自己是个大少爷,为什么钟情会在野火唱歌……
  “干嘛这副表情。”
  “不是早跟你说了家里很穷吗?”
  钟情语气倒很轻松,从书桌上拿了烟,自己抽了一支出来,把剩下的扔给何求。
  何求接了,是他熟悉的陈皮爆珠,他脑海里的一些问题得到了解答,随之却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是钟情的家?
  他没法开口问,也抽出了一支烟。
  两人默默地抽了会烟,钟情冲着何求招了招手,“过来,带你看个好看的。”
  狭小的房间有个转角,转角过去就是一直线,单灶台上一个锅,算是厨房?再往里走应该就是卫生间,这边台灯光照不太进来,何求看不清。
  灶台前一扇老式的波纹窗户,玻璃泛着陈旧的绿,外面也谈不上什么风景,一片荒野树林,实在没法说是好看。
  钟情就站在窗户前抽烟,何求余光看去,那点橘色的火星,忽明忽暗,钟情的脸也跟着隐隐约约。
  心里又传来那股熟悉的、发揪的疼。
  何求努力控制这种情绪,因为钟情很讨厌同情。
  “快了。”
  钟情低声道。
  “什么?”何求下意识地跟了一句。
  下一秒,钟情的脸被点亮,何求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微勾的唇角。
  “摩天轮。”
  何求顺着钟情的手指转头,那块波纹玻璃后面,漆黑的长林尽头,彩色的摩天轮在黑夜里突兀地闪光。
  “那边是游乐园,”钟情咬着烟道,“每天晚上到了准点,摩天轮就会亮。”
  实际距离应该也不是特别近,因为听不到声音,只是看到亮光,已经很多年了,在他小时候就有了。
  钟情轻轻扭过脸看向何求,“是不是很漂亮?”
  何求收回落在远方摩天轮上的视线,他看着钟情,道:“漂亮。”
  “会亮十分钟。”
  钟情推开里面卫生间的门,拿出两个塑料小板凳,让何求跟他一起坐下,两人仰着头,一边抽烟一边看不知道离他们多远的摩天轮。
  “想不想听歌?”钟情忽然道。
  何求深吸了口烟,“先说价格,怕听不起。”
  钟情笑了,笑得被烟呛了一下,“滚。”
  何求这才也笑了,“唱什么?”
  钟情深深吸气吐气,“随便唱吧。”
  说完,他伸手拿了灶台上的筷子跟碗,叼着烟,把碗放在膝盖上,拿着筷子当鼓棒,敲碗打节奏,打了两下,找到感觉后,把烟掐灭在碗里。
  “Crucify my love if my love is blind”
  “Crucify my love if it sets me free”
  “Never know never trust That love should see a color”
  “Crucify my love if it should be that way”
  “……”
  钟情的嗓子是少年变声期后转向磁性的低嗓,他的声音回荡在厨房,何求的眼睛几乎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最后一个音符飘散空中。
  摩天轮也熄灭了。
  厨房里又变回了接近沉黑的模样,钟情转头,在黑暗中看向身边的人,“好听吗?”
  何求嘴边的烟,火已燃尽,他只能勉强看到钟情的眼睛,微微笑了笑,“出道吧。”
  钟情也笑了笑,他手里转着筷子,低头道:“我妈就是驻唱歌手。”
  “我爸是写歌的,我是俩穷文青造出来的孽。爽完了,孩子生了,离了一扔,说是跑去日本追梦,搞地下乐队。”
  童年的事,很多钟情已经都记不清了,只零零星星地记得某些深刻的片段。
  那大概是他四岁的时候,冬天,一家三口挤在这间破屋子里,他感冒了,他妈回家发现后给他喂了颗感冒药,他却过敏了,发烧住院。
  好不容易出了院,没过几天,他又病了,那次是他爸,随手拿了上回没吃完的那板感冒药又喂了他。
  可能是上一次过敏才刚过去不久,那次过敏很严重,严重到他差点休克死在家里。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眯着眼睛,看到的画面,听到的话,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到现在都忘不掉。
  “钟叙,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他过敏他过敏他过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是不是想害死他?!钟叙,你他妈的这是在杀人你知不知道?!他是你亲生儿子!”
  “秦茉,我警告你,你他妈说话讲点道理,他平常这个过敏,那个过敏折腾人也就算了,谁他妈能想到他连感冒药都过敏,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跟我提过?啊?!”
  “操,钟叙,我杀了你!!”
  “来来来,你今天不把我弄死你他妈是我操出来的,我操你妈!”
  他躺在病床上呼吸不畅,他很想说,爸爸妈妈,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要吵架。
  可是他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这对男女面目狰狞地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指责、诅咒对方。
  “我的名字,钟情。”
  “钟叙,秦茉。”
  “钟、秦,钟、情。”
  听上去他们原本应该很相爱,他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两个人闹得最凶的时候,就站在这儿,”钟情指了指前面的煤气灶,“拿着打火机说要全家同归于尽。”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的意味,何求却是心中发紧。
  “有段时间,我老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太难养,”钟情目光移向窗户玻璃,“是个太麻烦的小孩。”
  所以才会让那对原本相爱的男女走到分崩离析,让他们痛苦不堪,不约而同地扔下他逃走。
  何求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粘连的嘴唇才轻轻开合,“不,钟情,你不难养,也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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