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人在看你（末日）——书因

　　“好好好，我肯定安分守己、遵纪守法、爱民爱军、恪守男德……”林越举着手掌保证道，“我会把远征军当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爱护，把远征将军当着亲媳妇一样爱戴，坚定不移得守护着人类大道！”
　　纪不平：“……你也别爱谁了，别回不来就行。”
　　林越知道他这刚认下的“干爸”就是嘴硬心软，认认真真保证道：“老头，你放心吧，我身手还可以的，死不了。再说，我这是去当技术专家，又不会出舰艇跟海怪干起来。我这人很文明的，最讨厌打架了，放心吧，放心吧，哈哈。”
　　话虽是有几分道理，但纪不平还是面带忧愁地看了看他。
　　“如果老头子你要真的担心我，不如给我单独配几个机甲啥的，那个一炮能轰死一群海怪的那种，哎嘿啊咧，多威风呐！”
　　要素来以抠门闻名的智能实验室负责人单独配机甲，等于要了他的命。
　　纪不平刚降下来的血压又冲了上去：“没门！”
　　不远处海风卷起海浪，舰艇正在装配武器。
　　林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然后收回视线，往回望了一眼研究院的方向。
　　他忽然拍上老头的肩膀，语重心长起来：“倒是老头子你，一把年纪了就好好准备养老生活吧，你要是怕攒的贡献点不够用，也可以等我回来给你养老。”
　　纪不平一副你看我是信你还是信鬼的表情。
　　林越仿佛没看见，继续趁着这最后难得的机会，换了个话题，继续将事情扯回到老头子自己身上：“老头你手里的那些研究，特别是与曙光、王博士有关的，就别做了哈……那都不是什么好活，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操心干嘛？”
　　前方是高大伟岸、叫人叹为观止的舰艇，后方是灯火通明、井然有序的居民区。极光在天边悬躺，海风从岸边呼啸而过，沙砾如雾飞奔。
　　高塔昏暗的灯光下，纪不平目光微动。
　　他喉咙里隐约卡着什么事情，刚想要说出来，却又听见了这小子的混话传来：“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年轻人吧，哈哈哈哈，老头你准备啥时候把实验室负责人的位置交给我呀？这样我想跟着远征军出去玩，就能出去玩了，多妙啊！”
　　纪不平：“……”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白浪击海滩，年轻人是留不住的，他们迟早会远去。
　　回忆收缩折叠，现实世界在海洋里一往无前。
　　灯光将老人的身影拉长，纪不平望着逐渐在海平面上消失的舰艇，久久没有离去。


第57章铁兄弟
　　广袤无垠的海天相嵌之中, 人类精妙绝伦的宏大重型机械设计——远征舰艇，犹如一叶扁舟，静静地驶出了南极圈层。
　　极光褪去, 海面风平浪静，夜空上明月高悬。
　　璀璨银河系之中, 闪耀的星河被光年拉进，越过无尽的真空、穿过大气层、最后映入厘米寸量的眼帘里。
　　林越默不作声地拉上了休息室窗户的帘子。
　　身后秦征不远不近的声音传来：“怎么, 第一次见到冰川以外的世界，没点感想吗？”
　　林越当然不是第一次出来……但这具身体好像是。
　　“以前在历史地理书上见过，有一定心理准备了。再说，上校，你可以对我有点信心的。我心理素质是很强的，没那么容易被震惊到。”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恍然之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下意识往后一倾——
　　身后, 秦征正脱掉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露出了里面白皙结实的腹肌。他的上半身褪去包装之后, 每块肌肉都像是艺术家精雕细琢的大乘之作，完美到无可挑剔。冷白皮, 宽肩窄腰, 九头身完美比例，最人神共愤的是……
　　他还细心地做了腋下管理！
　　林越的喉咙咽了一下，及时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再看下去，他可能要管不住鼻血了。
　　“虽然我本人十分有意愿与上校的关系更进一步, 但目前也没必要到这么坦诚相见的地步哈。”他尴尬地笑了笑。
　　秦征一手拿出衣柜里的衣服，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更进一步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
　　林越下意识脱口而出“朋友之上，那当然是恋人关系”，可随即又意识到，秦征已经有段时间没理他了，他现在还拿自己当不当朋友都说不准。
　　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觉得秦征喜欢自己，所以梗着脖子，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他跟自己告白了。
　　可冷战的这两天他又重新想了想，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了一遍，终于理性地分析出了一件事——
　　秦征他确实是喜欢自己的！
　　不过，他似乎只喜欢搞暗恋，不太能接受对方主动。特别是在对方喜欢上自己之后，很容易产生冷落甚至是厌弃心理。这在心理学上也有一个词，叫性单恋。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得到足够的感情回应，长大之后，他们需要通过对他人的吸引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魅力，却害怕真正地进入一段互相依赖的亲密关系。
　　林越觉得自己这几天是有些过于主动了，所以经过了医疗室的那一番闹腾捉弄，秦征才没搭理自己。
　　就算急于处理好两人之间的情感矛盾，也得看人下菜，搞清楚对方的想法，再因地制宜、对症下药，也不迟……
　　所以，副官的话并不可信，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死缠烂打的。
　　“进一步的关系，那当然是能够睡在一张床上……”林越虚虚地瞟了他一眼，“……的铁兄弟啦！交个朋友呗，上校？”
　　“……”
　　秦征没空跟他称兄道弟，转身就走。
　　见势不对，林越也顾不上方才分析的那一通乱七八糟，立即死皮赖脸跟了上去：“唉上校你去哪呀！”
　　秦征走进洗浴室，正要反手将他关在门外，结果这家伙手脚同时探了进来。
　　秦征没敢用力关门，透过虚掩的空隙，阴阳怪气地问：“怎么，你还想发展成跟我一起洗澡的……铁兄弟？”
　　洗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传来，林越的眼睛往下面瞟了瞟，又立即收回视线，并咒骂起自己来——
　　我真是混蛋啊，居然尾随人家进洗澡间，听说上一个尾随上校进洗澡间的都断子绝孙了……
　　“那，那到不至于，哈哈。”他抽了口气，心虚地将手脚抽了回去……
　　浴室门砰的一下被关上。
　　林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浑身没力地瘫在沙发椅上。里面的水流声时有时无，他一会心猿意马，一会又正襟危坐。
　　为什么时间会如此漫长？
　　他洗澡怎么这么慢？怎么突然没声音了，他在做什么？怎么又突然哗哗啦啦，他又在做什么？
　　林越想越烦躁，索性打开了在墙上挂着的电子屏。
　　这个电子屏大概五英寸的样子，相当于一种老式的电视机。林越拿起遥控开关，进入了舰艇内部的共享数据池，然后调到了不需要密钥也能进入的娱乐频道。
　　电子管家友好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舒缓的BGM，冲缓了浴室传来的洗澡声：“您好，主人的铁兄弟，欢迎来到将军休息室，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娱乐呢？音乐、电影、短剧、AI综艺、戏曲……”
　　林越眉头越扬越高：“……娱乐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里胡哨了？”
　　电子管家十分诚恳：“感谢夸奖，能为您提供丰富多彩的娱乐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您对前面说的不感兴趣，或许可以听听诗朗诵？我的作诗水平还不错。经过我的检测与观察，我发现今日是个不错的日子。明月高挂飞鸟翱翔，风吹浪击如鼓，星光在海面斑驳，我想起了佳人静坐窗前，遥望水天一色的日子……”
　　“……停停停……”林越估计秦征那个闷葫芦从来没把电子管家放出来过，把这家伙给憋坏了，所以才一见到活人就跟个话唠似的，不断往外面吐字，似乎要把出厂开始没机会说的话都说一遍。
　　林越表示很同情，于是含笑表扬道：“倒是个挺有情调的小管家，前奏就免了哈，你做了什么诗？”
　　“十分感谢您的赏识。我作的诗叫《正月桃花笑》——”
　　电子管家如电台主持人般标准又平静的声音传来，而后切换成抑扬顿挫的状态：“烛火侧随，佳人垂眸盼故人，静夜思桃花，凄凄惨惨又戚戚。灯火重明，故人与君遥相望，相识不相认。暮然回首，意兴阑珊，兜兜转转再重逢，璧人携手燕归巢，春风桃花笑。”
　　现代诗古代诗外国诗中国诗，全都被这位“水平不错”的电子管家杂揉一体。
　　林越：“…………”
　　竟然还是首情诗。就是感觉看了一整篇的痴男怨女……电子管家到底是哪来的灵感，写出这种大锅杂烩的玩意？
　　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林越不再理会小管家，朝着秦征看了过去。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头顶的灯光照射下来，本就银白的发丝更犹如蚕丝一样雪白透亮。他的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露出了肌肉块状分明的肩膀与手臂，皮肤白皙如陶瓷。
　　看见林越正盯着自己，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今天是打算在我这住下了吗？”
　　“我不是，我，上校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心底难忍的躁动，林越起身，拔腿就逃。
　　秦征望着林越逃之夭夭的背影，好一会儿后，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门口，将林越逃跑时顺带锁上的门虚掩了下——
　　看上去门是关好的，但实际上外面的人只要一推，就能进来了。
　　其实门锁不锁上没什么区别。因为没有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将军休息室。
　　整个舰艇也就只有一个人敢来了。
　　秦征关掉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蘭泩
　　但没睡。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林越再次来到了将军休息室。
　　他的手放在门上，准备敲门，又踌躇了会，担心这样半夜过来会不会打扰到秦征休息，结果门自己无声地开了。
　　林越看着“懂事”的门，困惑了一会儿，随即眉心舒展开来。
　　应该是他先前跑的太匆忙，没把门锁好，刚好秦征也没发现。
　　屋内一片漆黑，十分安静。
　　林越没敢开灯，只能蹑手蹑脚摸了进去。
　　“上校，睡了吗？”他小声喊道。
　　“嗯。”没想到，很快就有了对方似乎睡意朦胧地回应，“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