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人在看你（末日）——书因

　　他转过身，笑得有些难为情：“美女姐姐，我第一次来就开颅啊？这个，是不是还能商量一下？”
　　医师手里的手术刀泛着银白寒光，正冷冽逼人地映入他的瞳孔。
　　女人说：“没得商量。要么取脑，要么，死。”
　　整个基地能做开颅手术的人并不多，做完基本都是十死九伤，更何况这么一个医疗设备都不齐全的黑户。林越不知道这女人哪根筋抽了非要弄死自己，脑海中的破解程序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他不能让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自己前功尽弃。
　　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缩头缩脑跟在他们身后的刀疤哥，猛然想起了他方才的那番话。
　　死马当活马医吧！
　　“姐姐……”林越眼底泛起了泪光，抓住了女人手臂上的皮革，缩着身子，头轻轻上仰，像一只受惊的小狗般无助又可怜：“做完开颅手术我必死无疑，我，我还不想死，我的家里还有妹妹等着我。”
　　女人的神情微动了下：“我们会把物资送到你妹妹那里去的。”
　　“可我真的不想死啊……我，我舍不得妹妹，也，也真的舍不得您……”他眸中的泪光含情脉脉，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我看见您的第一眼就被您的美貌倾倒了，只要您愿意，我愿意跟着您一辈子。”
　　饶是“身经百战”的医师见了这情景，手术刀也拿不稳了。
　　白净少年不是没见过，但好看到这种地步，还这么“能屈能屈”，一双桃花眼勾人魂魄的，还确实是少见。
　　女人艰难地动了下唇：“我可以让你跟着我，前提是开颅手术之后，你能活下来。”
　　林越：“……”
　　大姐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我是想要跟着你吗？我是想要不做开颅手术啊啊啊……
　　他简直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的笑脸，正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让人意外的是，一直畏畏缩缩的刀疤哥竟在这时替他出头道：“领事长，开颅手术至今无一成活案例，您，您能不能我多年介绍客源的面子上，再，再仔细考虑下呢？”
　　刀疤哥说话时唯唯诺诺，身体也害怕地往后倾斜，仿佛女人只要再坚持要做，他就能立马一边往后跑一边改口说“开得好开得妙，开得英明神武呱呱叫”。
　　“你能有什么面子？”女人高傲地吐槽了句，但态度已经不似方才凌厉骇人，“不是我要为难他，这是上头的意思。今天必须要取一个脑子出来，他要不取，那就是你了。”
　　刀疤哥被吓得一哆嗦，果然改口：“取他的，取他的！”
　　上头的意思？林越一边琢磨着这句话，一边在脑海中完成了最后一步破解程序。
　　下一刻，无数信号从通道中流出，传递到了守在外面的副官的终端上。
　　女人的视线也重新收回，眸光一狠，一出手就将林越按到了手术台。林越在重力与女人突然而来的压力作用下只能往后倒去，手术台上的人体禁锢铁架迅速弹出，将他的胳膊和腿紧紧捆住。
　　“少废话！赶紧动手！”
　　刀疤哥被吓得退出好几米开外，旁边的医师重新举起了手术刀。
　　刀刃的寒光在林越的瞳孔中急剧扩大，锋利的手术刀刺向他的头颅，他皱起眉头，奋力挣脱着铁架的束缚——这弄出的动静让整个手术台都跟着他的身体嘎吱晃动。
　　刀疤哥别过了脸去，不敢再看。
　　额头上剧烈的疼痛感袭击了林越的大脑，再下一刻，后脑勺感到了一阵黏糊糊的湿润触感——是他自己的血。
　　头颅被弄出伤口，血不断往外流。
　　他紧了紧后槽牙，嘴角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勾了下，而身体还在继续不断地挣脱着铁架。
　　医师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的青年哪里来的这么大蛮力。手术台晃动距离过大，连他的手术刀都歪了又歪。
　　这时女人俯下身，一只手掐着林越的脖子，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将他的头颅死死固定住：“愣着干什么？趁活的赶紧动手啊！”
　　“好，好。”
　　医师拿稳手术刀，刀刃再次刺向他的头颅。尖刀寒光在他的瞳孔中被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咔哒一声，铁架弹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哥哥
　　手术台上的铁架既然做成了可控制的电子设备, 必然有入侵途径。
　　身体挣脱之时，他的大脑也一直在保持冷静地寻找着破解信号。直到手术刀落下的最后一刻，铁架被他成功破开。
　　紧接着, 他一只手将手术刀打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制住女记录员的手腕, 抓住了她的胳膊。
　　所有人都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咔嚓！随着一阵腕骨错位的声音，女人的手被林越向身后折成了诡异的弧度。
　　刀疤哥和所有的医师均被吓得接连往后退, 守在门口的几个手下听见了动静，迅速抽出枪二话不说地冲向了里面。
　　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林越。
　　“我劝你们别过来。”
　　他一只手掐着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他方才从医生手里抢过来的手术刀，尖刀刺入女人的脖颈，白皙的皮肤立刻露出了一道血印。
　　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就可以立即割断女人的喉咙。
　　林越的额头也同样还流着血，加上持刀的狠劲, 让他此刻看上去像个歹徒，但一张脸又是轻松温和的, 像个被逼良为娼的知识分子：
　　“美女姐姐，你还是配合一下我吧。不然刀剑无眼, 以后留了疤怎么办？女孩子留疤就不好看了。”
　　女人却对他的威胁不管不顾，忍着剧烈的疼痛朝着那几个拿枪的手下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开枪啊！！”
　　几个人听到这话, 拿着枪试探性地向前逼近, 林越则拖着女人一边往最里面退，一边将手里的刀往肉里面多刺进去一毫米：“不怕死就算了，连留疤都不怕。真是一群疯子。”
　　比他都还疯。
　　女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越一直往后退，女人的神情便越发紧张。直到他退到最里面时, 女人突然跟不要命了一样地挣脱起来。
　　这时，林越犹豫了一瞬。
　　她不要命, 可他也没想要真的杀了她。
　　就在他迟疑的功夫，女人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一只手迅速抽出了腰间的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
　　下一刻，枪声响起，林越的神经与肌肉飞速做出反应，陡然侧身，随即，子弹擦着他的胸牌射到了墙壁上。
　　与此同时，几个手下纷纷看准时机，瞄准射击。无数子弹从枪膛飞奔而出。
　　就是这里。他心想。
　　随着嗖地一声，所有子弹全部落了空。
　　就在女人挣脱的那一瞬间，他也终于在脑海的信息流中找到了秘密通道开启的参数钥匙。
　　这是一个斜向下的窄通道，在重力的作用下，林越顺着通道的地势滑落了下去。
　　女人和几个手下纷纷上前，对着林越消失的那个洞口，一连补上了好几枪。
　　子弹从洞口呼啸而入，他听着枪声，以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躲开了这些子弹。
　　洞口本就窄，躲避起来总会撞到壁道。十几秒的时间里，狭窄的石壁到处都是从他身上擦过的血。
　　直到石壁不再往下延展，他终于落回了地面上。身后是一台内侧的石门，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几台微弱的烛火在暗处闪烁。
　　他感受到了黑暗之中几只眼神的打量，狼狈又优雅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又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心里一阵愁苦。
　　唉，形象没了。
　　外面的洞口边上。
　　女人顿时怒火中烧，面色一狠：“今天他要是出来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几个手下纷纷不敢懈怠，从洞口处跳了下去，只留了两个人在洞口守着。
　　女人又气又急，紧握着手里的枪，目光凶狠地盯着留下的手下：“一群没用的废物！”
　　手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并将头放更低了。
　　刀疤哥和医师们躲在靠门的那边，已经被吓懵了。
　　女人盯向他们，目光犹如发疯的野兽：“都是你，连手术刀都握不稳！还有你，愚蠢的东西，连人都没查清楚就带进来！”
　　刀疤哥正要解释，霎时之间，枪声响起。
　　女人连开数枪，刀疤哥和医师毫无反应的时间，子弹正中眉心，鲜血如火花般从他们的脑门迸溅开来。
　　刀疤哥瞳孔睁得极大，到死都没闭上。大概是觉得自己一生行善，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枪声顺着石洞空气分子的波动方向，传入了林越的耳中。
　　内侧的门已经被他关上，那几个刚滑下来的家伙通通被阻挡到了门外，可他也不知道石门还能撑多久了——因为这道门迟早会被这帮穷凶极恶之徒用不管软件还是暴力的方法破开。
　　林越踉跄着向里面走去，过多的失血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可他仍想进去看看——因为检测仪器告诉他，他的好妹妹，柯桥南，就在里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了。
　　而可悲的是，现在这个地方是他唯一能见到她，并与她说上两句话的时候。再回到基地后，他们又会变回互不认识的状态了。
　　铁锈与血夹杂在一起的气味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他看见了几个空荡荡的铁笼子——也不能完全说是空的，因为铁笼里面有一些腐烂的尸肉组织，蛆虫在里面蠕动，已经看不出来这些烂肉原来的形状与部位。
　　再往里面走去，他才看到了几个关着人的笼子。这些人蜷缩在笼子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干净的地方，眼底全是恐惧、麻木、抵触，像是经历过长久非人的折磨。
　　他将这些人的脸全部扫了一遍，尽管有些难以辨认，但他还是识别出了一个信息——柯桥南不再这里面。
　　里面似乎还有最后一个笼子，但那里实在是太暗，他看不太清楚。
　　他揉了揉眼睛，眯起眼，努力让自己的视线清晰，然后往最后一个笼子走去。
　　突然，一个人从后面拍上了他的肩膀。
　　林越身子一定，缓慢地回了个头。随即，他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刚在哪里见过。
　　男人问：“哥们，找谁呢？”
　　鲜血流入林越的眼梢，他嘴角一勾，二话不说，忽然抓住了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腕，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男人手一折：“反正不是你。”
　　他的出手猝不及防，男人嘴型动了动，像是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