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人在看你（末日）——书因

　　秦征递木盒子的同时，问道：“周博士，没了柯桥南，阿尔法的实验你能继续做下去吗？”
　　周珩接过木盒子的手停滞了下，像是在纠结什么，露出了一个很是为难的笑：“上校，阿尔法的实验一直是桥南在主导，我要跟的实验很多，平时也就偶尔过来这边看看，实验详细过程了解并不多。如果您现在让我一个人把这个实验继续做下去，恐怕会很难……”
　　就算这个实验他能做，他也得说成不能做。否则，军方不会再费心费力地去找柯桥南了。
　　“好，我明白了。”秦征本就试着问问，没指望周珩能接手。
　　柯也和柯桥南他是必须要去要的，就算不为了阿尔法的研究，也为了他心里那点隐秘的、他自己都难以去正视过的想法——柯也死了之后的那些日子里，他疯狂地想要让他活过来，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无时无刻地不期待着他能活过来、期待着与他再次见面……
　　那时，在黑灯区看到了他的尸体，秦征才意识，柯也在自己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有些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借着查看研究进度的名头，过来看他……看见实验台上那僵化的尸体，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的眼睛睁开了，他在冲着自己招手笑。
　　他还是那个活蹦乱跳，又没心没肺，聪明大胆的家伙。他是那个时常笑着的柯也，是他心底最不能言说的隐秘思念。
　　可奈何命运弄人，他们连最后一个完整的念想都不留给他。他的死让秦征心口本就缺失了一块，如今更是又在他那缺失的地方狠狠插上一刀。
　　联合会要他死，他能看在军委的面子上，看在整个基地好不容易重建的和平上，忍下来；可联合会要整个远征军死，他忍不了，那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千万将士；联合会还要拿着柯也的这点念想，在他最后的底线上试探，他已经不想忍了。
　　秦征抬腿便要出去。
　　“你要去哪？”林越的目光下意识跟着他。
　　秦征脚步停留了片刻，偏了下头，没说话。
　　林越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甚至没有理由阻止秦征，在他的立场下，让军区的人替研究院做这个出头鸟，自然再好不过……
　　可他还是说出口了，就好像身体在反向控制他的大脑一样，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抓住了秦征的胳膊，恳求道： “能不能先别去。”
　　隔着一层军装，林越能清楚得感觉到秦征胳膊的肌肉绷得十分紧。
　　秦征只是干脆利索地甩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你无关。”
　　“上校！秦……”
　　林越立在原地，怔了怔，有些落寞，好一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秦征已经走出了大楼。
　　这时，周珩看穿了什么似的，放下了木箱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什么阻止他？”


第42章自保
　　“他去了最好, 我没有不想让他去。”
　　林越对上周珩，又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辩解道：“这事儿只能他去, 我只是看他驾驶完重甲回来之后就没休息过，怕他猝死。”
　　周珩眯着眼笑了笑, 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
　　林越：“……他要死了谁来替我们找人？”
　　周珩认真思考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我倒是还挺想去, 我还没有在联邦政府门口叫卖过。那边隔居民区很近，人口流动量大，我去要人顺便摆个摊也不过分吧，兴许还能赚不少！”
　　林越：“…………”
　　周珩咯吱咯吱笑了两下，继而正色道：“唉我就说说，哪能真去呢？救人要紧，救人要紧。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以我们的身份过去, 恐怕不太合适。”
　　林越敛眸。
　　他自然知道这个，这也是他说这事只能秦征去的原因。科学研究院的人不站队, 不出面，这已经形成了传统了。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面去救人, 恐怕都会打破目前形成的微妙平衡。纪不平和周从顺两个老博士，估计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而且就算我们去了, 人也是找不回来的。他们既然选择用这种方法把人带走, 就不会光明正大承认人在他们那。”林越补充道。
　　“只是……自己去不了，你能放心吗？除了，除了柯也的尸体，桥南也在他们那里啊。”周珩说：“桥南虽然在生物研究上天赋异禀, 但始终是个刚成年的孩，孩子……”
　　他说到这时, 嘴里突然磕绊下，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然后才继续道：“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林越没说话了。他自然放心不下。
　　艾伦博士死了，林启与艾琳也一起死了……他只剩桥南这个唯一的亲人，与他在黑灯区里相依为命的妹妹。
　　他心里比谁都担心这个妹妹，只是……他也比谁都清楚，柯桥南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单纯无害，否则她如何能在黑灯区活下来？又如何借助军委的手，拖着柯也的身体来到了生化实验室？
　　她有自保的能力。
　　***
　　阴暗漆黑的屋子里，弥漫着潮湿的腐臭味。
　　一排排巨大的铁笼子陈列在这里，其中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笼子关了人。
　　一个穿着联邦制服的男人，从关着一个女人的铁笼子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将笼子上了锁。他出来的同时，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驳的铁棍，在铁棍的最下端，还沾着鲜红的血——就在刚才，他正用着这个铁棍子搅动笼子里那女人腿上腐烂的血肉。
　　如果方媛在这里，她便能很快认出来，笼子里的女人正是她消失了很久的室友——那个霍成川的相好，叫希灵。
　　此时，女人已经疼晕了过去。
　　乔安坐在笼子的前面，露出了一个森然又满足的笑。
　　霍成川没有完成任务，这女人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本来可以直接杀了的，但乔安觉得不太够。直接杀了太过浪费，倒不如留着慢慢折磨……他喜欢看别人跪在地上痛苦求饶的样子，这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快感，上位者的绝对控制权，都让他觉得十分享受。
　　享受之中，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踏实感。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主宰与被主宰。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主宰他的只有领光者，让领光者踩在他的背上，他心甘情愿。而其他的所有人，都必须是他主宰去的对象，这样他才能逃脱被他人主宰的命运。
　　这样的掌权与控制，让他觉得十分心安。
　　不过他更喜欢看外面那些自以为是虚情假意之人，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最终放弃抵抗、被同化成恶魔的样子。人类都是自私自利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感情，所谓感情，都是这些人想要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装模作样自我欺骗的伪装。
　　他喜欢戳破这一层虚假的交际网，让世人都看看，人与人之间以情为介质的关系纽带到底有多脆弱，而唯一能将所有人都团结起来的，只有共同的信仰之神——极光之母。而唯一能给全人类指点生机的，也只有一个人——领光者。
　　乔安收回了盯着女人的目光，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笼子：“把那个锁打开。”
　　笼子里的女孩正面色苍白地缩在角落，似乎是刚被关进来的，除了白色的褂子有点脏，脸上沾了点灰，身上还没有任何血迹——她就是从生化实验室消失的柯桥南。
　　乔安朝着柯桥南招手：“过来。”
　　柯桥南犹豫了片刻，然后看着那个拿着铁棍的男人沉着脸靠近，似乎被吓得一阵哆嗦，不敢再有迟疑，立马从笼子里出来了。
　　她出来之后，先是垂着头看着乔安，手指因害怕蜷缩成拳头状，指腹不断摩擦着身侧的衣服。
　　乔安的身侧还有一张椅子，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她的实验体，那死得透透的柯也。
　　“他是你哥哥？”乔安瞥了一眼柯也。
　　“嗯。”柯桥南乖巧地点了点头，指腹摩擦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乔安又问：“他活着的时候，你们关系似乎很好？”
　　柯桥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将头往下低了两下，算是默认了。
　　乔安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后又朝旁边男人招了下手。男人立马拿过来了一个虎钳子，钳缝间还夹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血肉。
　　乔安说：“小妹妹，那个女人你看见了吗？她腿上的肉少了一块，就是被这个钳子夹掉的。钳子夹掉肉的时候，通常不会太快，会有一个让你慢慢享受的过程。它的锯齿会割断你的皮肤，嵌进你的血肉，一点点挖断你的经脉血管，最后生生扯断整块□□，血流不止……这个取肉过程是缓慢的，需要你忍耐一下，不过取下来的组织细胞会被送往牲畜的营养合成区，这也算是为基地做了一笔不小的贡献。”
　　柯桥南眼睛瞪得极圆，步履向后踉跄了一步。
　　“当然，”乔安笑了笑，像是一个斯文的魔鬼，“作为柯女士，你自然还有其他用处，就不需要通过取肉这种方式来为基地做贡献了。小妹妹可是赫赫有名的阿尔法研究负责人啊，我们怎么会这样对待您呢？”
　　柯桥南神色凝滞了片刻，脸上的挣扎表情甚至能很明显看出来，她在与心底的恐惧做斗争：“您您误会了，阿尔法研究的实验会失败的，我我没有那个能力完成这个。我资历尚浅，连一个完完整整的生物实验都没做过，更别说阿尔法研究了。”
　　乔安就笑着，像是没信。
　　周围两个男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柯桥南猛然跪了下来，抓着乔安的裤脚道：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告诉他们，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我是为了离开黑灯区，才编出了阿尔法基因。我哥他根本就醒不过来，什么阿尔法基因□□重塑，我比谁都更明白，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实现。求求您放过我吧，我哥他已经死了，一把火烧了就没了，想要复活他的都是在痴人做梦。我愿意回到黑灯区，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
　　乔安失了下神，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既然都在叫他哥了，却对他活过来一点不抱希望？你对他的感情还真是可歌可泣。”
　　柯桥南柔弱的目光扫过柯也，轻声说：“哥哥……只是个名号，他已经是死人了。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惦念的。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乔安看着跪在地上柔弱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血腥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此刻柯桥南心里也没个底。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水流声，像是来自幽深空旷的低谷，骤然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