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人在看你（末日）——书因

　　看，这就是英雄归来。
　　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所有民众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们身上，让他们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与振奋。
　　远征军的士兵一边走着，一边看着……他们的心里既有无数同胞牺牲的悲痛，也有重归故土的自豪与喜悦。在这些大喜大悲之下，有些伤感的士兵不由自主地留下了眼泪。
　　海怪真的退了。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林越偏头看向神色如常的秦征。
　　他做了那么多，从不远万里的海域赶回来参加这一场战斗，难道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寒风从城墙上穿越而来，冷的刺骨。而流浪的战士们穿越荆棘归来，热泪盈眶。
　　远征军一步一步，到达军区栅栏边界，与沉默的人群遥遥相望。这里面有他们的父母，妻子，女儿，儿子……有他们活着回来的信念，有对基地最后的羁绊。
　　人群之中，乔安站在最后，身着便装，整个人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目光阴郁地看了会儿归来的远征军，然后收回视线，给不远处的某人使了个眼色。
　　意想不到的事情陡然发生。
　　“祸端灾星！滚出去！”有人突然喊起来。
　　“海怪就是你们带过来的！”又有人喊道。
　　“滚出去！滚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
　　原本以为回来会收到民众欢呼的远征军士兵们，听到这两句话，顿时就懵了。
　　“你们在说什么？”声音是从重甲10号上面传过来的，少年气不过，借着重甲的扩音设备喊道：“是我们，所有远征军，切断了城外海怪的来路，基地才能成功击退海怪，我们是英雄，不是什么引来海怪的灾星！”
　　栅栏那边立马有人反驳道：“远征军的舰艇一到，海怪也跟着到了，还说不是你们引来的？？”
　　“我看你们这群人就是假惺惺，不然为什么在舰艇里面躲了那么久，在海怪都要被打退的时候，你们才出来战斗？”
　　“你们就是因为把怪物引过来了心虚的！心虚了最后才装模作样出来打两下！！灾星！滚出去！”
　　“击退海怪是我们每个人祷告的结果，是极光之母在保护我们，跟你们远征军根本没关系！你们才是那个把海怪引过来的灾星！”
　　“对！灾星！滚出去！”
　　……
　　林越眯着眼睛看向人群。
　　这里竟有这么多人把击退海怪的功劳算在祷告上面，而非军队打了胜仗的结果……人类能走上世界末日，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世界上愚昧的人实在太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艾伦在大火中的身影，耳侧突然响起她死前留下的那句话：“人类自作自受。”
　　民众里的骂声越来越多，几个像10号一样年轻的士兵涨红着脸，都想要解释：“我们前面没出来，是因为将军还没……”
　　“灾星！滚出去！滚出去！”栅栏那侧的民众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一边喊，一边开始砸石头、扔冰块，几乎是手里有什么就扔什么。
　　林越和秦征还未走出重甲，一块巨大的石头便直直的砸中他们面前的玻璃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有些士兵、某些普通的舰艇服务组、专家并未穿戴战甲，这些石头和冰块冷冷的砸到他们的脑袋上和身体上，他们却只能承受着。
　　在怪物面前没受的伤，回来倒是受到了。
　　秦征的眼眸闪一下。
　　“你后悔了吗？”看着面前糟糕的状况，林越看回秦征，问道。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不够完美的物种，有缺点、有负面情绪，可这并不妨碍……这里是我们的家园。”秦征毫无起伏的声音不仅传进了林越的耳朵，更通过通讯频道和基地扩音设备，传到了每个士兵与居民的耳朵里。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无数士兵泪流满面。
　　有一部分民众砸东西的速度也开始放缓了下来，他们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受过叶沃里老将军的恩惠，老将军经常跟他们说的一句话就是：“这里是我们的家园……”
　　直到这时，高台上的领光者才温和地笑了笑，对着不远处的远征军敞开了双臂：“基地的冰川永远不会融化，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园。欢迎回家，基地的英雄们。”
　　秦征抬眸，透过玻璃窗，与高台上的领光者正好对视上。
　　领光者笑得平易近人，秦征也跟着轻抿了下嘴，却是那种冷漠疏远、淡到不能再淡的笑……他们之间笑得天差地别，意味却大相庭径——那种刀光与电流在这段距离来回穿梭，如果笑能刀人，那对方早就不知道死了有多少回了。
　　林越走过来，按了一下秦征的胳膊。秦征这才收回了眼眸。
　　领光者又重新注意到了林越。
　　林越本就没想隐藏——他从今天爬上副官的车，怂恿副官关闭声呐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藏不了，领光者迟早会发现他的异常。
　　这个基地本就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一直藏下去的，所有人都大数据里无所匿形。永远有人在背后看着你，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林越眼含笑意地对上领光者打探的目光，没有一丝畏惧。
　　机灯红绿交替，人流在战甲与高台之间掠过，划出了一大片的虚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越看见，那领光者似乎微怔了一下。
　　机械轰鸣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世界重归于静。人类在寂静中休整生息。


第32章质疑
　　海怪已退,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就能和这漫无天日的极昼长夜一样，睡个漫无天日的觉了。
　　保护了人类几十年的高墙, 在此战中的损坏程度不容轻视；军区也在战中损伤惨重，需要大量人员与武器补给, 以抵御海怪下次进攻；更关键的是，现在大部分民众都认定了是远征军带来的海怪, 如何处理已经归队的远征军，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联邦政府的会议大楼灯火通明。
　　一个脑袋像卤蛋一样光溜溜的秃头男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缩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往四周转，像是有话要讲，但是碍于这种严肃的场面，硬是憋了半天, 也不敢崩一个屁。
　　“基建部部长。”
　　终于有人点到了自己，“卤蛋”很快朝着这人投去了恭敬讨好的目光。
　　目前对军区甚至整个基地来说, 尽快修好防御高墙都是第一要事。平时的时候，这个卤蛋部长在这种会议里都上不了桌, 尽管他有本次会议的第一要紧事禀报——高墙修缮事务，他也不敢率先提及, 必须等到有大人物喊到他, 他才敢应。
　　联合会主导联邦政府的政务，目前领光者又不在，所以修缮这种会议要程，乔安作为秘书长过一遍也没问题。但今天乔安迟迟没开口, 像是在等什么。
　　肖恩作为军委的代表，负责基地的防御工作, 此时也是除乔安之外，最适合开口的人。
　　终于，他松了口，对着卤蛋问道：“麻烦您汇报一下，高墙修缮需要多久？”
　　卤蛋如释重负：“肖恩将军，经工程部检查，高墙墙体损伤严重，如果不仔细修缮，高墙很可能会彻底崩塌。所以技术专家评估，至少需要半年。”
　　肖恩点了点头：“好的，这项工作涉及到所有基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请部长尽快安排维修，辛苦了。”
　　卤蛋虽不是军委的人，但肖恩的面子也是做到齐全的份上了。
　　联合会的秘书长乔安听完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神情：“高墙是基地生存的基石，必须以最快速度完工。基建部部长，四个月的时间，你觉得如何？”
　　卤蛋都快吓出一身冷汗了：“秘书长，这个，高墙要先全面检查，修补完了还要做多方面测试，这些试验要通过得至少再花一个月，还有修缮资源的获取也是一个大问题……总共就四个月实在是有点困难……”
　　乔安听完，只是对着卤蛋浅笑了下，但那笑却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他转过头问旁边的一个职员：“下一次海怪集体入侵是什么时候？”
　　职员对着空中投影大屏幕操作了一番，调出了中央计算机的统计信息：“回秘书长，根据潮汐作用、海怪集群分布以及历史海怪集群入侵规律，大概在三个月之后。”
　　卤蛋想死的心都有了。
　　乔安回过头，仍旧笑着脸：“部长，你也听见了，不是我刻意为难你，而是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允许。三个月，围墙重建必须完工，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但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光我一个人的相信没有用，高墙在军区的防线上，所以还得军委点头啊。肖恩将军，你来说说看，如果三个月期限一到，修缮任务还未完工的话……该怎么办？”
　　卤蛋吓得瑟瑟发抖，向肖恩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叶沃里将军在去世前，肖恩的口碑极好，甚至一度盖过了叶沃里。原因就是肖恩好说话，脾气好，而叶沃里有时候却像个老顽固，稍不注意就可能把你骂得爹妈不认。
　　可此时的肖恩却面沉如水，并没有因为卤蛋的求救而松下口：“以三个月为期限立军令状。三个月之后，围墙若不能抵御怪物，就让怪物从工程队的尸体上踏进基地。”
　　修缮工期必须缩减，否则他们整个军区的惨状将要比今天还要严重。至于如何缩减，肖恩不知道，这也并非他的专业，可乔安又把这件事拖到军委上面来了……所以他必须要先狠下心，立下规矩。
　　乔安这才满意了，拍手叫好：“肖恩将军与工程部部长都是基地的英雄，基地人民会记住你们的。”
　　卤蛋脸色惨白……他已经在收肠刮肚地，想着如何在三个月内完成这么大一项工程了。
　　死也要完成，完不成就是死。
　　基建部部长以为自己官小，没什么存在感，就算一辈子不站队，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就是升官升得慢一点，贡献点拿的少一点而已，好歹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不至于哪天，因为政权突发变故而祸临门前。
　　可如今祸真到头上，他才发现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
　　不站队的结果就是没人会帮你……他们都在逼你啊！
　　秦征以前基本不怎么参加这种会议，因为他很讨厌开这种又臭又长、反复踢皮球、半天得不出一个结论的会，这样他忍不住把那些在会上说废话的人全崩了。
　　但这次作为会议内容最后的主角，代表着无数远征军的士兵，他不得不来。
　　此刻，他听到军委和联合会两方把皮球一致踢到一个秃头卤蛋身上后，眉头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