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樱而落(近代现代)——楠樱

分类:2026

作者:楠樱
更新:2026-03-18 19:54:04

  铁链生生磨破了他的皮肉,有的地方已经化脓。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小腿和手臂上,赫然交错着许多新旧不一的淤青和鞭痕,那些鞭痕如同毒蛇般缠绕,暗红色的伤口深浅不一,交错纵横,有些已经硬结成痂,有些却仍旧触目惊心,皮肉外翻。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黎小皓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捂住嘴巴,不让哭声溢出。那鞭痕……简直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无法想象夏屿阳在经历这些时,该有多痛。
  李其燃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知道夏屿阳的童年不幸,却从未想过会是如此残忍的对待,这简直是野兽行径!
  白砚安的指尖颤抖着拂过那些伤痕,尤其是触及到那些硬结的鞭痕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他心底涌起,仿佛那些鞭子也抽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此刻因这些清晰可见的刑罚痕迹而变得更加具象,像千万把刀子在他心头反复凌迟,让他无法呼吸。
  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看着夏屿阳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眼眶瞬间湿润。她没有指责,没有咒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接过李其燃递来的热水和毛巾。她甚至不敢多看那些狰狞的鞭痕,生怕自己的心承受不住。
  “傻孩子……”她轻柔地拿起毛巾,蘸了热水,小心翼翼地为夏屿阳擦拭着脚踝上的血迹和污垢。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生怕弄疼了夏屿阳。
  温热的触感让夏屿阳发出了微弱的呻吟,他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奶奶。
  “乖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奶奶慈爱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声音柔软得像羽毛,“到家了,安全了。”
  李其燃打开医药箱,白砚安则拿起了消毒水和药棉。他强忍着内心的剧痛和颤抖,小心地清理着夏屿阳的伤口,尤其是在处理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时,他更是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瓷器。消毒水触及伤口,夏屿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就重新变得安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忍着点,屿阳。”白砚安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
  夏屿阳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空洞。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白砚安处理着他的伤口。
  处理完脚踝,白砚安又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了破旧的衣服。当那些狰狞的伤痕完全呈现在空气中时,李其燃和黎小皓都无法再忍受,愤怒让他们的眼眶通红。
  “安子,这些伤……”李其燃声音发颤。他几乎是冲动地想去报复,但理智让他强压下这份冲动。
  白砚安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为夏屿阳处理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用纱布一层层包裹住那些被折磨的痕迹。他知道,这些伤,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愈合。
  奶奶从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熬得浓稠软糯,上面撒着切成碎末的青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小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凉,然后递到夏屿阳嘴边。
  “屿阳,喝点粥,暖和暖和。”奶奶的声音带着慈祥的颤音。
  夏屿阳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张开。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屿阳,听话,吃一点。”白砚安柔声劝道,他拿起粥碗,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小心地喂给夏屿阳。
  夏屿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白砚安的耐心下,慢慢吞咽下了几口粥。食物进入胃里,那股温暖的滋味,似乎驱散了他体内一丝冰冷。他无意识地将头靠向白砚安的肩膀,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寻求着本能的慰藉。
  李其燃和黎小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们都深知夏屿阳的过去,也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温暖和爱。此刻,白砚安的出现,就像一道微光,努力想要穿透夏屿阳内心筑起的高墙。
  “今晚,小皓你就跟小白一起在这里守着屿阳。”奶奶吩咐道,“燃燃,你把店门锁好,今晚谁都不许进来。”
  “我知道了,奶奶。”李其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夜深了,饺子馆的灯光依然亮着。夏屿阳在温暖的床铺上,终于陷入了沉睡。白砚安坐在床边,轻轻握着他冰冷的手,眼神复杂而温柔。他知道,救赎之路漫长而艰难,但此刻,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他发誓,他会用尽一切,让夏屿阳重新感受到阳光,让那片孤岛,再次开出生命的花朵。他会用自己的爱,一点点将夏屿阳从黑暗中拉出来。他不会再让夏屿阳,受到任何伤害。


第31章 我害怕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A市一中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久别重逢的喧嚣推向高潮。白砚安提着书包,李其燃和黎小皓并肩而行,三人身上却不见往日的嬉闹,反而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夏屿阳的缺席,在他们心头投下了难以抹去的阴影。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夏屿阳在李其燃家的饺子馆里休养。身体上的伤口,在奶奶悉心的照料和白砚安日日夜夜细致的换药下,逐渐开始愈合。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脚踝处铁链磨出的疤痕,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身体上,成为了无法抹去的印记。更难治愈的,是那千疮百孔的内心。他依旧寡言少语,眼神空洞,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而迟钝。Laughter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像个忠诚的守护者,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
  白砚安每天放学后,都会第一时间冲到饺子馆,寸步不离地陪着夏屿阳。他会给他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尽管夏屿阳很少回应,但他知道他能听到。他会帮奶奶打下手,甚至学着包饺子,只是为了能多留一会儿。他看着夏屿阳瘦削的身体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每一次都像在凌迟他的心。那份撕裂般的痛从未消失,反而因为夏屿阳的麻木而变得更加深刻,让他时刻感受到夏屿阳深渊般的绝望。他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在心里默默发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夏屿阳。
  黎小皓也常常来探望,带来学校的作业,或者只是陪着说说话。四人组的友情在这样的患难与共中,变得更加深厚,如同紧密相连的藤蔓,在彼此的扶持下,共同抵御着来自成人世界的倾轧。
  走进教室,夏屿阳空荡荡的座位,格外刺眼。白砚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里,心中涌起一阵钝痛。他知道,夏屿阳的“离开”必然会引起不少同学的议论,各种猜测也会不绝于耳。但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他已经为夏屿阳请了一周的假,理由是“突发疾病需要治疗”。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但学校方面也心照不宣地接受了。
  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夏屿阳空着的座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夏屿阳同学因为身体原因,需要请假一段时间。希望大家能理解,也祝他早日康复。”
  简短的几句话,并没有平息同学们的议论。反而因为张老师的含糊其辞,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白砚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感到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似乎在探究他与夏屿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面色平静,只是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捏紧。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白家少爷。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对夏屿阳的真实情感,更不能让那些罪恶的父母找到再次伤害夏屿阳的借口。他的“清醒”和“放弃”的表演,必须一直持续下去。这是一个漫长的伪装,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夏屿阳呢?他此刻正躺在饺子馆温暖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Laughter安静地趴在他身边,一下又一下地舔舐着他缠着纱布的脚踝。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在春风中摇曳。他知道,春天来了,学校开学了。他知道白砚安、李其燃、黎小皓都去上学了。他并没有感到被遗弃的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但他心中,也有一棵小小的,刚刚萌芽的种子。那是在白砚安小心翼翼的喂食中,在奶奶温暖的抚摸中,在Laughter忠诚的陪伴中,以及朋友们笨拙而真诚的关心下,艰难地生长出来的——名叫“希望”的种子。它还很微弱,但至少,它在那里,没有彻底枯萎。
  这开学的日子,对于他们而言,是新的开始,也是旧伤的延续。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注定是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漫长旅程。
  日子在一种割裂般的平静中向前流淌。
  白天的A市一中,是属于白砚安的“舞台”。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家世优越、成绩拔尖的“白少爷”,待人接物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对任何关于夏屿阳的探问都报以漠然。
  课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蚊蚋般精准地钻进白砚安的耳朵里。
  “哎,你们说那个夏屿阳到底怎么了?说是生病,我看八成是犯了什么事被退学了吧?”
  “有可能,他本来就看着阴沉沉的,不像好学生。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自从他走了,白砚安都正常多了。”
  “就是就是,之前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现在清净了。”
  白砚安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一股冷意从脊背升起。他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那几个女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讪讪地闭上了嘴,各自散开。
  放学铃声一响,白砚安脸上的冰冷面具瞬间碎裂。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李其燃和黎小皓默契地跟上,三人一路无言,脚步匆匆地奔向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避风港。
  饺子馆里,奶奶正哼着小曲,慢悠悠地擀着面皮。Laughter趴在门口,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穿过热闹的前厅,后院的小厨房里,夏屿阳正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帮奶奶择着豆角。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发抖还有些不听使唤,但他做得很认真。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们回来了!”李其燃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将书包往桌上一扔。
  夏屿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白砚安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白砚安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拿起他手边的豆角,轻声说:“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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